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靈山一場大戰, 魔界大勝。曾經縱橫六界的妖皇厲仞如今成了另一個梟雄——魔尊絕暝的階下囚。千年前的暗箭之仇,魔界終於在此戰中清洗得乾乾淨淨。
一千年前,魔界梟雄絕暝剛打敗上任魔尊, 成爲新任尊主, 正雄心勃勃, 盤算着怎樣擴展魔界的勢力, 沒想到很快妖皇厲仞就親自來訪, 力勸他答應聯合兩界之力攻打神界,然後瓜分天下。絕暝認爲這正是天賜良機,就答應了厲仞, 於是兩界共同出兵攻上神界。
可是,幾場大仗打下來, 神界確實快攻下來了, 魔界自身也損失了衆多精兵強將, 而妖界卻只傷了皮毛。原因在於,妖界派出作戰的將領要麼是平時裡不大服妖皇制約的, 要麼是一些徒有匹夫之勇、註定沒有更大作爲的。而魔界卻派出了自己最精銳的魔將,接下了神界大部分的回擊。結果就是魔界元氣大損,而妖界卻撿了莫大的便宜。
所以當魔尊去混沌之境查看雲鴻元神是否已滅時,見珞藍意志力極強,在混沌之境還能吸收天地靈氣撐上一段時間, 才生了求才之心力勸珞藍成魔。
後來, 魔界撤兵, 與妖界分道揚鑣, 也算間接地幫了神界。否則, 神界本來已經岌岌可危,若妖魔兩界真心結盟, 一心一意攻打神界,那麼天下很可能已屬妖魔兩家。
魔界受了那麼重的打擊,讓魔尊絕暝曾經不可一世的張狂收斂很多,學會了內斂精華。一千年來,魔界養精蓄銳,廣羅將才,早已回覆當年的強盛,並暗中採用各種計謀手段削弱妖界。因此,衆靈山之戰,魔界沒有多少損耗卻大獲全勝,吞併妖界,成爲神界的巨大威脅。整個魔界慶祝了三天三夜,成了一個狂歡的場所。
珞藍就在狂歡之中出現在了魔界大殿。魔尊絕暝的救命之恩,她必須要還。而且,就算她不回魔界,這天下之大也無她容身之所了。她的臨陣脫逃讓已修煉得沉穩如水的魔尊絕暝大發雷霆。於是她被押入大獄,但是魔尊沒有下令殺她——無論如何,她還是個將才,在即將展開的大戰中還有不小的用處。魔尊讓她立下軍令狀,與巫魔王一起領兵首攻神界,將功折罪。如果首戰敗了,那麼等待珞藍的,將是噬魂林裡的無盡折磨。
經過一個月的精心準備,由冰魔王和巫魔王領兵,魔界七萬大軍出動,攻上了神界。天帝點上八萬精兵,由雲鴻和敖妤辛領兵還擊。
魔界和神界的兩支大軍在神界九重天的第一重相遇了。
珞藍的藍色戰袍獵獵,外罩玄鐵戰衣,手握寒氣駭人的冰魂劍,英姿颯爽,又豔美絕麗。巫魔王則是一身黑袍,綠眼深狹,鼻如鷹鉤,雙耳尖長,手上轉着兩個暗青色的球。黑壓壓的魔兵排成的巨大方陣就在他們身後。
讓珞藍沒有料到的是,敖妤辛竟會是她這一戰的敵手!這是她一千年來最怕的事情,也是她之前蒙面換裝的原因。
“好,既然,你讓我離開,那我,就離開。”
“我希望,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這樣,我們就不會彼此殘殺。”
沒有想到,她們還是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珞藍澀澀一笑,凝望着對面的妤辛。眼前的仙子,正是她日日思念的模樣,此刻卻顯得遙遠而陌生。只見她穿着淡金色的戰袍,明燦燦的日金輪在身邊緩緩轉動,絕美的臉上沒有表情。“神界第一將”雲鴻就在其右側,身着白色戰甲,手持名爲“破邪”的長刀,煞是丰神俊逸。銀灰色的神兵列陣也排他們身後。
“哈哈,我應該叫你未昕還是敖妤辛,沒想到,我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珞藍的笑聲中帶着淒厲。
“叫我什麼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是神界一員,日神後裔。保衛神界,是我的天職......”妤辛擡起眼眸,面色平靜,心裡卻波濤洶涌。
“天職?你說得對,你們日神一族曾經位極神界,貴爲首任天帝。保衛神界當然是你的天職!而我卻是人神共憤的魔頭,該得而誅之!”
妤辛聽見珞藍的話,心裡大痛——我不想和你演變成這種狀況,我多想再看到她的溫柔眉眼,聽到她的笑語輕言。如果可以,我寧願拋棄這尊貴至極的身份,和你在人界找一個山清水秀之地長相廝守,爲你化去這千年寂寞,償盡我帶給你的無盡苦楚,予與予求,給你所有……
可是,我不能任性。即使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也沒有選擇……
我知你難受,可是我也在滴血,比萬箭穿心還要痛苦,可我卻還要維持平靜,和你舉戈相向……
雲鴻看見妤辛雙脣緊抿,猜她念及舊情心裡難過,於是朗聲說道:“珞藍,你不要逼妤辛,她也不願和你兵戈相向。按理說,你曾救過我的命,我更不該和你恩將仇報。可是你已經深陷魔道,我們爲了神界安危,纔會與你爲敵。如果你肯放下屠刀脫離魔界,自願向玉帝領罪,我定會求玉帝和王母娘娘免你一死!”
“免我一死?哈哈,一千年前我在混沌之境就已經死過一次。如果不是魔尊救了我,我早已灰飛煙滅。要我現在脫離魔界向玉帝領罪,那我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徒!”
“你不要執迷不悟!對魔尊那種邪魔,你也要講恩情?你應該選的是天道!”
“天道?憑什麼神界所主張的就是天道?有情而不能相愛,這是天道?七情六慾,乃天然之念,爲什麼就應該摒除?知恩圖報,在人界備受推崇,在魔界就是邪說?”珞藍冷聲質問。
雲鴻難以辯駁。他長刀一揮,“我只知道,神界所做的一切是爲了天下蒼生,而魔界所做的,卻是要毀滅這世道的安寧!”
“天下蒼生?你說的天下蒼生,我們魔界衆生就不是蒼生?誰是蒼生要看是不是順從神界的統治吧!既然如此,那就毋須多說,以勝負來說話!”
珞藍明白多說無益,即使自己面對的是妤辛或者未昕,今日一戰也在所難免。她深深凝望妤辛一眼,然後對巫魔王說道:“開始吧!
巫魔王陰邪一笑,“好戲開場了!”說完他便把手中兩個暗青色的球一扔,口中喝道:“結陣!”
魔軍立刻變作極長的五列,排成了五行之陣,把八萬神兵和他們的將帥圍在中間。而巫魔王扔出的球迅速變大,在五行陣上旋轉,釋放出青黑色的煙霧,罩住了陣中所有的神兵神將。
這巫毒陣以五行之法列陣,陣形牢固,而巫魔王煉製的巫毒則襲向陣中目標,令他們中毒而死,並且死前五臟六腑如被萬蟲噬咬痛苦無比。當日攻打衆靈山,首先便是巫魔王的巫毒侵入整個衆靈山,讓沒有得到妖皇結界保護的妖類都慘死之後,才大兵壓境包圍了衆靈山。
不一會兒陣中便傳來一片哀嚎。修爲稍低的神兵已經支撐不住,被巫毒侵入,感受到了噬心的痛苦。
珞藍看着那一片青黑濃霧,心裡複雜難言——她,此時怎樣了?
妤辛和雲鴻也被籠罩在濃濃毒霧之中,只是他們法力高強,一時還沒有吸入巫毒。
雲鴻見情勢危急,喊道:“所有兵將聽令,立刻自封大穴以免中毒!“衆將士立刻盤腿坐下,凝神屏息,自封穴位。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能夠凝神屏息封閉穴位的時間是因修爲而異的,而且就算修爲再高,也不可能一直如此,另外這樣就等於把自己變成了毫無戰鬥力的待宰羊羔,如果魔兵此時殺來,只有任其宰割。
雲鴻非常着急,他對妤辛說道:“我們必須儘快想出解救之法,否則八萬神兵將覆滅於此!”
妤辛心裡也很焦急,她眉頭緊皺,正全力思索着破解之法。
“有了,這毒陣是按五行結成,那如果我們集中法力攻破兩列交接的薄弱之處,就有望衝出毒陣!”
“你說得對,問題是現在能夠運功攻擊的,恐怕只有你我!這樣,我先馭‘破邪’攻擊一處,將一邊的魔兵吸引過來,然後你趁他們挪補之時,攻擊他們暴露出來的空隙,如此我們的勝算就要大得多!”
“好!就照你說的做!”
於是,雲鴻的破邪長刀電光火石般朝魔軍的金列和木列相接處擊去,擊倒了數十個魔兵。旁邊的魔兵見狀,立刻向空檔處移動想堵住缺口。就在此時,木列和水列交接處暴露出空隙。妤辛見機會來臨,運上十成力將日金輪向空隙擊去,把魔陣撕出了一個大缺口。巫毒之氣開始從缺口處散了出去。
“所有兵將立刻從缺口出去!”妤辛大喊。
巫魔王見巫毒之氣散出,立刻作法收到自己手中,否則己方兵將也不能倖免。
巫毒一收,神兵就自行解開穴道然後出手攻擊。因此,神魔兩界的十幾萬精兵在第一重天上展開了混戰。而妤辛也和雲鴻飛到了珞藍和巫魔王面前——那纔是他們的目標。
珞藍看見妤辛的日金輪飛出五行毒陣時就知道他們要破陣而出了。她本可以去狙擊妤辛,但她沒有動,她不想這麼快就和妤辛交手,更不想妤辛被毒死在陣中。
此刻,她望着對面剛從毒陣中逃脫的妤辛和雲鴻,心裡翻江倒海——這一刻終於要來臨了嗎?
她往前跨了一步,挑脣笑道:“出來了?那,就輪到我們了!”
既然這一刻始終都要到來,那麼不如痛快一些。
妤辛望見珞藍的笑容,心裡痛楚大作。她對雲鴻說道:“我來迎戰珞藍,你對付巫魔王。”
雲鴻深深看她一眼,點頭說道:“你別忘了娘娘的囑咐......”
接着,他手中破邪飛出朝珞藍附近的巫魔王擊去。而巫魔王綠眸一閃,手中的雙球瞬間變爲兩個暗青色長錐迎向破邪。“神界第一將”雲鴻和魔界魔頭巫魔王之間的大戰就此開啓。
珞藍望見旁邊的戰火燃起,她苦澀一笑——再沒有拖延的餘地了,我們之間,無論情與仇,都該用這種方式來了結了……
她心底長嘆,唸了一聲:“變!”渾身魔魅之氣暴漲,左額出現一朵精巧而邪魅的藍焰蓮,手中的冰魄劍變成長長的劍戟,而腳下出現了燃着藍色烈焰的巨蓮。
妤辛知道此時珞藍已經進入了完全的戰鬥狀態。她深吸一口氣,右手成掌貼住了日金輪的輪芯。此時,她凝望珞藍,眼前一幕幕閃過曾在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心裡痛苦無比。
珞藍將劍戟一橫,說道:“我們從來沒有比過,誰勝誰負,今日就見個分曉吧!”
當日你刺我一劍,只是要我離開,如今祭出日金輪卻是要奪我性命,也罷,那就看你本事!
她飛身向前,手中劍戟刺向妤辛。
妤辛脣角微動,終究沒有說什麼。她的日金輪伸出尖利長刺,疾轉向刺來的劍戟。
晶瑩的冰魄劍戟和燦亮的日金輪碰在了一起,珞藍和妤辛互望一眼,同時躍開,再擊向對方。魔界冰魔王和日神公主的大戰也拉開帷幕。
一藍一金兩個身影在空中不斷分合,你攻我守,你守我攻,激盪起一重天上的陣陣氣流。
珞藍的修爲有兩千六百年,而妤辛的兩世修爲加起來也近兩千六百年,幾乎相差無幾。所以她們拆了不下百招,可是仍然難分勝負。
妤辛知道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她避開迎面刺來的冰魄劍戟,站住身形,口中念起符咒。日金輪□□上出現了上古的符咒紋樣,隨之日金□□漲,燃起熊熊金焰,準備將敵手焚滅。
“太陽真火!”珞藍看到日金輪的變化,神色一緊。
日金輪呼嘯着向珞藍飛去。眼看就要被擊中,珞藍極速後退,接着凌空一翻,避開了火勢兇猛的日金輪。妤辛右手一旋,日金輪也在空中一旋再次擊向珞藍。
珞藍將冰魄劍戟一揮,擋住了日金輪,但日金輪上的洶洶火焰差點將長長的冰魄劍戟吞沒。
在日金輪和冰魄劍戟的僵持中,劍戟悄然起了變化,好像是冰凌在融化一般。
珞藍見狀不妙,手臂一收撤出劍戟,與此同時閃電般飛身而下,踩到了藍色巨蓮上,逃開日金輪的進逼。
她凝神運功,很快腳下的藍色巨蓮化作熊熊藍焰,迎向飛旋而來的日金輪。
“我曾經想過,如果我的太古離火和你的太陽真火相遇,會是一副怎樣的景象。我想,那一定是無與倫比的絢麗!”
珞藍望着妤辛,眼神淒寒。
“我也很想看看,珞藍你將太古離火練到了何種境界!”妤辛對上珞藍眼眸,忍痛答道。
太古離火是遠古火神祝融提純的上古之火,是世間唯一可與太陽真火相抗衡的火昧。珞藍還是一粒蓮子時曾吸收了部分,後來勤加修煉形成了自己的太古離火。以前她從未用過,誰料這第一次竟用在了妤辛身上!
此時,巨蓮化作的太古離火裹住了日金輪上的太陽真火,靈動的火舌彼此糾纏,幽藍和燦金交相輝映,美麗異常,猶如這世間的愛情,纏綿悱惻、熱烈絢麗,卻又焚滅真心,殤殞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