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安很快發現了沈念離目光的焦點。
側眸看向周圍的人,讓他們先出去了,這纔將彭榮閔拉到牀邊來,小聲的對着沈念離介紹道:“念念,這是彭氏的總裁,彭榮閔彭總。”
“嗯,我見過……”在夢裡的時候。
彭榮閔微微一愣,隨即對着她嫣然一笑,眼底的喜悅宛如星光一般的溢了出來,落在沈念離的眼中,卻覺得這個笑容美麗極了,又眼熟極了。
他真的是夢裡的那個人麼?
還是僅僅只是長得很像而已。
彭榮閔的臉給了她很大的震撼,只點點頭:“你好,彭總,麻煩你了,我可能是太着急了。”
“沒事,你先休息會,馬上醫生來了就好了。”說着,便直起了身子面向顧行安:“讓她休息休息一會吧,你跟我到外面來,出了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就行。”
男人點了點頭,安撫的看了牀上的女人一眼,這纔跟着彭榮閔離開了休息室。
沈念離放空了大腦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說是休息室其實也跟家裡的房子差不多,一室一廳的大小,有臥室有廚房有衛生間的,這個休息室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彷彿平時就有個人住在這裡面一樣。
跟SK裡面顧行安的休息室不一樣,顧行安的休息室就是冷冰冰的一張牀和一個衣櫃,寒酸的好像是出租屋似的,兩相對比一下,就覺得顧行安的休息室實在是寒酸的可憐了。
只是……
剛剛的男人真的是夢裡的那個男人麼?
沈念離掀開被子下了牀,在房間裡面四處遊蕩着。
而坐在外面的兩個人則是面對面坐着,臉上都是少有的凝重的神色,彭榮閔身體不好,平時不能抽菸,可這會他卻十分的想要抽一根菸來安撫一下內心焦躁的情緒。
江燕眉被綁架了……
從沒有想過的可能性就這樣發生了,江燕雋這個男人他很瞭解,肯定在江燕眉的身邊放了很多的保鏢,怎麼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綁架了。
彭榮閔擡眸看看坐在對面,應該算是他女婿的男人,不由得嘆息:“我這邊可以施壓,但是我現在地位有點尷尬,彭家的東西我能動的不多,本來想在完全掌握彭家之前不輕舉妄動的。”
“先讓人把監控調出來看一下吧,被綁架的現場應該是在一個商場的門口,那邊有監控。”
彭榮閔點點頭,直接從內線打了個電話,交代了幾句便直直的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都不是喜歡說話的人,便無限的沉默了。
終於——
“這幾年,念念在F國過的開心麼?”彭榮閔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道女兒的情況。
顧行安譏誚的勾脣,手指輕輕的敲擊着扶手:“跟着我,自然是開心的,只是,我對她發誓我會對她坦誠,如今這麼大的秘密壓在心底,我總怕哪天就扛不住的說了出來呢。”
彭榮閔忍不住的勾脣嫣然笑了笑,眼底帶着對小輩的縱容,十指交疊:“當年江家覆滅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爲要將我帶回彭家,我可以算是江家的罪人,現在也沒有臉面再回去了。”
既然沒有臉面回去,那就不要跳出來相認啊、
顧行安很像直接了當的回這一句,卻還是堅強的忍住了,神色淡漠的看着他懷戀過去的神色,薄脣勾脣菲薄譏誚的弧度:“我只想問一句,你心底當自己是彭家人,還是江家人。”
這個問題他一定要弄清楚了,這關係到最後他的戰略方向。
“我自然是江家人。”
男人直起身軀,走到窗戶邊,俯瞰着腳下宛如螞蟻一般的車流,朝着窗外伸出手,微風從指縫中溜走,眼睛眯了眯:“彭家之餘我,宛如地獄一般的存在。”
彭家,是個沒有親情和溫暖的地獄。
瞿雪淓所有的母愛都給了彭榮書一個人,若不是彭昌鳴恰巧被廢了,他不知道還要在那個與世隔絕的房間裡呆上多少年,呆在那裡的這些年,他無法與外界聯繫,只有一個楚顏繪陪在身邊。
楚顏繪癡戀他成狂,什麼都願意爲他去做,唯獨尋找江燕眉,她從不沾手。
他理解她的想法,卻無法苟同,所以,這些年,他有心尋找,卻怎麼也尋找不到江燕眉的蹤跡。
他暗地裡插手政界,目的也是爲了尋找他們母女,好在老天有眼,他還未曾動用力量,妻子女兒便已經出現在了眼前,這是上天給他最好的恩賜。
“那麼,楚顏繪你準備怎麼處理。”
彭榮閔沉默了。
楚顏繪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這些年,楚顏繪一意孤行的跟在他的身邊,甚至拿了戶口本直接去民政局登記了都沒有告訴他,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在他的身邊耗費了十年的青春,他無法說出口讓她離開的話,卻又不想就這麼拖着她。
顧行安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憂鬱,冷嘲一聲:“所以,把他們認回來又何必呢?你愛念唸的母親,卻不能給她安穩的生活,她一個人撫養孩子,忍辱負重的嫁給了仇人,將孩子養大結婚後就果斷的離婚,你就算找到了,你能給她新的家庭麼?你能放開楚顏繪麼?楚顏繪真的會走麼?”
“倒不如各自安好,你繼續做你的彭氏總裁,念念繼續做我的妻子,媽繼續做舅舅掌心的小公主,不是很好麼?”
彭榮閔捂着胸口不由得晃動了兩下,臉色青白一片,眼底是壓抑的痛苦,顯然,他被顧行安的話給說中了心事。
他既愛江燕眉,又不願意去傷害楚顏繪。
左右兩難的境地讓他腦海中天人交戰。
想要女兒麼?可以,離婚吧。
想要愛人麼?可以,離婚吧。
你所要的一切,都只有離婚後才能擁有,從頭至尾,都必須要傷害一個女人,是傷害那個忍辱負重了二十年的女人,還是傷害那個貼身照顧了十年的女人。
說起來,顧行安其實沒什麼自信,但是看着他那張精緻的臉,就忍不住的惡意翻騰。
當年江家的事情誰都知道怎麼回事,各個心有慼慼然的避諱着彭家。
誰能知道,江家去孤兒院收養的兩個孤兒,其中一個竟然是彭氏的大公子呢?
直到他去接江燕眉放學的晚上出了車禍,被彭家的人救了,發現了他身上的胎記後,做了親子鑑定才發現事情的真相,本來只要和江家交涉就能解決的事情,在瞿雪淓的腦海中卻以最大的惡意揣度。
她認爲是江家的陰謀,刻意偷走了她的大兒子,然後再收養天之驕子的大兒子,讓他娶了江氏女入贅,然後控制大兒子來對付彭家。
就是這樣的想法,導致了整個江家的覆滅。
當然背後還有其他的推手,看是落在瞿雪淓的眼裡,只有這個兒子。
只可惜,將兒子帶回去以後,兒子不僅和她不親近,甚至對她充滿了仇恨,眼見掰不過來以後,便直接將他軟禁在了院子裡,這些年,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年輕的時候還想着逃跑,這些年卻是連起牀都變得艱難了。
若不是顧行安後來的一通電話,他可能真的已經心灰意冷而去了。
突然,電腦音箱裡響起了來郵件的聲音。
兩個人齊齊的站立起來,走到電腦面前,幾分鐘的時間,下載好了視頻。
監控畫面不是高清的,看起來有些模糊,人的臉都幾乎很難分清,只能從衣着和動作上來分辨一個人,但是,卻還是很清晰的看見了裡面發生了些什麼、
“這……”彭榮閔臉色有些青白,回眸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顧行安,眼底也多出了些什麼:“她竟然是自己上了他的車……難道她不知道現在的沈永年很危險麼?”
怪不得這麼多保鏢都沒有動手,就這麼輕易的被綁架走了。
原來是她自己上的車,那些保鏢還以爲是僱主的好友,當然不會動手了。
監控裡,江燕眉彎腰鑽進了車,後面的保鏢剛準備跟上去,車就好像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車門也因爲慣性猛地關了起來,留下一臉懵的保鏢瞬間往前衝了兩步,發現追不上後直接搶奪了路過的一輛緩慢的評價車直接的跟了上去。
而那個被搶了車的車主手上還拿着奶茶,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一點都不能接受自己被搶劫了這個事實。
男人直起身軀,眼神中帶着少有的凝重,抿直的脣線,緊皺着眉頭:“一般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媽不可能跟他走,除非……”
除非他拿沈念離出來做幌子。
用沈念離做誘餌誘導她出來,然後伺機綁架了她。
沈永年到底要的是什麼,他自詡愛江燕眉深入骨髓,但是如今做的事情,又恰好違背了他對江燕眉的愛,到底是有多麼的喪心病狂,纔會綁架前妻,只爲和前妻複合。
彭榮閔猛地往椅背上一靠,雙目發散:“這人,真的是瘋了。”
顧行安抿了抿脣,還是忍不住的嘲諷道:“至少,他連瘋了都知道,他自己最愛的人是誰?”
這句話說得不可謂不諷刺,彭榮閔臉上閃過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