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去過一趟日本,三四天的時間,再回到盛楠那棟別墅裡,長安卻有恍如隔世之感。她站在黑暗的客廳裡,深深嘆了口氣。
客廳裡忽然亮了燈,長安想應該是盛傑,轉頭正要逗弄他居然已經夠得到那盞燈的開關,卻發現門口站着的人並非盛傑,而是那個曾經出現在京都詭異的噩夢裡,漂亮的過分,卻也冰冷的過分的人。
長安的表情在一瞬間凝滯着,盛楠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平靜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卻分明太過安靜以至於冷冰冰的,分明是在京都夜裡的那個樣子。
盛傑不見了蹤影,長安扯了自己沙發上的包立刻就走,走到門口,被沒動過地方的盛楠伸開胳膊,攔住了去路。長安擡起眼皮,冷冷的盯着他,不用說話,眼睛裡就滿是質問和痛恨。
“我只是回來拿東西。”盛楠道。說話的語氣早沒了往日的調皮戲謔,甚至連聲音都變得異常冷漠,就像京都下雪的夜,寒冷詭譎。他說完就放下胳膊,朝着樓上慢慢走去。長安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轉過身望着盛楠的背影,本來有很多話要說,可是看着他慢慢走向黑暗,她竟然發現,她無話可說!
沉默的站在那裡,長安心頭煩亂的難以言表,乾脆把包扔回沙發,打開冰箱,再度愣住。冰箱裡滿滿都是綠色,抹茶蛋糕,抹茶醬,抹茶生巧,抹茶餅乾,似乎所有她在日本看到的關於抹茶的零食全都在裡面。
和很多女孩子一樣,許長安是個抹茶控,在日本的時候她真是恨不得把所有的抹茶搬回家,可她也同樣懂得管理自己的身材,再加上日本食品賞味期一般比較短,越是美味天然的零食,賞味期越是短到只有一兩天,所以吃下去的在少數,也沒有帶回來多少。她沒想到,那些她想要而沒帶來的,全部都在冰箱裡。
到底是誰準備的?
盛傑?這小傢伙縱然有心,她向來沒有吃零食的習慣,他又怎麼會知道?莫西?她叮囑過莫西,可他怎麼可能送到這裡來?何況他現在還在日本呢。只剩下一個答案,許長安最不願意相信的答案。
樓梯上響起緩慢的腳步聲,長安啪的合上冰箱,轉身,盛楠正提着只簡單的包慢慢走下來。
在長安的記憶裡,盛楠行走坐臥從來都沒有正形,走路要晃悠,站着要抖腿,從來不坐着,不是葛優躺,就是葛優癱,一副絕對紈絝子弟的樣子。現在他這樣平穩的,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還真讓她不習慣。
盛楠沒有跟長安交流的意思,漠然着一張過於平靜的側臉直接走向門口。
“你站住!”
長安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實在憋不住,喊道。
盛楠的腳步微微頓了下,卻頭也沒轉的去開門。
“我讓你站住!”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冰箱裡那些東西是你買的?”她質問。
盛楠沒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看起來好像是不耐煩聽她問話,擡手卻開門,長安也不攔着他,反而冷笑道,“怎麼了?在京都沒弄死我,準備毒死我?那些東西里下了多少毒?什麼時候能把我毒死?”她這就多半是氣話了,因爲盛楠不肯理她。
盛楠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道,“你要是覺得有毒,可以扔掉。”說完拉開門,朝着門外走去。
長安被噎住,半口氣上不來,好容易反應過來,盛楠已經上了他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瑪莎拉蒂,豪車就是豪車,一腳油門下去,車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許長安徒勞的追出來站在門口,徒勞的撿了塊石頭狠狠朝那個若有若無的幻影扔過去,卻只是石沉大海,連一絲迴應的聲音都沒有。
她真的是要被盛楠給氣死了,他到底什麼意思!
許長安也不是傻瓜,雖然不願意見到他們,雖然恨盛楠害她。可是冷靜想想,她好像並沒有在江口那裡受到傷害,一絲一毫都沒有。
她瞭解江口家的手段,想讓她無聲無息的消失,辦法多的很,不讓她消失,讓她過的難受一點,最後不得不屈服,也很容易。可是她離開後,江口什麼都沒做,她安安穩穩的在京都呆了兩天,安安穩穩的繞道北海道回到濱城,甚至剛下飛機就是商譽來接她,只要動動腦子她就能想到,肯定是盛楠在暗中幫了忙,至於怎麼幫的,當初又爲什麼建議江口殺了她,還有江口放過她前盛楠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就只能問盛楠了。
剛剛,她本來準備看在抹茶的面子上給盛楠一個解釋的機會,不過很顯然,人家根本無所謂!不過是仗着幫了她一把,就顯得多拽!
長安憤憤的踢着腳下的石頭,突然一陣鑽心的痛,她低頭一看,不知道誰居然在路中央擺了塊石頭,她恰恰是踢到了那塊石頭,疼的都快站不住了。
“誰,誰把石頭放在路中間的!”長安憤怒的大吼一聲。
周圍一片死寂,隔了片刻,纔有個小小的人影鑽出來,就是剛剛消失不見的盛傑,他看着長安疼的發紅的眼睛,癟癟嘴,好像在憋着某個表情。
“盛傑,你,你爲什麼把石頭放在路中間?”長安覺得盛傑的表情怪異極了,皺着眉頭,懷疑又尷尬的問,畢竟,她一個大人居然讓一個小屁孩兒給算計了。
“我本來想讓盛楠摔倒。”盛傑再次癟癟嘴,解釋道,“可是……”他咬了咬下嘴脣,可漂亮的脣角還是忍不住揚起來,“可是誰知道你這麼笨啊!”說着,從鼻子裡發出一陣又是哭又是笑的聲音。
長安望望天上的繁星,着實是欲哭無淚。她又沒做錯什麼,不過是對盛楠兇了點兒……拜託了老天,差點兒被害死的是她,冷冰冰對待她沒有一點兒道歉誠意的是盛楠,憑什麼是她遭報應!
她順勢坐在石頭上,對盛傑招招手,“你過來。”
盛傑憋着笑,卻仍然有點兒怕長安,“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