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安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念離滿面的蒼白神色。
心下一頓,直覺不好,她果然知道了。
在看到彭榮書的時候沈念離就早有準備,所以此時雖然臉色蒼白,整個人的氣勢卻還好。
她知道,就算不是彭榮書也會是其他人,沈永年或許不會,可沈思思肯定不會放過她的,雖然彭昌鳴罪有應得,可他被廢了也是事實,如今堂堂彭家的繼承人,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那些八卦新聞並不是言之灼灼,反而模棱兩可的字眼,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可自從上次樑成宇的事件發生後,這次才顯得格外的聲勢浩大。
一件事說一次是假的,說兩次三次,假的也會變成了真的。
“念念,你沒事吧?”猛地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耳邊傳來擔憂的聲音。
沈念離放下手中的手機,顫抖的手指欲蓋彌彰的將髮絲別到耳後:“怎麼,你這次也要幫我麼?”
“別笑了,比哭還難看。”顧行安伸手將她蒼白的臉按進懷中,感受着她略有些粗重的呼吸,無奈嘆息:“這件事你不用插手,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關乎於你的戰爭了。”
“好,我聽你的。”沈念離支離破碎的聲音從胸膛傳出來,須臾,又開口道:“這些人爲何總是不願意放開我呢?我說了那麼多次我不要沈氏集團,爲什麼就沒有人相信呢?”
“我相信你。”顧行安說。
懷中纖細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又軟了下來:“行安,我真無法想象,如果我到現在還沒遇上你,而是和樑成宇真的訂了婚,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用想象,因爲沒有那一天。”顧行安莞爾,手一下又一下輕柔的撫慰着她柔軟的髮絲,彷彿要將她的憂愁盡數抹去。
“呵呵,是啊,如今的我早就和之前不同了。”沈念離苦衷作樂,莞爾一笑。
顧行安的心情也漸漸的飛揚起來,眸底染上笑意:“你在酒吧將酒灑在我身上的一瞬間,就已經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之間頓時變得曖昧了許多。
當初的一切如一幀幀的畫面浮現在眼前,原來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經一起攜手走過了這麼多的路了,無論是困境還是喜悅,兩個人依然變成了相互信賴的愛人與親人。
浮躁的心漸漸變得清明,沈念離雙頰微熱,伸手一把摟住他纖細的腰肢,心中激盪:“行安,這次事件結束後,我們去F國找舅舅,然後,我們就結婚吧。”
“好。”
沈念離的臉頰摩挲着他的腰:“那麼,就一言爲定了。”
顧行安一愣,感覺有些微妙,不着痕跡的將她推開掩蓋自己的窘迫,聲音中帶着無奈:“你找到舅舅的事情,是不是要給你母親打一個電話。”
沈念離一愣,連忙掏出手機,撥通了江燕眉的電話,臉上也染上焦急:“啊呀,你要不說我都忘了,也不知道我媽最近怎麼樣了,會不會被沈家父女欺負,我找到舅舅太開心了也沒有給她打個電話。我還是回國上飛機前……媽,我是念離。”
很快電話就在她嘟嘟囔囔間被接通了。
江燕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溫雅,彷彿再多的風霜都遮掩不住她心底的溫柔。
“念念,網絡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不要擔心我我沒事,你有沒有事啊,爸爸和思思有沒有欺負你啊,媽,我找到舅舅了,我找到燕雋舅舅了,我在F國看見他了,他過的很好,已經是薔薇少公爵了,只是他沒有認我,可能有什麼苦衷,但是我肯定會努力將他帶回來的……”沈念離說道最後,聲音已然越來越支離破碎。
江燕眉:“你說的是真的嗎?”聲音顫抖,滿是不可置信。
沈念離不住的點頭:“是,媽媽,我運氣很好,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他了。”
對於這所謂的運氣,沈念離也不得不服氣,江燕眉找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的人,竟然被她第一次就找到了。
江燕眉顯然也被這個消息給震撼的有些慌不擇言,嘟囔了半天沈念離都沒聽的太清楚,突然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隨即就聽見江燕眉嚴肅的聲音傳來:“這件事先不要聲張,念念,這幾天先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
說完,電話“啪”的就掛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那沈念離臉色不由得鉅變,顫顫巍巍的轉頭看向顧行安,果然他也是一臉凝重。
“我媽肯定出事了,我要回去找她。”
顧行安則是眉宇輕蹙,思考片刻,隨即點頭:“我帶上幾個保鏢。”
沈念離臉上喜悅迸射,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
彭榮閔顫抖着手指一絲不苟的將釦子扣到了領口,將頭髮整整齊齊的梳好。
楚顏繪抱着他的外套,弱質芊芊的站在他的身後兩步處,柔弱的臉上帶着擔憂的神色,漆黑的瞳眸裡暗光閃爍,終究忍不住的上前一步:“阿淵,你身體還沒好,真的要去公司麼?”
“去。”彭榮閔清淡的一個字,卻帶着無比的堅定。
從她手裡接過外套,彭榮閔走出他的房間,剛出那道圓心的拱門,便看見站在那裡澆花的瞿雪淓,她面露詫異,顯然也沒想到竟然會看見他的出現。
“你怎麼出來了?”勿怪瞿雪淓疑惑,實在這麼多年,這個男人不肯管事。
彭榮閔輕聲一笑:“我出來有什麼奇怪的?”
瞿雪淓卻被他的笑容給嚇到了,手中的水壺‘啪’的落地,臉上竟然閃爍着激動的神色,連連走過來一手便捏住他的手腕:“你這是要去公司?”
“我不去公司,又能去哪裡?”彭榮閔理所當然的態度卻讓瞿雪淓喜出望外,臉上笑容滿面,深刻的皺紋化作一朵綻開的菊花。
“好,你想通了就好啊,顏繪,快帶榮閔去公司,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配合。”瞿雪淓急急忙忙的張羅着,對站在他身後的楚顏繪連連吩咐道。
楚顏繪淺笑答應,可誰也沒發現,那張嬌豔的容顏此時卻有些微微的蒼白。
彭榮閔爲什麼會願意出山,在她看來只有一個答案。
她瞞了這麼多年的事情,已經暴露了……
彭榮閔卻彷彿沒有感受到她的激動,嘴角依舊是淺淺笑意,如風一般清淡:“母親,如果我去公司的話,可以給我多大的權利呢?”
“只要彭氏越來越好,我就將彭氏完完整整的交給你!”瞿雪淓厲聲承諾道。
彭氏和所有的公司都不同,它不是股份制的公司,它是實實在在的獨家控股,彭氏從不上市,可沒有人能反駁彭氏是三大世家的事實。
當年,還有一個家族也是完全控股制,可如今,卻早已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彭榮閔抿嘴淺笑,探究的望着瞿雪淓,視線中帶着狐疑:“哪怕我對三弟不利?”
瞿雪淓的笑容淡了淡,手微微頓住,好似在思考着什麼,須臾,才抿了抿脣:“榮閔,我知道你弟弟不像話,但是你好歹給他留下一些生存的費用,其它的我便隨你了。”
這話說的無奈而悲哀,江氏的當日,便是彭氏的現在。
彭家早已經到了日薄西山,毫無人才的境地了。
彭榮閔如果不站出來,彭氏,要麼未來會被彭榮書父子敗光,要麼便是被楚顏繪演變成另外一個楚氏,這是瞿雪淓絕對不願意看見的,她如今想要將彭氏拆分成控股制,可她不敢。
如此老弱病殘的家族,她怕子孫守不住。
彭榮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轉而往門外走去,留下一句話隨風飄來:“放心,死不了。”
瞿雪淓看着他清瘦而堅毅的背影,終究忍無可忍的落下淚來,張着嘴無聲的望着天瀾,雙膝不顧地下髒亂的跪在泥土上。
彭言齋,你看見了麼?你最能幹的兒子終於願意走出這一步了,終於願意爲彭氏出手了。
你的命根子保住了,保住了啊……
楚顏繪急匆匆的跟着彭榮閔往門外走,坐上車後,一轉頭就對上彭榮閔似笑非笑的深邃瞳眸,有些不自然的撇開雙目,她此時不敢看那雙眼睛。
彭榮閔無奈笑笑,試探着:“顏繪,我再問你最後一回,我放你走,你可願意?”
纖細的身子微微一僵,楚顏繪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彷彿在確定他的話的真假,卻在那雙眼裡看不見任何東西。
搖搖頭:“我不願意。”
說着,又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袖子:“我不會離開你的,哪怕你趕我走。”
彭榮閔似笑非笑,緩緩的將頭轉過去,看向久違了的窗外世界,無奈的囈語淺笑:“顏繪,我是失望的。”
楚顏繪心頭猛地一落,再也忍不住的眼眶酸澀的落下淚來,呢喃欲語,卻脣瓣顫動,無法發出聲音。
要她怎麼說?
難道要她說,她愛他成癡,這輩子,哪怕墮入阿鼻地獄,哪怕被萬人唾棄。
她不願放開他,也不敢放開他,哪怕滿是謊言被他厭惡。
只要能在他身邊,長長久久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