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古時的路沒有現代的水泥路那麼平坦,馬車也比不上汽車快捷舒適,一路上,青桑被顛簸的七葷八素,骨頭都散了架。
不知是不是這北戎王子歸心似箭,總是夜以繼日地趕路。晚上還常常睡於林間路邊,荒野之中。
青桑和草香、山桃可睡在馬車上,其他人就苦了,只能席地而睡。
草香、山桃本也不願睡馬車裡,先不說這尊卑禮教不允許,光是這馬車裡的空間狹窄,她們也不好擠着公主。但青桑自見不得她們下去受苦,故意板着臉軟硬兼施讓她們留下,兩人這才留在了馬車裡。
只是,當青桑看到兩人只敢縮在角落裡坐着睡時,那心裡頭還是涌上了一股酸澀。她們都還是些孩子。要是擱在前世所處的時代,她們應該是一羣歡樂少年,在學校裡沐浴着自由的空氣,暢快生活。
隊伍行了幾日,終於停歇在了一個小鎮。
數日來,第一次睡到了牀上,青桑說不出的舒暢。顧不得形象,仰面倒在牀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嘴裡還發出了愜意的一聲嚶嚀。
草香服侍青桑時間不長,但卻知道青桑是個循規蹈矩之人,難得見她如此放鬆無慮,不禁露出了會心一笑。
“草香,讓店家燒些熱水,我想洗個澡好好放鬆下。”青桑吩咐道。多日不曾沐浴,青桑都覺得自己身上有股異味了。
草香趕緊領命去了。
“山桃,你去尋些清涼的東西來。最好有些瓜果什麼的。”青桑又朝山桃說道。
倒不是青桑養尊處優,想要享受,只是這夏日對青桑來說實在是難熬,現在雖正值初夏,但青桑已覺得受不住的熱。加上嫁衣爲體現這華貴,料子用得厚,真真悶壞了青桑。
山桃也趕緊去尋了。
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別提有多舒服了,只是這小鎮實在偏僻,此時又是夜晚,山桃在店家處只尋得幾個小小的酸李,似乎還沒成語。本以爲青桑定是吃不了的,但沒想卻吃得甚歡,邊吃還邊說酸掉了牙,惹得山桃滿臉的錯愕。
酸李不好吃,青桑倒吃得下,店家送上來的飯菜卻沒動多少,草草扒了幾口飯就讓山桃撤了。 щшш✿тt kān✿c○
“公主胃口不好麼,別是那李子傷了胃。”草香見狀不無擔憂地問。
“沒事,許是天氣太熱,沒什麼胃口。趕路辛苦,收拾收拾早些睡吧。”青桑說道。她本來還擔心這北戎王子按捺不住,會來騷擾她,誰知住下許久也不見他來,這倒讓青桑慶幸。但慶幸之餘又有些好奇,這北戎王子爲何不來見他呢?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草香、山桃趕緊收拾乾淨,主僕三人又閒聊了會,便睡下了。
小鎮極爲偏僻,這家客棧也是簡陋的很,且客房極少,侍衛們只能睡在大廳中,而草香、山桃只能在房中打地鋪,常安則在門外打地鋪,守着青桑。
想來是連日來趕路十分疲倦,即使青桑覺得悶熱難耐,卻最終抵不過睏乏,沉沉睡去。
夜晚的小鎮分外寧靜。
此時,卻有數個黑衣人悄然躍上房頂。
房子的四周都是侍衛,大廳裡又都睡着人,連走道上也橫七豎八躺着太監和侍衛。所以,黑衣人只得從房頂的天窗爬進屋子。
一陣兵器的撞擊聲和嘈雜的追逐聲驚醒了衆人。
青桑迷糊間以爲做夢,沒有立即醒過來,直到草香輕輕推了推她,才猛地睜眼,聽清了外面的打鬥聲。
“出了什麼事?”青桑問道。
“奴婢出去看看。”草香道。
“別去,到門口看看常安在不在?”青桑雖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但心想是危險的,自然不能讓草香去以身犯險。而常安睡在外面,不知怎麼樣了,這才讓草香到門口看看。
草香走到門前,慢慢打開房門,見到了常安的背影,這才籲出一口氣,安了心。伸出手探出門外,拍了拍常安的背。
常安回頭一看,聽得草香說公主喚他,趕緊進了屋。
“外頭出了什麼事?”青桑見常安毫髮無損,這才放下心來,問道。
“回公主的話,不知哪裡來的刺客,竟摸進了王子的房中,想要刺殺王子,幸而赫大將軍與王子住於一間,及時發現。這會子,侍衛們正擒拿他們呢。”常安簡要說道。
“哦?有人要刺傷王子,可有損傷?”青桑問。
“公主放心,王子未曾受傷。”常安以爲青桑擔心那北戎王子,畢竟他可是公主的夫君。
青桑卻不是擔心,反而有一絲邪惡的念頭冒出,若是王子死了,自己就不必嫁去北戎了。
這一念頭,讓她自己也嚇了一跳。自己何時變得這麼壞了。其實,自己也不是完全抗拒去北戎。至少,到了那可以見到青璧。是啊,能見到青璧是此行唯一的盼頭了。
命常安待外面安定了再出屋子,青桑自個兒又躺回了牀上。
過了好一會,外面終於安靜了,只聽有人敲門,問道:“公主可安好?”
聽聲音,青桑知道是赫炎。
常安趕緊將門開了,立於門口回道:“公主無事,只是受了驚擾,現已睡下了。”
“如此就好,刺客已剿滅,請公公稟了公主。”赫炎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常安回頭看了看屋內,見青桑躺於牀上沒出聲響,知她不想理會,便沒再說話,出了屋子,關了房門。
草香、山桃也是善於察言觀色的,識趣地合衣躺下。
屋裡屋外又安靜下來。
此時,青桑卻睜開了眼睛,看着頭上的帳子,怔怔地出神,一時竟沒了睡意。她竟沒想到這嫁途也是充滿了危險的。
是誰想要刺殺北戎王子?
翌日,一大早就被嘈雜的動靜吵醒。這麼多人都擠在這麼個小客棧裡,起來時的響動自然是大的。青桑搖了搖了渾渾噩噩的頭,就着山桃打來的水洗了把臉,這纔有些清醒過來。
草香又想服侍她穿上嫁衣。青桑卻怕熱,讓她給自己穿上了簡單輕薄的衣裳,說是等到了多賽城再換不遲。
草香已看出青桑怕熱,便遵命爲她換了襦裙和對襟薄紗。
一路上,草香和山桃不停地給青桑打着扇子,青桑卻仍覺得渾身汗津津的,黏黏的難受。
到了夜間,又停駐於野外。爲了防止昨晚之事再次發生,侍衛們加緊了防範。
草香見青桑不時用帕子拭臉,知她黏得難受,便喚了常安去尋些水來。
常安趕緊去了。
片刻間,就見常安耷拉着腦袋回來了。
“怎麼了?”草香問。
“我想到遠些的地方尋水,被巡邏的侍衛撞見,給遣了回來。”常安嘆道。
“你和他們好好說說,公主想用水。”草香道。
常安說道:“說了呢,可他們說沒有將軍的命令誰也不準到處走。我想去見赫將軍,可侍衛說赫將軍與王子有要事,暫時不見。”
“算了,草香,將軍如此也是爲我們安全着想。扶我出來透透氣。”青桑聽了草香與常安的對話,感動於他們的盡心,不想再折騰,於是開口說道。
草香趕緊回身扶過青桑。
常安則取了車凳,讓青桑下來。
此時,夜色在不斷增長,在加濃,山野還充滿了奇異的、輕柔的聲音。
青桑深深吸了口氣。
山桃取了乾糧過來。青桑就着水壺裡的水胡亂吃了點。這風乾饅頭的味道實在不咋樣。出發時帶着的乾糧並不多,一些點心也早已吃完,沿途又都是些荒山野林,好不容易有個小鎮歇腳也只有一些幹饅頭。
唉,青桑在心裡哀嘆,這去得路已經是這樣崎嶇難走,那北戎不知是個什麼樣的景象呢?
“草香,陪我到近處走走吧!”青桑道。
草香見青桑臉上布了一層陰霾,知她鬱結,便未勸阻,想着在近前走走應該沒事。
草香爲她帶上了面紗,兩人便朝駐地之外走去。
飄渺的月光,靜靜地傾瀉在草地上,好像把一切都溶解在乳白色的月光中,淙淙直響的溪流,像是在唱着歌。涼風吹過,帶來了陣陣青草的香氣。
“草香!”青桑陶醉地叫道。
“奴婢在?”草香連忙答應。
青桑愣了愣,竟笑了,說道:“我現在才知你的名字竟如此美。”
草香不解地看了看青桑。
青桑知她疑惑,莞爾笑道:“你聞到了這青草的香氣了嗎?草香,竟是這樣好的名字。”
草香這才略略知道了青桑的意思。只是她從小未念過書,這種意境想要領會還有些難。
青桑又走了幾步,說道:“草香,這水聲似乎離得很近。”
草香答:“應是在附近。”
青桑便順着這水聲走去。
不一會,便見一股潺潺的溪水在草地上泛着褶褶白光,那月光灑在水面上,分外幽靜。
“公主,還是讓奴婢去給您溼了帕子。您在此等候。”草香只覺離隊伍駐紮越遠就越不安全,實在是擔心,便勸道。
“來都來了,不差這幾步,走吧。”青桑未聽草香的勸說,徑直就走了過去。
摘了面紗,捧了清涼的溪水打在臉上,頓覺神清氣爽起來。
“草香,你也來洗洗。”青桑坐在一塊岩石上脫了鞋襪叫道。
草香四處看了看,並未發現有何風吹草動,這才蹲下,捧着水洗了把臉。
就在此時,青桑只聽草香沉悶地哼了一聲,便倒於地上,一個黑衣人站在了面前。
青桑驚恐地站了起來,竟忘了腳在水裡,猛地起身,腳下一滑便跌進了溪裡。
雖然溪水淺得只沒過腳踝,但青桑這一摔還是弄的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黑衣人冷笑了兩聲,上前就想抓住正摔坐於水中的青桑。
就在這危急時刻,只見一個黑影閃出,黑衣人還未來得及反抗,就直愣愣地撲倒在水中,正壓在青桑的腳上,一動不動。
青桑嚇得連聲尖叫,連忙將腳從黑衣人身下抽出。
駐地上的人聽到叫聲,紛紛朝這跑了過來。
黑影見狀,一個飛身上樹,不見了蹤影。
“草香,草香!”青桑連滾帶爬地從水中上了岸,扶起昏倒在岸邊的草香,帶着哭腔喊道。
都是自己不好,一定要來,要是草香有個三長兩短,那真是一輩子都不會安心了。青桑摟着昏迷不醒的草香,邊哭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