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心中皆是滿滿的意外,不知道自己可以幫上什麼忙。
容鶴那掩在長袖下的手早已經握的變了形,顯然他在極力的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心中不停的說着,不能……絕對不能——事情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是斷然不能再回頭的了!
“是這樣的,皇上……他……自初見你便就很喜歡你,他開了一個條件,只要……只要你同意進宮爲妃,那麼便就能報我順利成爲狀元,且日後你我二人皆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雅兒!我知道此事聽起來着實可惡,但請你先不要急着決絕,好好想想,權當是爲了我,也要三思,可以嗎?”
說着他滿是祈求的望着她,聲音中帶着無盡的哀痛。
“啊……”嚴雅兒徹底呆住了,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般瞬間將她炸得粉身碎骨,覺得方纔的那一番話皆是幻覺罷了——她所深愛的男人又怎會說出如此厚顏無恥之話來?不,不會的……
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一個晃神,差點沒從凳子上掉下來,好在及時抓住了桌角。
“不……容鶴,你怎麼了?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呢!”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了,望着他極爲不解的問道,這一刻她覺得眼前之人好陌生,真的好陌生……仿若另外一個來自地獄之中的人,面目猙獰,上面滿滿的寫着“貪婪”二字。
不,不會的,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她自己所選擇的,愛了許久之人,卻沒想到真實面目竟然是這樣一番,心……如刀絞般疼痛,疼到令人窒息。
容鶴見狀,面色卻依舊堅定,凝聲望着她道:“雅兒,就當是我求你了,可以嗎?”說着甚至起身跪在了地上……
隨着那聲“砰”的重重響聲,他的雙膝跪在了地上,而這聲音卻猶如一根悶棍,狠狠的敲擊在了她的心臟上,接着鮮血便汩汩的流了出來……
她着實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因此而下跪,人常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莫非在他的心中便就是如此的重要,甚至可以連尊嚴不要,連心愛的女人可以拱手送人麼?
淚瞬間她的臉頰緩緩流了下來,滑落至嘴角一陣的苦澀。但……這些同心中的苦相比較,又算得上什麼呢?只怕連一分一毫也比不上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笑了起來,淒涼的可怕,面色蒼白,雙眸無神,望着他幽幽凝聲道:“好……既然是你想要的,那麼……我便就答應你!即使犧牲掉我自己也在所不惜!只要……你能開心就好!”
說罷便就起身踉蹌的離開了……至於身後的容鶴,她不知道他當時表情是怎樣的,不過想必定然是極爲高興的吧!因爲終於可以達到心心念念所想的目標……
……
往事一幕幕,這些年來不知道在她的腦海中回憶過多少遍了,只是這每一回憶一次,便就是一陣刺心的痛!有時候甚至會痛的半夜醒來,發現枕邊已經浸溼了一
片。
想到這裡,嚴太后疲憊而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罷了,早就勸慰過自己莫要再回憶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容玥對於她的所有表情皆看在眼睛,眼底閃過一抹情緒,凝聲道:“你可知當年父親爲何要如此說?什麼爲了自己的前途,爲何成爲狀元,可以極爲負責任的告訴你,那些全是假的,不過只是藉口罷了!”
有時想起來,心中便會一陣的痛,爲父親,揹負了這麼多年的冤情,着實爲難他了。
“那你告訴我,何爲真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嚴太后的身體再次顫了顫,望着她極爲迫切的問道。
容玥沉然,緩緩開口道:“當年……你可曾察覺到先皇對你的不同尋常?”事情的真相就是,在一路進京的路上,先皇便就看上了你!但……那時候因爲身份不便,便沒有透露。直到回到京城,他找到了我父親,比他退步,將你進宮!”
說道這裡她頓了頓,不由看向嚴太后,果然……她的面色早已經蒼白如紙,甚至連身體也在微微顫抖起來了……
容玥沉然,接着繼續道:“我父親太過於瞭解你的性格,剛烈、堅韌!若是將此事的真相告知於你,猜測你是萬萬不會同意的!甚至極有可能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以死來抗衡!故而……父親在萬般無奈之下,便就只能是出此下策,寧願你恨他一輩子,也要讓你好生的活着……”
說着說着,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了,鼻頭微微泛酸,爲心愛之人做了這麼多,着實難爲父親了。
此話一出,嚴太后啞然,一下子軟癱在了牀上,整個人皆愣在了原地,整個人如同風化般,一動也動彈不得了。
若是用晴天霹靂一詞來形容此刻的的感覺也絲毫不爲過分,身體已經不再是微微顫抖了,而是早已經抖成不行了!直到過了良久,纔算是終於找回了一些的情緒,顫聲道:“此事……你可曾當真?敢不敢對天發誓沒有欺騙哀家半分?”
嚴太后不愧是在深宮中摸爬滾打,經歷過無數事情的老人兒,即便是在遇上這樣的事情,在一陣的慌亂之後,卻能及時的保持了理智和尚留有的清醒,再次確認一遍問道。
容玥冷笑了一下,淡淡道:“太后啊,太后。事到如今了,您覺得我還有什麼心情同你開玩笑麼?試問你從未捫心自問過,真的相信我父親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麼?竟沒有絲毫的懷疑麼?”
嚴太后啞然一笑,臉上滿是苦澀,這下,她是真的相信了!記得當年在跑出去之後,回到房間便就趴在牀上哭泣了起來,而在一陣的痛哭之後,便就覺得似是不對勁!
與他相認,相識,相戀這麼久,容鶴的性格她還不瞭解麼?他真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麼?她不信!起身便就重新去質問一番!
但令人失望的是,最終得出的結論依舊,還是那個答案,甚至更令人傷心難過。而
這次她是真的相信了,亦是真的絕望了……
幾日後便就被宮裡來的人接走了,從此之後,她由涉世不深的少女一步步變成了一個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毒婦,任由無邊無盡的世事繼續吞噬着她那日漸蒼老的心……
之後便再也沒有真正的與他相見過,即使偶爾會遠遠的望着他一眼,但卻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更是沒有再去質問過當年的任何事情,因爲打心底已經相信了……
若非如此,又怎會這麼多年任由仇恨痛苦肆意吞噬着自己的心臟呢?
淚緩緩自臉頰流下,一滴滴的滑落,只覺得臉上一片的溼潤。她伸手去摸,手指尖上一片的冰涼,原來……真的哭了……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流過淚,哭泣過了。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淚就已經流乾流盡了,仿若不知什麼時候發過誓,此生非極爲重要之事不會再流淚,呵呵呵……現在看來,果真是遇上這極爲重要之事了。
到了此刻才明白,原來恨了一輩子的人,竟然是錯的。而陪伴了大半輩子的男人原來纔是罪魁禍首!還……真是諷刺呢!
想着卻忽的擡起頭來,望着她冷聲道:“那爲何,爲何……”說了兩次卻始終沒有說出想要說之話,她本欲說,爲何容鶴不去告訴自己這些呢,他們兩人可以逃離啊,深夜離開,走的遠遠的,越隱秘越好,總之不讓先皇找到就是了!
但……卻又很快明白了,也想清楚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打斷逃到哪裡去呢?整個大赤皆是先皇的地盤,只怕即使僥倖逃脫了,終有一天也會被抓回來的吧!而到那時,便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且……即使兩人逃了又能如何?雙方的家族,家人呢!都不打算要了麼?先皇會放過他們麼?只怕是不會吧!
想到這裡,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又是一滴晶瑩的淚珠緩緩滑落下來。造化弄人,還真的可憐可悲可嘆可惜。。
容玥不知道這嚴太后方纔想要問什麼,但卻能明顯看出來其極爲痛苦。也同樣的閉了閉眼睛,接着便轉身緩緩離開了。。
罷了,想要的效果也已經看到了,差不多也夠了。告訴她真相,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如果說前半生她皆生活在憤恨,痛苦之中的話,那麼這今後的日子裡,她將每日生活在懊悔,折磨之中。
算算下來,加上這一直以來的對她的報復,也抵消對自己所做的這些了。算了,讓一切都結束吧!畢竟她終究是慕容辰的母親,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時也是爲了她,這一切也就到此爲止吧!
無休無止的仇恨,冤冤相報,到何時才能結束呢?
而身後的嚴太后對於容玥的離開根本沒有絲毫的注意到,亦更是沒有心思再去了。因爲方纔那一件事便足以將她給燃燒崩潰掉,如今唯一能做的便就只能是黯然神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