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霧氣用分心術迷惑了伊奴,讓她浮想聯翩,漸漸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桃如夢不得不出手相救,將她帶到空中飛行着,那些發光的蝴蝶也寸步不離地跟着她,這還不能讓她將心收回來。
老乞丐看到事情不好,挺身而出,將那黑色的霧氣攆走了,可是他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水的月光也隨之露出來了,一片皎潔的光映出伊奴和桃如夢的身影。
伊奴向下面看去,那些發光的蝴蝶在她的身邊、腳下縈繞着,哪裡有什麼流水,哪裡有什麼荒草,她的下面是那江寧府的街巷,那街頭巷尾有好些人在燒着紙錢。
“剛纔,好象看到許多的血在空中飄。”伊奴神色恍惚地對桃如夢說。
“現在沒有事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桃如夢靜靜地對伊奴說,伊奴卻從他的聲音裡感覺到了悲傷。
“老乞丐沒有事吧?”伊奴還想着剛纔的情景,她怯生生地問桃如夢,心裡一陣地絞痛。
“我們先下去吧,我有點支持不住了,你胖了。”桃如夢說這話時,免強地擠出一點笑容出來。
伊奴漸漸明白過來了,她好象惹了大禍了,老乞丐好象是再也回不來了。
伊奴跟隨着桃如夢落在一處街巷中,那些閃光的蝴蝶也飛回了那個小玉盒子。
桃如夢拉着伊奴,想帶她找個地方坐一坐,正要轉過街口,就聽到人們在議論,說剛纔看到好多的小星星從天上落了下來。
伊奴和桃如夢不由得都淡淡地笑了笑,他們寧願剛纔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他們找了家小茶館,坐了下來,要了一壺碧羅春,兩樣小點心,坐在那裡默默地喝着茶,吃着點心,誰也不肯開口說話。
“你們有沒有見過伊家的小姐?”碧虛道長的聲音從街上傳了進來,伊奴和桃如夢那端着茶杯的手都僵在了那裡。
“碧虛道長,你怎麼又到處找人家的伊家小姐啊,人家伊家小姐哪裡惹到你了,三年前就差一點被你燒死,你又找人家做什麼。”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
伊奴放下茶杯就要出去,卻被桃如夢拉住了,伊奴看着他,一臉的委屈。
“那不是他,他已經死了。”桃如夢說着將目光從伊奴那滿是疑問的臉上移了開去。
“可那明明就是老乞丐的聲音啊。”伊奴盯着桃如夢的臉,她不相信,老乞丐真的死了。
“你看到天上的血,那就是他,他已經不存在了,外面這個,只是他的魂魄,你越是去看他,他越是迷茫,不肯離開,會遲遲不去陰司報到的,還是讓他早一點離開這裡,去轉世投胎吧。”桃如夢的聲音越說越小,他已經不敢直視伊奴了。
“他會迷茫?那更應該出去見見他了,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早點去陰司報到,他不就可以早日投胎,再返人間了嗎。”伊奴不解地看着強忍着眼淚的桃如夢。
“他不想再加到人間來了,他想要灰飛煙滅。”桃如夢再也忍不住了,兩顆大大的淚珠兒滾落在那茶杯裡。
伊奴這才明白桃如夢的意思,他不忍心讓老乞丐從此消失得乾乾淨淨,可是老乞丐爲什麼一心想要灰飛煙滅呢,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來世好一些嗎。
桃如夢象是看出了桃奴的疑問,他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拉着伊奴坐下。
“他此生經歷的太多了,他對轉回已經厭倦了,在那紫金鈴裡,他就想要化爲無有,現在你出去告訴他,讓他快點兒去陰司報到,他怎麼肯,他一定會想辦法讓自己魂飛魄散的。”
桃如夢的話,伊奴不能全明白,可是她知道,那個老乞丐已經不想再入輪迴了,她看着桃如夢,也無語了,她也不想讓老乞丐就這樣的消失掉啊。
這時街上又傳來碧虛道長的聲音“你個老叫花子知道些什麼,那伊家的小姐可是個有些來頭的妖怪,我怎麼能不收了她。”
碧虛道長那聲音好霸道,讓伊奴聽着想出去跟他好好的講講道理,可桃如夢卻拉着她讓她坐下來。
伊奴只好坐在那裡聽着碧虛道長稀落老乞丐,她心裡這個不痛快啊,心裡想着,桃如夢今天這是怎麼了,他怎麼這樣的膽小起來,他的朋友被人數落得那個樣子,他竟然還坐在這裡聽着。
“如夢哥哥,你怎麼不想辦法幫幫那個老乞丐,他不僅是你的朋友,還救了咱們兩個,坐在這裡聽着,心裡多難受啊。”伊奴用憐憫的目光看着桃如夢,他感覺到桃如夢正在極力地剋制自己。
看着桃如夢忍得這樣的難過,伊奴的心更是不好受,她向桃如夢要了塊銀子,一回手交給跑堂的,讓他去送給那個乞丐,讓他快走,不要再在那裡聽着碧虛道長無理頭的數落了。
那跑堂的拿着銀子正要出去,掌櫃的大踏着步走了出來,一把從跑堂的手裡奪過銀子,大喝一聲:“我去,這個牛鼻子也太不象話了,我正要出去跟他說道說道呢。”
那茶館裡的人也起鬨地直嚷嚷,都說這個老道瘋了不成,怎麼什麼人都欺負,人家一個乞丐他也不放過,難不成,那個乞丐也成了妖怪了。
伊奴看了看桃如夢,又瞧了瞧那些議論紛紛的人們,心裡想着,那個乞丐的確不是妖怪,可他是妖怪變成的鬼啊。
茶館掌櫃的沒出去多一會兒,就聽到街上亂了起來,那個碧虛道長與那個掌櫃的吵了個不亦樂乎,都說對方是多管閒事管得太寬了,都讓別人看不下眼去了。
那碧虛子的嗓門高,那個茶館掌櫃的嗓門也不低,這街上燒紙的人也不少,看到這樣的熱鬧也都聚了來,圍着他們邊看邊起鬨。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都給我帶走,中元節鬼出關,你們也出來鬧事,真是人鬼難辯了,這是。”
隨着這一聲嘶喝,人羣瞬間散去,伊奴拉了拉桃如夢,指了指那外面,低聲對他說:“韓知子。”
桃如夢向四下裡看了看,也低低地聲音對她說:“這回有熱鬧看了,這個韓知子可是快要死了。”
伊奴聽了不由得一楞,這個韓知子怎麼還快要死了,難道老乞丐還會對他不利嗎。
桃如夢端起茶杯來呷了一口,冷冷地一笑。
“這一人、一鬼、一妖怪,還能有好。”說完他又呷了一口茶。
伊奴聽得更暈了,自麼會是一人、一鬼、一妖怪呢,那個妖怪又是誰。
“你是說,韓知子是個妖怪?”伊奴象是猛然明白過來似地問桃如夢。
桃如夢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見伊奴還在追問,便付了茶錢,拉着伊奴就向外走。
他們剛走到門口,那掌櫃的就進來了,與他們正走了個對面。
“喲,這怎麼就走了,這是你們的銀子,我本來是想給那個乞丐的,可是奇怪的是,那個乞丐根本就不要銀子,非要那個碧虛道長的心,我了個去,我怎麼將那個臭老道的心給他取出來,就算那是黑的,我也不敢取啊,取了我就死了。”
掌櫃的說着,將手裡的銀子送到了伊奴和桃如夢的面前。
伊奴也不客氣,她可是一個大子兒也沒有了,這還是從桃如夢那裡拿的呢,一伸手從掌櫃的手裡將銀子取了來,吹了一口氣,在耳朵旁邊晃悠着。
“喲,這小姑娘長得好俊俏,怎麼這麼象我那朋友伊公的閨女呢,要不是這滿大街的女孩子都扮成她的樣兒,我還真將你當成奴兒了呢。”那個掌櫃的盯着伊奴看着,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伊奴聽他叫自己的父親伊公,想這一定是父親的故交,剛想說自己就是真的伊奴,卻被桃如夢擋了回去。
“可不是,都說了,扮了會讓人誤會的,還是一定要扮成這樣子,讓人都分不清誰是誰了,這伊家也是瘋了,怎麼想出這麼個餿主意來,還閒不夠亂嗎。”桃如夢說着,輕輕地拉了拉伊奴的手,想要拉着她快些走。
伊奴也會意,跟着他就向外走,那個掌櫃的還盯着他們的背影看,嘴裡惋惜地嘮叨着,那些喝茶的也取笑他太癡心了,伊家小姐怎麼還會回來,就是有心回來,有這個碧虛道長在,她也沒有膽子回來啊。
出了茶館,桃如夢告訴伊奴,那個人絕對不會是她父親的朋友,他在伊家可是有年頭了,就沒見那個人去過伊家,更沒聽伊老爺說起過這個掌櫃的來。
伊奴還在懷疑,這個人會不會是跟父親交情淺,所以桃如夢纔不知道,她可真想見到父親啊,那怕是父親的故人也好。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伊奴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想到今天是中元節,她的心裡更是涼得透了。
一個老邁的身影出現在距離伊奴的不遠處,可是,那個人只在那裡看着伊奴笑,卻不到她的近前來。
桃如夢一眼看到了,慌忙拉住了伊奴的手,緊張地看着那個身影。
伊奴卻高興地喊聲了起來:“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