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的覆滅是籍天蕊做局、錦衣衛圍剿、西域摩尼教搜捕三方共同施爲的結果,而巫蠱傳承也是被南方江湖大派和錦衣衛輪番掃了兩遍。
大朔不應該再存在巫蠱傳承。
至少在兩年前、皇陵之戰結束後的那個時間點,李淼可以確信中原地界的巫蠱傳承已經被徹底消滅。
而高磊掏出的蠱蟲,雖然不算是巫蠱傳承中比較精深的種類,但看狀態也是生龍活虎,顯然是最近纔剛剛被祭煉過,不是封存起來躲過了搜查的“存貨”。
所以李淼纔在第一時間,想到了籍天蕊。
且說回眼下。
高磊方纔的話,已經將事情原委道出。
高磊害人是出於師門授意,吳志與他不和的原因正在於此。
粗豪熱情的高磊想害人,跋扈囂張的吳志反而是在救人。
吳志白日間那找麻煩的行爲,其實是爲了不動聲色地將李淼等人勸走。至於他爲何不直說……恐怕他雖然想救人,卻也不想將師門做的醜事抖落出去,所以只能做出一副無腦反派的樣子來趕人。
想到此處,李淼伸手將吳志放進來的紙條拈起來展開。
“莫要聲張,由此向西三十丈,躲在田壟之下。待到無人之時向東百丈入林,在溪水中洗去氣味,而後折返方向離去即可。”
“若聽到有蟲類振翅之聲,只管捂住口鼻奔逃即可。”
李淼挑了挑眉。
吳志最開始吹入屋內的煙霧,正是遮蔽蠱蟲的藥物。
所以他一開始就知道高磊有蠱蟲傍身。
再進一步推算,既然高磊和吳志都瞭解蠱術,那他們的師門會對蠱術毫不知情嗎?
陽家、巫蠱,這兩樣早就該消失的事物,在李淼銷聲匿跡後兩年重新出現,絕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釋得通的。
而在李淼思索的間隙,外間的人聲已經陡然擡高,壓低聲音的交談瞬間轉爲暴喝!
“小心!”
“蠱蟲!退開,我來!”
倭人們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撲向吳志的四名倭人沒有絲毫反應,依舊齊齊朝着吳志的周身斬來。
撲向高磊的四名倭人卻是陡然後撤,於毫釐之間躲開了蠱蟲的撲咬。與此同時,領頭倭人伸手入懷,掏出一顆拳頭大小的丸子猛地砸在地上!
嘭!
煙霧驟起!
那丸子觸地瞬間便陡然炸開,化作一團煙霧,攔在了蠱蟲面前。
有幾隻蠱蟲反應不及,衝入了煙霧之中,竟是忽的失去了平衡,左衝右突幾下便落在地上掙扎起來,再過數息便不再動彈。
“哦?”
李淼挑了挑眉毛。
這些倭人不止是反應迅速,甚至還有對應的手段,就好像他們也曾與操縱蠱蟲的對手爭鬥過一般。
東瀛可沒有巫蠱這種玩意兒。
而在高磊顯然也未曾料到自己藏的保命手段,竟是瞬間就被對方破解,面色也迅速陰沉了下來。眼珠子轉了幾下,沒有半點猶豫地轉身就逃!
巫蠱不起作用,單論武功他和吳志加起來也不是這八個倭人的對手。既然自身性命受到了威脅,吳志那不確定存不存在的“遺書”也就不再是要優先考量的事項了!
他決定下得極快,輕功也很高明。
再加上有蠱蟲在身後阻截。
待到煙霧散去,倭人們再去看,已經是不見蹤影。
兩名倭人提刀就要去追。
領頭的倭人卻是猛地擡手。
“止まれ(停下)!”
那兩個倭人轉頭來看。
“御前(大人)!”
領頭的倭人揮手打斷了他們的話,卻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高磊離去的方向,目光中情緒翻覆,就連吳志都能看出其內心的波動。
仇恨、怨毒、憤怒,以及——恐懼。
還有如同乾渴之人遇到甘霖的欣喜。
若非有極爲複雜的糾葛,否則絕難出現如此複雜的眼神。
這些情緒的對象不是高磊。是蠱蟲。
他攥緊了刀柄,攥的嘎吱作響,數息之後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找到了。”
“巫蠱、蠱蟲的傳承,找到了!”
“走!此間事已經不重要,放那個中原人走,叫他回到巢穴!傳信給阪田大人,說我們發現了巫蠱之術的傳承者!”
“解決滅國之禍的鑰匙,已經找到了!”
話音未落,其餘倭人臉上猛地露出狂喜之色。
原本砍向吳志的四柄倭刀瞬間收入鞘中,沒有半點兒遲疑,那撲向他的四個倭人撤身墊步,竟是直接翻牆而走,朝着高磊離去的方向追尋而去。
又有三個倭人轉身朝着另一個方向疾走,顯然是照着領頭倭人的命令,準備將消息傳給“阪田大人”。
而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領頭的倭人。
他回身四下望了一眼。
方纔爭鬥之中來不及掩藏聲音,數聲暴喝迴盪,就是耳背的老人也該聽得見纔是。
而眼下,周圍三間屋舍之中,卻是沒有傳出半點聲音。
再看吳志目光變幻、臉上表情卻絲毫不動,後背緊貼着李淼屋舍窗戶的樣子,他已經猜出了一些事情。
“閣下,戲看夠了,該出來了吧?”
“躲在幕後演傀儡戲的玩笑,也該結束了。”
他死死的盯住了吳志身後。
手握住了刀柄,拔刀斬蓄勢待發。
可等了一會兒,卻是沒有半點回應。
倭人首領皺了皺眉。
“莫非是我猜錯了,那幾人已經中了巫蠱之術,失去神智了?”
視線掃過吳志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些端倪。
可吳志周身還裹在護體真氣之中,表情、動作都不受自己控制,又如何能被他看出破綻來?只有視線亂轉、四處逡巡。
忽然,吳志的視線掃過倭人首領的身後。
他的視線定住了。
而後瞳孔劇烈的顫抖起來。
倭人首領也是同樣瞳孔驟縮,發現了吳志視線的蹊蹺,在判斷出他是在看向自己身後的瞬間,倭刀瞬間出鞘斬向身後!
唰!
寒光乍現,尖嘯炸響!
“伯耆流——居合!”
在他斬出這一刀時,心緒竟是忽然平靜下來。
或許是今夜誤打誤撞找到了來中原所求之物的欣喜,或許是月光映照之下、心神波動契合了這一招的精要。
神、氣、血。
他從未斬出這樣完美的一刀,將他修習了數十年的武道展現的淋漓盡致。
在這一刀之下,就算是奪得了【劍聖】封號的強者,恐怕也要提刀招架。
無論背後是誰,都躲不過這一刀。
哪怕是對方拿的是精鋼製成的兵器,也要被這一刀斬斷——在斬出這一刀的時候,他就有了這種自信。
身形隨着刀鋒轉動,他看到了一雙帶着戲謔的眼睛,和一根攔在刀鋒面前的手指。
“手指?”
他疑惑了一下。
隨即,刀鋒劈在那根手指之上,發出了“喀”的一聲輕響。
斷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