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在聽到“太后駕到……”這四個字之後,起初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呢。要知道若是沒什麼事情,太后可是很少來着清韻宮的。
而果然在等了一會之後,便就看到了看到了那抹緩緩走來的身影。她一慌,便連忙走過去,跪在地上喊道:“奴婢見過太后……”
嚴太后停住腳步,微微點頭望着她問道:“恩。公主的情況如何了?”說着目光不由的看向裡面。
小蝶一聽這話,瞬間哭了起來,哽咽道:“回……回太后話,公主她……她還是……”說着摸起眼淚來了……
“還是什麼?”嚴太后一聽頓時緊張了起來,冷聲問道。眸中的憂色越來越重。以爲出了什麼大事呢。
“還是將自己關在屋內,不肯出門,飯也只是每日裡只吃上一頓……”小蝶被嚴太后那嚴肅的表情給嚇到了,身體開始顫了起來,連忙惶恐的答道。
嚴太后一愣,黛眉已經糾纏在了一起。冷聲道:“什麼?爲何不早些告訴哀家。”
“這……奴婢……奴婢……”小蝶從未遭受過嚴太后這般的嚴厲拷問,身體已經縮成了一團,也抖得厲害,話語結巴話不成句……
“好了。哀家去看看。”嚴太后見她這個樣子,頓時不耐煩了。長袖一甩便就徑直的向內室走去。
來到門前,敲了幾聲,但裡面卻沒有人回答。嚴太后耐心等待了一會,着實着急,便就將門推開了。
內室中原本門窗皆是緊閉的,甚至連每個窗子的簾子給也緊緊的拉上了。因而即使是白天,整個室內亦是一片的昏暗。
慕容漓靠着牀邊坐在地毯上,雙手抱在膝前,頭亦是深深的埋在膝蓋之間。
在忽的聽到門開聲及感受到那迅速涌進來的光亮之後,她這愛緩緩將頭擡了起來,茫然的望着進門的嚴太后。
“漓兒。你……你怎麼會變成個這個樣子啊。”嚴太后在看到如此憔悴的九公主後,臉上是慢慢的驚訝。顯然她是不能接受成爲這個樣子的女兒的。
“哦……母后……”但九公主卻只是望了她一眼後,淡淡的說了這樣一句,接着復又將頭重新埋回雙膝之間,不再去理會任何人了。
嚴太后的內心是崩潰的,她快速的走過去,一把將慕容璃給拉了起來,厲聲道:“漓兒。你這是在做什麼。莫非是真的打算如此消沉下去麼?”
但九公主卻是蔫蔫的任由她拉着,不語不話,整個人如同失神、失語般,更是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嚴太后的話般……
“漓兒。漓兒。”嚴太后着實受不了這樣的女兒,不停的叫着她。卻忽的轉頭對跟着的一衆宮人們喊道:“來人吶。快去叫太醫。”
“是。”很快就有人匆忙的離去了……
嚴太后望着九公主此刻的這副樣子,胸中不由的一陣怒火。冷聲對身邊的人說道:“快將公主放回牀上去。”
有人將她抱起來,九公主同樣的不拒絕,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魂魄般,只是睜着眼
睛,但那眼睛卻是同樣的無神……
嚴太后將她的狀況看在眼裡,心中一陣絞痛般的難受。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原本以爲那個男人走了之後,此事便就算是結束了。
漓兒縱然是心中難受,但時間久了,自然會自動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可是卻沒有想到……
若是今日沒有皇后的那番話,只怕自己依舊想不到漓兒,那麼她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想到這裡,她便就是一陣的後怕……
不多時太醫便就趕來了……
在一陣的號脈之後,才得出結論,沉聲向太后說道:“回太后話,公主只是長時間的心力憔悴,傷心過度……再加上長時間的用膳量過少,故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嚴太后聽罷沉然,即使不用猜,也知道還是因爲那個男人。她自己曾經也經歷過愛情的磨難,深知這種痛苦。同時也明白,這並非太醫能夠醫治好的。
馮太醫見太后不語,以爲是她嫌棄自己的醫術,便連忙錦繡說道:“哦,微臣這就開藥方,待公主服下幾貼後,看看效果……”
“好。去吧。你們這些也都下去吧。”嚴太后並未將那些話聽在心中,只是微微點頭凝聲道。
很快衆人便都退下了,室內只剩下她們兩人……
嚴太后坐在牀邊,輕輕拉起錦被爲她蓋好,並不忘掩了掩被角。她還是不肯說話,除了方纔進門的那一句話,除此之外,再也不肯說出半句話來。
但嚴太后知道,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只是不願意開口罷了。
“哀家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漓兒你要知道,這世上的諸多事情不是皆能如願的,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是明白……”
嚴太后輕輕幫她攏着那些略顯雜亂的頭髮,一點點的梳理着,如同幫她小時候梳頭那般……
梳着梳着,嚴太后仿若又看到了那樣的場景。
那時的自己還年輕的很,也不是皇后,只是嚴妃,自然是沒有那麼忙的……
而漓兒那時候不過五六歲的樣子,小小年紀卻是很愛美,整日裡纏着自己幫她梳各種好看的髮式,那可愛的小模樣直到現在依舊記得清楚……
想着想着,嚴太后的心一陣陣的泛酸……自打進宮那日起,自己就生活在仇恨之中。恨容鶴的絕情,恨整個容家。恨宮中那些可惡的嬪妃們,恨……
似乎是恨所有的一切!甚至說是從未愛過……即便是有,那愛不過也少的可憐,且早已經被心中的諸多怨念給吞噬殆盡了……
這麼多年來,一心仇恨,滿眼的慾望。
每日裡只想着如何登上皇后的寶座,如何的更好的報復容家。如何的與這後宮中的諸多女人進行明爭暗鬥,如何的訓練兒子成爲一代帝王,以及如何的打壓容妃……
忙着做許多的事情,且唯獨沒有去好生的照顧小女兒。從來就是隻要她想要什麼,只要不過太過分,便就會答應。
但……似乎真的如同皇后
那女人說的般,忽略了精神。不……是忽略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先如今她乃是天下最爲尊貴的女人,可又能如何呢。這一切終究是要成爲過眼雲煙般,煙消雲散的……而失去的那些可以陪伴女兒的時光卻是一去不復返……
“漓兒,是母后之前太過於忽略你了,從未教導過你這些事情。才使你沒有經驗,吃了男人的虧……都是母后的錯……但是……請你記住,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總會過去的,心想開了才行。”
她握住慕容漓的手,輕聲說道,像是對她的教導,卻又像是喃喃自語般……
許多人向來就是這樣,規勸別人的時候,說的都很好,很對……每一條的道理清清楚楚,條理清晰。可是……若真的遇上類似的事,又有幾個人能真正的做到呢……
嚴太后亦是,她這樣規勸着自己的女兒。但對於自己與容鶴之事,卻是困擾了二十餘年,絲毫的沒有看清,看明白……
或許大多數人皆是如此吧,只有當到了某一個點之後,或是某一天自己幡然醒悟後,才能真正的領會,真正的看開。
在聽到她的幾番話後,慕容漓終於漸漸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那原本無神的眼睛纔算是有了一些變化,望着坐在一旁的嚴太后……
“母后……對不起……對不起……”聲音細如蚊聲,帶着虛弱……
不過嚴太后卻是聽到了。她的眼睛一亮,連忙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凝聲道:“漓兒,是哀家!你快好好的,好好的,可以嗎?”
沉沉的聲音帶着老婦人獨有的聲調,卻是帶着幾分的蒼老與辛酸在內。此刻的嚴太后摒去了平日裡的高貴冷豔,而此刻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一個母親罷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自九公主的眼角緩緩滑落,沒入絲制的軟枕上不見了蹤影……而接着是更多的顆,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停不下來,直到那枕頭也浸溼了一片……
“漓兒……哀家的好女兒。這天下男人多的是。並非是哀家不同意,而是那男人……若是你們如同雯兒和她夫君那般的情投意合,那麼哀家絕不阻攔,但卻是……”
嚴太后用手絹輕輕幫九公主擦拭着眼淚,一時間她也是老淚縱橫……心疼女兒,同時也亦是心疼曾經那般爲愛執着的自己……
“母后……”九公主再也忍不住,坐起身體來,把頭埋在嚴太后的身前大哭了起來……
“哭吧……哭吧……只有哭出來這心中才能好受一些,待哭完之後,就忘了他。日後哀家定然會竭盡全力的幫你尋找這全天下最爲優秀的男子,唯有如此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的漓兒。至於那個男人,就隨他去吧,終有一天他會後悔的。”
嚴太后將她摟在身前,輕輕拍着她的背,並凝聲安慰着……
聽到這話後,九公主如同得到大赦般,哭的更加放肆了。絲毫的不去顧及什麼,這一刻什麼都不去想,什麼也不去管,只是想把心中的委屈如數的傾倒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