“可是母妃,父王之前說過,要是永寧候不肯,這事就作罷,會不會……”
“你且安心,明日我便去拜見太后,請太后她老人家替你做主。我就不信,你堂堂郡主,會比不上一個四品官的女兒。”
聽到晉王妃的保證,沈瑩提着的心才終於放下。臉上的笑容也燦爛許多,她滿臉都是期待,期待着自己成爲永寧候世子夫人的那天。
顧明眸還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要拋棄的身份,有人恨不能立即接管。此時她正坐在顧雍的書房裡,翻看着書桌上擺着的一本雜記,一邊等着她父親的出現。
自從張姨娘東窗事發之後,顧雍受了不小的打擊,再加上被顧老太太一個花瓶砸過去,短短几日之內,頭上竟然就有了白髮。
顧明眸不願意見他,每次見到他就忍不住想到被逼着離開顧家的母親,雖說這也跟母親故意放縱有關,可她心裡還是膈應。
接連在寧姨娘和張姨娘身上吃足了虧,如今纔想起了她母親,之前都在幹什麼呢?
對於顧雍今日找她的打算,顧明眸自然一清二楚。顧老太太倒了,大房和二房勢同水火。柳姨娘明哲保身,整個顧府一瞬間就失了主心骨,要不是還有個顧雍在府裡震懾着,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麼樣子。
手中雜記只翻了兩頁,身後就傳來門響。跟在顧明眸身後的三七手一抖,一抹白芒從手縫間閃過。
門一打開,見來人是顧雍,她才若無其事的將手裡的東西彈回了袖子裡。
屋裡的另外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顧雍看見懶懶散散地坐在椅子上,翻看雜記的女兒,眼神分外複雜。
任何一個做父親的,都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女兒看了笑話。可偏偏這件事已經無可避免,原本他對這個女兒的感情就很複雜,父女倆說不上親密,甚至十分疏離。再加上認回顧景興的那段日子,爲了兒子,他一直在壓着女兒,對她也有些冷淡。只不過如今看到女兒那不冷不熱的態
度,他心裡彷彿有一股氣在醞釀着。
“父親找我不知有何貴幹?”將手裡的書放到一旁,顧明眸端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微笑。
看着那張標準的,對待“客人”的表情,顧雍心頭一滯,好一會兒纔開口道:“你母親……她還好麼?”
顧明眸聞言笑了,“母親在莊子裡很好,那邊清淨涼爽,景色也不錯,若非惦記着祖母和父親,女兒也想過去住上一段日子呢。”
這話讓顧雍更心塞了,他絲毫感覺不到女兒這話裡的真情,更像是在諷刺他一般。
其實顧雍還真是多心,顧明眸不去薛氏那邊住,真的只是在惦記顧老太太和顧雍,畢竟家裡有熱鬧可看,她怎麼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那邊再好也不是在府裡,你母親也出去一段日子了,我看……”
“母親身體不大好,大夫說要她時刻保持心情舒暢,莊子裡最適合養身,想必父親也並不急着把母親接回來吧?”
顧明眸搶在顧雍話落之前截住了他的話茬,讓他沒說出口的那一段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難不成他要拒絕麼,這就是不顧妻子身體,可要是答應下來,天知道什麼時候薛氏的身子才能養好。
以妻子的脾氣,她能無視自己這十幾年,就完全有可能在莊子裡住上一輩子。
一想到這個可能,顧雍心裡一空,面色慘淡下來。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道:“你母親的身體最重要,等入了秋再把人接回來吧,畢竟到了冬日,莊子上不如府裡暖和。”
顧明眸笑着點頭,如今倒是知道心疼母親,當時有了兒子,把母親趕走的時候他怎麼就沒想那麼多呢。
所謂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在顧明眸看來,她的父親並不值得可憐,就算現在倒黴了,也是他自作自受。
顧明眸替母親打算的好好的,結果一道懿旨使得這計劃被徹底打亂了。
太后宣召薛氏三日後入宮。
以薛氏的身份,眼下還沒有
資格入宮,更別提會被太后認識。這突如其來的懿旨讓整個顧家都亂了起來。
顧雍匆忙派人去接薛氏回來,顧明眸卻直接派了三七去找恆親王。
好在恆親王近來都呆在別苑,當天夜裡,秀月在家守着她的屋子,三七則帶着她趁夜色去了別苑。
從馬場回來後,顧明眸刻意躲着恆親王,即使他幾次透露出要見她的意思,她都裝作沒有聽到。
三七曾經被她催眠過一次,之後她雖然再沒有刻意去控制對方,偶爾也會對她加以引導。這樣不會引發自己的頭痛,對人的控制也沒有之前刻意催眠來的厲害,甚至不會讓人察覺,以三七這樣敏銳,也只是覺得身體不適偶爾頭暈罷了。
這樣日積月累,對三七的暗示漸漸形成,在三七心裡她未必會比得上恆親王,但在一些小事上,她並不會違背自己。所以她不願意去,三七從來不曾催促或者強迫過,甚至連提都不提一句。
她相信沈歸夜必然看出了三七的“叛變”,但是那邊一直沒有什麼反應,這讓她稍稍放了心。
三七之前在馬場的隱瞞設計,讓她很難相信對方,若是無法掌控,她斷然不會把人留在自己身邊。
她上輩子的諸多痛苦都是由於這雙眼睛而起,如今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雖然效果淺薄了些,總算對她有益。
人心易變,以真心換真心這種事在她看來只是個笑話,她更願意相信萬全的手段。
大概是因爲她要來,別苑竟然連巡邏的守衛都沒有安排。將她送到正院外,三七就停下腳步。
看着黑漆漆的正院,顧明眸真是滿心的不情願,可又不能不進去。她有求於人,又受制於人,想要得到自然需要付出,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
畢竟是王府別苑,單是一個正院就大過普通人家幾個院子,而且也不知沈歸夜是個什麼毛病,從來不放燈籠,結果院子裡黑漆漆的,顧明眸往裡面走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走進野獸的血盆大口中,一路毛骨悚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