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喬公館’離開時,炎熱的夏夜裡突然下起雨來,雨絲細密的落下來,打在喬啓疏腳邊,在青色的長衫上暈染開一朵一朵的花來。他撐着傘,一路把長安送到門口,俞敏已經在車邊打着傘等她,見到她,立刻快步上前,接替過喬啓疏。
“長安。”
她下階梯時,喬啓疏叫她,長安駐足回頭,看見自己的父親站在那被燈籠昏黃的燈光籠罩着的青白色磚石門下,一襲長衫,溫潤儒雅,竟彷彿畫中的男子,有一瞬間,她忽然明白當年,母親爲何會愛上父親了。
“以後還會來吧?”他問。
長安垂眸,“有事需要打擾父親,會來的。”說完她轉身,鑽進雨幕中,迅速上車。
車子開走的時候,她不知爲何突然回頭看了眼,看到喬啓疏站在雨中目送着自己離開,突然心口那兒,有一絲絲的鈍痛。
直到長安的汽車消失,喬啓疏才提起長衫,慢慢走回公館裡。小箏在門廊等着他,見到他回來,起身跟在他身後,他低頭揉了揉小箏的頭頂,輕聲說,“謝謝。”
小箏睜着懵懂的黑眼睛望他,彷彿明白他的情緒,卻聽不懂他的話。它不會明白,若非它,喬啓疏不會看到那樣一個眼睛裡會流露出愛和活潑的長安,他太擔心她,擔心她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情感,會不會有一天變成另外一個人。
天色太晚,長安不得不放棄嘗試去一趟歐陽莉莉暫住的公寓,直接回到喬家。
其實路上接到過兩次吳媽的電話,一次是去喬啓疏那裡時,問她何時回家,一次是從喬啓疏那裡離開後不久,是同樣的問題,如此,長安也是不得不放棄計劃的。
饒是如此,回到喬家時,也已經晚了。
長安進去時,恰好喬啓遠從家裡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這幾個兄弟都不怎麼回喬家,一兩個月也難得回來一次,通常也都是有事,長安還是有些意外的,叫了聲‘二叔’。
“你總算回來了。”喬啓遠笑道,“我們一直在等你。”
‘我們’?長安心中不解,喬啓遠又爲什麼在等她?她不解的微笑,“去了趟父親那裡。”
“我知道。”喬啓遠溫和的道,“也怪我,沒提前打電話問你。昨天我回來,你才告訴我你重病一場,本來是抽了空特地想回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去了你父親那裡,就正好陪着老夫人用了晚餐,可如今有事,實在等不及了,還好一齣門,碰到你。”他仔細打量長安兩眼,語氣疼惜,“又瘦了,長安。”
沒想到喬啓遠竟然是百忙中特地抽空來看她,長安心中很是感激。
自從喬笳開始參選,喬啓遠就是最忙的,一方面要爲喬笳籌集資金,管理候選人班子,另一方面還要準備籌備喬笳和樑悅錦的婚禮,忙的腳不着地,還能想起來看看自己這個惹了老夫人生氣的侄女,長安心中怎能不感激。
“沒有呢,這兩天在醫院裡胖了。”長安溫柔笑着。
“你呀,看着恩溫柔柔的女孩子,性子卻倔強的很,凡事不要太勉強自己,女孩子家,做不到就不要做,有叔叔哥哥們呢。”喬啓遠疼惜的道。
長安只是笑,這樣的話,她不需要接,聽着就好。
喬啓遠又道,“這次讓你受委屈了,老夫人心裡難受着呢,長安,心裡別記恨她,老人家就是太心急,還是爲你好的。”
“是。”她聽話的點頭。
見她如此,喬啓遠倒是覺得放心了些,擡手揉揉她的頭髮。
“的婚禮,就在下週了。”長安笑道。
“是,你叔母這兩天忙的一個頭兩個大,幸好你姑姑的病已經大好,能幫她不少,否則以你叔母那急躁脾氣,怕是這些天我和你都要遭殃!”喬啓遠大笑起來。
長安二叔母王娉的脾氣,的確是出了名的急躁,什麼事情都急,一急就煩躁,跟這夏季裡的天氣似的,可也怪,偏偏連誰也沒辦法的脾氣,喬曼翎卻能降服的住,總能讓王娉聽她的,所以當初長安說,喬笳的婚事,有喬曼翎負責,還是很有根據的。
“過一兩天,我忙完這頭的事情,也去看看。”長安道。
“不急,那些事情有你叔母,你的身子沒大好,有時間就好好養着,有你叔母呢!”喬啓遠又摸了摸她的頭。長安看着他嫺熟的運用着這個動作,總算明白喬笳爲何總是喜歡這摸頭殺了,原來來源於他親爹啊!
吳媽在裡面得知長安回來的消息,趕出來,喬啓遠知道老夫人是在等長安的,就告辭離開,長安這才隨着吳媽進去。
客廳裡有清淡的香味,是煲着湯的味道,長安沒聞過這種好聞的味道,不禁問,“什麼湯,這樣香?”
“老夫人特地給你配的方子!”吳媽悄聲道,“這會兒是燉着就是了,下午放材料的時候才麻煩,老夫人親手做的,我看着都頭大!”
“老夫人費心了,這麼熱的天氣,她年齡又大。”長安表現出點兒心疼來,吳媽就忙道,“可不是,小姐心裡知道,就不要怨恨老夫人了,她是嘴硬,說不出道歉的話來,可能做的,都做了。”
“老夫人教訓我,是應當的,這樣讓我怎麼受得了?”長安無奈,她是真沒怎麼埋怨老夫人。是,老夫人太壓制她,可是她在老太爺的房間裡卻是想通很多事,她沒有做錯,卻做得太急,哪怕是下狠手,也不能一次性下猛藥,慢慢來,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卻不至於讓人難以接受。
“小姐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受不了,就不怪老夫人,以後多聽話。”吳媽笑道。
“好。”長安無奈,跟着吳媽到了老夫人房間門口,又被吳媽拉住交代道,“哄哄老夫人高興吧,這些日子擔憂着你,好些天都是愁眉苦臉的。”
長安點點頭,這才敲了門,聽到老夫人的迴應後,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