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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太后的聲音還在耳邊響着,青桑卻似乎什麼都不見了。
好痛。青桑不知道是心痛還是肚子痛,只覺得眼前已經有些發黑。
梅太后見青桑低着頭不吭聲,誤以爲她不相信自己的話,大聲說道:“怎麼?你是不相信本宮的話嗎?”
青桑不斷地深吸氣,然後勉強擡起蒼白的小臉,說道:“太后有何證據?”
梅太后此時正在巔峰狀態,所以竟然沒注意到青桑已經變得蒼白的臉。
“證據?本宮有你母親的認罪書!”梅太后道。
青桑緊緊咬着嘴脣,身體越來越痛了。
“認罪書?我母親怎麼會有認罪書在你手上?就算是她幹得,她怎麼會到你那認罪!”青桑努力地剋制身體上的不適和精神上的震撼。
但說完這句,青桑只覺得腹部猛地收緊,一陣劇痛襲來,讓她忍不住皺緊了眉。
梅太后卻覺得青桑的表情是對她的輕蔑,恨恨起身,走到青桑面前。忽然伸出手抓起青桑高聳的髮髻,用力往後一拽,青桑被迫擡頭。
“你這個小賤人,你不是聰明得很嗎?當年李尚書那個老東西說你美,說你有才華。你連這點都想不通嗎?”梅太后發出譏諷地笑聲。
青桑舉手打開梅太后拽着她頭髮的手,猛地起身,大聲說道:“你撒謊,我母親不會做這種事!”
梅太后笑得更猖狂了。
“不信?不相信你那個村姑母親會殺人?哈哈哈。你真是太蠢了。本宮告訴你爲什麼。當年,朝中要選送大臣之女去北戎,你母親想法設法要見本宮,聽說還拿出了她全部的嫁妝賄賂了宮中的公公、女官纔將口信送到本宮這。其實以你母親低賤的身份,本宮怎麼可能會見她,而且本宮也基本能猜到是什麼事,所以本來是不想見的。但是卻發生了一件事讓本宮覺得你母親還有些利用價值。所以,最後本宮允了你母親,私下悄悄見了她一面。你母親懇求本宮不要選擇將你送去北戎,本宮答應了,但條件是要她幫着本宮除去靜惜。你母親最後爲了你答應了。爲防止你母親後悔。本宮要她在認罪書上蓋上手印。之後。你母親做得很乾淨。而今天,本宮就要你以除去符瑤琴爲條件,換你母親的認罪書。”梅太后說得輕鬆,青桑卻是聽得渾身冰冷。
母親王氏果真是殺害大娘子柳氏的兇手。自從青桑知道王氏認識黃杜鵑是羊躑躅之後,她心中已有懷疑,只是情感上她不願意相信,她不敢相信,可是事實爲何真得會是如此。
梅太后說,尋求真相有時候傷到的是自己,竟是這樣的意思。
青桑露出悽絕的冷笑。
梅太后原本想着青桑聽到這個消息定會嚎啕大哭。然後哭天搶地地懇求她放過自己的母親王氏,當年她母親王氏不就是這樣,又哭又鬧的。現在,青桑這樣似有似無的笑着,似乎是那麼高傲,這讓梅太后很惱。
“賤人,沒心肝的東西!”梅太后也不知爲何,氣不打一處來,舉手朝青桑頭上拍了她一巴掌。
青桑本就身體痛得不行,沒有招架之力,這一拍,青桑直接就被拍到了地上。
青桑捂住了肚子。
梅太后忽然清醒過來,青桑可是個孕婦。
“你,你,你怎麼樣?”梅太后聲音有些發顫,這時候她真有些怕了。青桑肚子裡可是懷着龍子。但是即便是害怕,她都沒有彎腰去扶青桑一下的意思。
“你,你快起來,別裝死!”梅太后大叫。
青桑緊緊地捂住肚子,只覺肚子的疼痛一下下清晰起來。
糟了,孩子是要出生了嗎?青桑僅存的理智在想。
“快起來!”梅太后又叫。
躺在地上的青桑抓着椅腿,奮力想要爬起來。
可是,不知爲何身子變得如此之沉,加上越演越烈的劇烈疼痛,讓青桑變得渾身無力,努力一會,只是讓自己靠在椅子上,坐在地上。
“我,我要生了。”青桑有氣無力地喘氣道。
梅太后看見青桑身子的裙子被浸溼,就知道青桑羊水破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在這裡生!”梅太后大叫。
青桑喘着粗氣,盯着梅太后那驚慌而又醜惡的嘴臉,沒力氣和她爭辯。她深吸口氣,用力大叫了一聲草香。
草香和春枝雖然退下,但並沒有走遠,只是走過角門,在後面的小間候着,剛剛梅太后那幾聲大叫,已經引起了她們的注意,只是因爲沒有得到旨意,她們沒敢貿然過來查看。現在,青桑這悽慘的大聲呼喚,讓草香顧不得規矩,快步就衝到了堂內。
看到青桑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草香驚呆了。
快走幾步到青桑的面前,抓着青桑的肩顫聲問道:“娘娘,娘娘,這是怎麼了?”
青桑伸手抓着她的手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我,可能,要生了!”
草香這才往青桑身下一看,生育過的她馬上就知道羊水破了。
草香衝着隨着她一同進堂來的春枝吼道:“還不快去請褚太醫,再叫幾個人來擡娘娘回宮!”
春枝愣在當場,沒敢動作。
梅太后漸漸冷靜下來。要是在她還是皇后的時候,這種事她自有更狠的辦法處理了,絕不會讓人將早產的事賴到自己身上。可是現在不同了,她只是皇太后,而且還不是當今皇上的親母。所以處置起來倒有些棘手。
草香見青桑疼得汗珠子直冒,臉色也越來越差,而春枝卻站在那一動不動,便有些急了。
“你還不快去叫人,要是娘娘和皇子有個三長兩短,你有幾個腦袋擔着啊!”草香再一次吼道。
“春枝,去叫人!”梅太后終於開口了,“叫人先將菱芳儀擡到明粹宮,讓褚太醫也直接去明粹宮。”
春枝這纔去辦了。
梅太后慢慢走到青桑跟前,也不彎腰。只是略略低着頭,眼神卻是不屑。
“菱芳儀,你也太不小心了,竟然會被椅子絆倒,這肚子裡的皇兒要是有個閃失。本宮看你如何向皇上交待。”梅太后的話讓青桑慘白的臉上有了一絲奇怪的笑容。
梅太后果然是個高手。在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冷靜地將罪過推得一乾二淨。但是,青桑知道現在母親的認罪書在這老妖婆手上,自己還真不好說什麼,一切等孩子平安降生再說吧。
這樣想着,青桑不願搭理她,扭過頭,閉上眼睛,只希望孩子沒事。
梅太后見青桑如此無視於她,心中惱恨,卻又不得發作。滿腔怒氣咬碎了一口銀牙。
青桑被擡回了明粹宮。褚太醫、接生婆隨即陸續趕來。皇上聞訊也飛奔至了明粹宮。
“連瑜,菱兒如何了?”皇上心急如焚。
“皇上莫急,莫急。”褚連瑜擦了擦頭上的汗,“李嬤嬤已經在裡面給娘娘接生了,微臣剛剛給娘娘診了脈,娘娘受了震動,羊水破裂,早產了。但是娘娘脈象還算有力,胎像也還平穩,應該能夠順利生產。微臣已經給娘娘含了參片,皇上耐心等候。”
棠珣聽了,卻沒有鬆口氣,這生孩子也算是一場生死較量,稍有差池,人可就沒了。
褚連瑜此時也勸不了什麼,只能退到一邊,靜靜等着,生怕裡頭有什麼變化。
棠珣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着步。
青桑的痛呼讓他心驚肉跳。
他經歷過兩次妃子生孩子。但都沒這次這樣害怕,也許青桑失而復得,對他來說是那樣珍貴,他真怕就這樣失去了她。
“對了,菱兒怎麼會早產的?”棠珣在來回踱了數十遍之後,忽然靈光一閃,冒出了本就該意識到的問題。
褚連瑜一愣,見皇上是朝着他問的,有些惶然。
“應該是受到了震動!”褚連瑜揣測。其實他心裡清楚青桑的預產期差不多了,本來這幾日也可能要發作。只不過今日可能受了外力的刺激,提早了幾日。但是這些他是打死不能說的,只能當做早產了一個月。
“震動?翠嵐,你說,出了什麼事?”棠珣朝着翠嵐喝問道。
翠嵐聽着裡間青桑的痛呼,本就心焦,卻又不能進去相助。李嬤嬤嫌人多礙事,只留了草香。她只好在外間等候。
忽聽皇上大聲一喝,嚇得她三魂沒了七魄,撲通跪下,低頭顫聲回道:“奴婢今日沒有陪娘娘出去,只知道娘娘帶着草香提了糕點去了慈寧宮給梅太后請安。後來,後來,娘娘就被擡着回來了。”說到這,翠嵐又驚又怕,竟哭了起來。
棠珣聽了,冷聲問道:“娘娘是從慈寧宮被擡回來的?”
翠嵐點點頭。
棠珣的臉色越發凝重了。
“太后娘娘駕到!”忽然門外傳來了通報聲。
棠珣回頭一看,陳太后和梅太后正相繼走進屋裡。
棠珣深吸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給兩個太后行了禮。
“皇上,菱芳儀怎麼樣了?”陳太后首先問道。
“李嬤嬤正在裡頭接生,褚太醫診治後說是一切還算正常。”說完這句,棠珣斜了一眼梅太后,就見她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
“朕正想問問,爲何菱兒會從慈寧宮被擡回來?”棠珣問道。
沒等梅太后回答,陳太后說道:“皇上不必動怒,姐姐已經將事情經過與本宮說了,菱芳儀也是不小心,竟會被椅子絆了,唉!”
“是嗎?”棠珣問。
梅太后面露不悅,冷聲道:“皇上是不信?”
棠珣看了她一眼,道:“不敢。”
陳太后見狀,趕緊拉了拉皇上的袖子,低聲勸道:“一切等菱芳儀生產完了問問不就清楚了?”
棠珣沒有吭聲,知道陳太后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慈寧宮發生了人什麼事,而是青桑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