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蘇婉雲挑一個她有生以來最嫉妒的人,那當屬朱明珠莫屬。
生在權貴之家,祖父寵,母親寵,雖然大家都知道,朱明珠不受寶親王重視,更不受老寶親王妃看重,可是她是寶親王府的大郡主,身份擺在那兒,她是唯一寶親王妃嫡出之女。
承襲了母親蘇千靈那絕豔的容貌,朱明珠只要一出現,就是衆星拱月的份。
蘇婉雲身爲蘇家現任家主嫡長女,但是她並不受寵,事實上,蘇家除了蘇千靈因美貌盛名在外,又高攀寶親王府的婚約,而被曾祖父嬌寵重視外,蘇家的女兒們再也沒有如蘇千靈在蘇家呼風喚雨的風光日子。
相反的,蘇婉雲這輩的姊妹,在孃家的生活可真是苦哈哈的,因爲,爹親叔父們寧願拿錢拿首飾討好小妾,也不願讓女兒們太享福,踩他們的兒子一頭。
她沒見過寶親王及其側妃,可是她曉得,這兩個人讓姑姑婚姻不諧,尤其是側妃,聽說她似水柔情的圈住寶親王,讓他長住寧州,而不是京裡。
當自己出嫁時,陪着她到夫家的奶孃就曾跟她說,千萬要學這位側妃,而不是她的親姑姑。
因此,當她知曉,朱映柔前來拜訪她時,她驚訝的立起身來,失態的抓住侍候的大丫鬟問道:“我沒聽錯吧!確定是朱映柔?”
難不成已經找到這位失蹤多年的郡主了?
因爲先前產子難產,蘇婉雲坐月子時也因母親丈夫給予的打擊太大,紀老太太將外頭髮生的事,全面封鎖,不讓她知曉,因此她不曉得那十年婚約終於要塵埃落定。
倒是侍候她的丫鬟心裡頗爲疑惑,傳言不是說寶親王要在寧州別院爲小女兒舉行婚禮嗎?那眼下出現在這個僻靜小鎮的郡主是誰呢?
“來人確實是這麼說的。”大丫鬟珍兒恭敬的回答,可是她眼底卻掠過一絲不屑。
明珠郡主身邊侍候的丫鬟比她家夫人的丫鬟可多了好幾個,可這位上門的郡主卻是獨自一人,一身布衣,身上更是沒有任何珠寶首飾,雖然看起來是貴氣十足,但若真是那位被寶親王視如珠寶的小女兒,怎麼可能獨身一人出現在這個荒野小鎮呢?
沉吟片刻,蘇婉雲還是決定見一下這位親戚,不說真假,總是親戚,見一下無妨。
小小讓蘇婉雲身邊侍候的珍兒丫鬟請進門,蘇婉雲見到小小的第一眼印象是美,太美了!若是側妃如她女兒一般美若天仙,那麼莫怪寶親王對她專寵如斯。
與朱明珠的明眸皓齒雍容華貴相比,小小的精緻五官,靈動雙眸,未語先笑的模樣,雖不比朱明珠華貴,卻更加令人想親近她。
若說朱明珠似豔麗奪目的富貴牡丹,那眼前的少女就如嬌嫩妍麗的西府海棠,不知爲何,蘇婉雲看着少女,有一種親切感,她從未對陌生人如此輕易產生好感,爲什麼呢?
是因爲她的笑容?蘇婉雲腦子轉過這些念頭,面上卻絲毫不顯,美麗卻憔悴的臉上笑意淺淺的請小小坐。
小小也不跟她客氣,端出朱映柔的身份來,是爲了讓這位知縣夫人見她,她也不跟紀夫人客套。“紀夫人,曾大統領託我來跟妳說一聲,因爲景山的山賊實在囂張,爲了確保兩位小少爺的安全,他請夫人一行人在此客棧多住幾日。”
“多住幾日?”蘇婉雲心裡想了想,這曾大統領怎麼會請映柔郡主來傳話呢?
一旁的珍兒丫鬟聽了也疑惑着,另一個丫鬟寶兒忙上前靠在蘇婉雲耳邊輕聲道:“夫人,我們請的是福安商會的保鏢,與小郡主訂親的便是福安商會的會首。”
蘇婉雲聽了微微頷首,表示明白。對着小小微笑:“大統領要我們在此暫住,是打算怎麼做?”總不至於他們要上山打山賊吧!
“他打算與幾位鏢師先行一步,請紀大人帶官兵過來接夫人。”小小笑的甜美,蘇婉雲聽了卻微震。
請夫君帶官兵過來接她和孩子?
他會在乎嗎?
她恨恨的捏緊手裡攢着的絹帕,珍兒和寶兒見着,忙低下頭去,不敢看向夫人。
倒是小小沒被她顯而易見的怒氣給嚇到,反倒輕笑出聲。“紀夫人,聽說剛生了小寶寶,方不方便讓我看看呢?”
珍兒及寶兒兩丫鬟聞言訝異的擡頭看小小,蘇婉雲錯愕的轉頭看她,自己竟忘了客人還在面前。
“方便嗎?”小小再一次提問,珍兒及寶兒忙轉看向自家夫人,蘇婉雲有些反應不過來,木然的點頭答應,珍兒便帶着小小前去探望兩位孫少爺。
“不知郡主何以在此?”珍兒忍不住旁敲側擊打探一下,緣來鎮與寧州相距甚遠,婚期將至,郡主卻不在寧州備嫁?
還有一件事令大家想不透,十年都等了,爲何成親等不得?要急着成親呢?寶親王府的小王爺及大郡主都還沒成親呢!身爲幼妹,卻要趕在兄姊之前完婚?這寶親王府行事當真令人想不透。
他們根本不將事俗成規放在眼裡,將軍出身的老寶親王爲子訂富商孫女爲妻,爾後在正室入門前,廣納妾室,生下庶子女,成親後,不到一個月,寶親王便離京南下遲遲不歸。
一回來,竟已另娶妻室還生下一子,更讓大家嚇掉下巴的事情還在後頭,寶親王直接入宮請了旨意,將皇上本要賞給自己掙來的王爺爵位給了兒子,於是這出自側妃的庶子,便成了小王爺,更是寶親王府的世子。
完全不給蘇千靈這正妃臉面啊!
現在這失蹤的郡主回來,身邊竟連一個侍候的丫鬟也沒有,詭異的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小鎮上,若說景山危險,要紀家一行人在此暫避幾日,這位郡主就不怕景山危險嗎?
小小笑而不答,秋冀陽告訴她,遇到不懂的,不知道怎麼回答的,統統笑而不答就好。
面對這個丫鬟這麼明白的刺探,小小覺得爲什麼要告訴妳呢?所以笑給她看,珍兒問完後,突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寶親王府的郡主,不是與自己同是丫鬟的少女,她竟然因爲少女看來親和,不經腦子思考就開口問了。
珍兒暗暗呻吟,自己當丫鬟幾年了,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
遠遠的就聽到小娃娃的哭聲,一個哭得驚天動地,一個低低啜泣,兩個低哄娃兒的聲音,珍兒尷尬的飛快晙了小小一眼,見小小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煩躁,她便靜靜的繼續帶路。
來到奶孃房門口,珍兒敲了門進了小小進屋,小小不是沒見過雙生子,可是性子如此顯著不同的娃娃,她還真沒見過。
她好奇的站在牀邊看着兩個小娃娃,此時他們已然沒再哭泣,兩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娃睜着烏亮亮的眼珠子,看着小小伸在他們眼前的手上拿着的綵帶。
“郡主對小娃娃還真有一套啊!”身子微胖的奶孃笑着道。
“是啊!郡主真是了不得。”說這話的奶孃身子較瘦,一臉討好小小的笑容,令珍兒看了生厭。
不過跟前郡主沒說什麼,她也不方便多說,只狠狠瞪了奶孃們一眼。
“這算來也是我的侄子,這是見面禮,就勞煩姊姊轉交紀夫人收好了。”小小拿了兩個小荷包給珍兒,那是秋冀陽之前給她打賞人用的。
“出來得匆忙,這禮有些簡慢了,還請紀夫人勿怪。”
珍兒收下,笑咪咪的道:“小郡主客氣了,我家孫少爺們是有福氣的,才能得郡主喜愛,這見面禮奴婢就代夫人收下了。”
小小見她收下,便笑着告辭。
珍兒送她出了她們住的單院,便回了紀夫人處。
將小小給的兩個荷包交給紀夫人。“說是給孫少爺們的見面禮。”
蘇婉雲打開荷包一看,嚇了一跳,那是兩塊玉佩,玉色溫潤一是高山流水一是富貴芙蓉,這朱映柔出手這麼大方?說是親戚,其實見也沒見過,之前心裡防着她,不知她來意爲何,聽聞只是來傳話,蘇婉雲便放下了心,現在再見到這麼大的禮,她的心又七上八下的吊起來。
難不成,這郡主就來傳這麼句話,送這份禮?沒有其它事了嗎?
想了想,蘇婉雲難得的派了身邊的珍兒丫鬟及寶兒丫鬟去打聽消息,問清楚這景山的狀況來,是否真如那位大統領所言,山賊肆虐到連他們幾個高手護送都有危險?還得去請官兵前來護送?
小小離了紀夫人住的院子,回到前頭的客院,想了一下不知該上那兒去,最後她決定去郎清雙那兒,問問看賬冊何時送來好了。
才舉步便聽身後月牙喚她。“小小。妳上那兒去了?”
小小回頭對她笑道:“無聊,去逛逛,妳呢?不是要照顧胡惟嗎?”
月牙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道:“六師兄剛又醒了,嫌自己一身臭的,要五師兄幫他擦洗,我不方便就出來了。”
“妳不會亂跑了吧!”小小由着她領自己走回房去。
“不了,六師兄說了,大師兄交代他此事由三師兄出面,請官家出頭,畢竟山賊得由官兵去剿。”月牙想到大師兄獨自一人在景陽寨裡,心裡頗不好受。
“官家啊!”小小想到方纔那位紀夫人,秋冀陽說紀夫人的丈夫是知縣,大統領便是要去通知他帶官兵過來接老婆孩子,帶官兵來啊!
小小想到這兒,輕輕笑了起來。。
“妳笑什麼呢?”
“沒,想到剛剛見到兩個雙生子,真的好可愛啊!”小小拿那對小寶寶來當話題。
“雙生子?那兒啊?”
“就後頭單院裡住的客人,我聽到嬰兒哭不停,好奇去看望一下,原來是對雙生子,一個脾氣好大,哭得震天價響,一個被吵得嚶嚶啜泣,真好玩!”
“人家怎麼讓妳進去?”
“嗯,親戚嘛!”
“親戚?”
“是啊!那位夫人是朱明珠的表姊呢!”小小笑得甜美,月牙卻有些呆怔,這麼巧,在這兒遇上朱明珠的表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