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跪在地上的孫承宗,天啓皇帝緩步的走到他的身邊,輕輕的將他攙扶了起來。天啓皇帝微笑着道:“先生,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你得罪了太多人,恐怕很難善終啊!”
對着天啓皇帝施了一禮,孫承宗笑着道:“陛下,臣這一生沒有別的追求,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看到大明中興,如果真的能看到那臣就死而無憾了。不過陛下,倘若真的有那一天,希望陛下能爲孫家留個後,臣不能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見孫承宗一臉的真誠,天啓皇帝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嗓子,眼睛也有些發脹。輕輕的轉過身,緩步的走上龍書案,雖然距離很近,可是天啓皇帝走的非常慢。似乎每一步都非常的用力,每一步都很堅定。
輕輕的撩起龍袍,沉着臉坐在龍椅上,天啓皇帝整個人的氣質頓時就是一變。
站在下面的孫承宗自然感覺到了,只是他不明白爲什麼這樣,彷彿一瞬間,天啓皇帝就變得沉穩了。在天啓皇帝的身上,多了一些東西,又似乎少了一些東西。
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神情嚴肅的道:“愛卿身爲臣子,爲國之心虔誠,朕身爲天子,大明朝的皇帝,有些事情自當時首當其衝,當人不讓。”
“陛下,臣明白陛下的心意,可是做事情要留有餘地,臣就是陛下的餘地。一旦將來有了什麼衝突,陛下就有了迴旋的餘地,不會有損陛下的聲明。將來一旦有一天,皇上可是殺了臣,平息衆怒。如果臣做到了,那陛下自然是慧眼識人,英明神武!”對着天啓皇帝施了一禮,孫承宗接着說道。
輕輕的搖了搖頭,天啓皇帝笑着道:“先生,你是朕的老師,雖然沒有交過朕什麼東西。不過這不怪老師,怪學生自己,畢竟總是讓你太操勞。不過今天有時間,朕就請教先生一個問題。”
微微一愣,孫承宗沒有想到天啓皇帝會這麼說,不由恭敬的道:“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指了指那把椅子,天啓皇帝笑着道:“先生,坐吧!朕今天想要和先生討論的是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漢朝的晁錯!”
聽到這個名字,孫承宗就是一愣,這個晁錯可是一代名臣,這個人在歷史上的名氣非常的大。看了一眼天啓皇帝,孫承宗笑着問道:“不知道陛下想知道關於晁錯的什麼事情?”
笑着看着孫承宗,天啓皇帝淡然的道:“朕雖然身爲先生的弟子,可是從沒有正經的聽先生講過課,今天先生就給朕講講吧!”
頗爲感動的看了一眼天啓皇帝,孫承宗笑着道:“既然陛下想聽,臣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那臣就先來說說晁錯其人。晁錯是漢景帝的老師,在漢景帝登基之後,便做了御史大夫。晁錯這個人是一個非常有才能的人,他總結了秦朝滅亡的經驗,主張改革,革除弊政。漢朝因爲受到匈奴的威脅,晁錯主張遷徙百姓屯田於邊塞,建立長久永固的要塞。首先阻擋住匈奴的劫掠,然後再進行反擊!”
說道這裡孫承宗便停了下來,因爲天啓皇帝正一臉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由好奇的問道:“陛下,臣說的有什麼不妥啊?”
淡然的笑了笑,天啓皇帝沉聲道:“先生,有沒有覺得自己和晁錯很像?”
聽了天啓皇帝的話,孫承宗愣住了,然後苦笑着搖了搖頭,沉聲道:“陛下,臣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輕聲的笑了笑,天啓皇帝緩步的走了下來,淡然的道:“既然先生不說,那就朕來說。晁錯的確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也非常的想要做一番事業,爲自己的國家做一些事情。就是因爲有在這樣的想法和信念,所以晁錯纔在不斷的爭取着,奮鬥着。”
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笑着道:“就像先生一樣,爲了自己的國家,爲了自己的理想,爲了自己的抱負,情願犧牲一切。就是因爲有了這個動力和心思,晁錯在努力着,他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漢朝正面臨着一股危機,一股足以讓天下大亂,國家分崩離析危機。那就是當年漢高祖劉邦創建的分封制,看起來是家天下,可是到了漢景帝的時候,已經成爲了天下動亂的根源。”
緩緩的點了點頭,孫承宗也頗以爲然的道:“是啊!就是這樣,每個朝代都有其弊端啊!”
見孫承宗沒有說下去,天啓皇帝也沒有在意,便接着道:“晁錯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不過晁錯這個人善於謀國,卻拙於謀身。或許也不是,削藩本就是牽扯了太多人的利益,他相信他是爲了皇家好,爲了自己的皇帝學生好。在他看來,只要自己的皇帝學生能夠相信自己,按照自己制定的削藩策來實行,那就肯定能行的通。”
緩緩的搖了搖頭,天啓皇帝沉聲道:“可是晁錯沒有想到,自己的皇帝學生太過優柔寡斷,沒有聽從自己的話。最有在七國之亂的時候,自己最信任的人卻將屠刀對向了自己。晁錯再死的時候可能都沒有想到,自己回落到那樣一個下場。”
深深的嘆了口氣,孫承宗語氣頗爲沉重的道:“是啊!爲了平息七國之亂,晁錯被腰斬於市,可是卻也無濟於事,他死的不值啊!”
深深的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面容嚴肅的道:“先生是朕的晁錯,有才能忠君愛國,可是朕卻不能做漢景帝。這事情不能讓先生在前面,一旦有了事情,先生一定會成爲衆矢之的。可是朕不一樣,真只要堅持做了,就算所有人都反對,只要有利於遼東百姓就沒有問題。如果那些人想造反也沒有了基礎,而且朕平起叛來也名正言順。”
“陛下,事關重大,臣覺得還是應該從長計議!”孫承宗苦笑着搖了搖頭,本來想着是自己說服天啓皇帝,沒想到天啓皇帝反過來說服自己了。
用力的搖了搖頭,天啓皇帝沉聲道:“先生,有一句話叫做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漢景帝就是因爲當斷不斷,最後有了七國之亂,本以爲殺了晁錯就可以一切回去,可是事實上他卻錯了。人的慾望是無限的,今天得到了這個,明天就想要一個更大的。妥協換來的只能是得寸進尺,以前沒有這樣的資格,可是現在朕有了。”
緩步的走到孫承宗的身邊,天啓皇帝期盼的看着孫承宗,一臉嚴肅的道:“先生,朕有決心,已經做好了千萬人吾往矣的準備。不過朕需要先生的支持,需要先生給朕提供一個能夠有所作爲的基礎!”
見沒有把法說服天啓皇帝,孫承宗卻是滿臉的欣慰,自己的皇帝學生長大了。對着天啓皇帝施了一禮,孫承宗嚴肅的道:“陛下經管說,只要是臣能辦的到了,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着孫承宗嚴肅的樣子,天啓皇帝心中一定,眼中卻是充滿了決然。深深的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嚴肅的道:“先生,朕需要一支軍隊,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臂使指的軍隊。朕想要做的事情還多着呢,沒有一支這樣的軍隊,朕的心裡不踏實!”
見天啓皇帝說的嚴重,孫承宗頓時也嚴肅了起來,天啓皇帝的話他自然明白。不由對天啓皇帝敬佩不已,小小年紀,做事不拖泥帶水,不憂柔寡斷,已經開始有明君的樣子了!用力的點了點頭,孫承宗大聲的道:“陛下放心,就算陛下不說,臣也正準備這麼做呢!遼東的戰事趨於平穩,已經有了練兵的條件,臣已經有了想法,這次回去就準備做了。”
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笑着道:“既然是這樣,那第一個用來做實驗的地方就選在遼東。遼東那裡已經有了成熟的條件,從遼東開始剛剛好!”
見天啓皇帝越說越興奮,孫承宗不由得有些擔心,便沉聲道:“不知道陛下的計劃是怎麼樣的?”
看了看孫承宗,天啓皇帝笑着道:“朕準備將遼東單獨劃分出來,成立獨立的遼東行省,將遼東的行政軍事全部都從六部劃分出來。不在將遼東的事物交給他們,而是由朕親自推行改革!重新清點遼東的人口,重新丈量遼東的土地,打擊富豪劣紳。最重要的一點,朕打算改革現有的稅收制度,只是先在遼東試行!”
天啓皇帝的最後一句話將孫承宗嚇到了,前面的改革沒有什麼,因爲當年張居正也做過。可是這最後一條卻是不一樣了,孫承宗有些擔心的看着天啓皇帝,小心的問道:“陛下,這稅制改革,不知道陛下想要怎麼做?”
看了一眼孫承宗,天啓皇帝自然能夠看到他眼中的擔憂,不過既然決定要做,那就做到底!天啓皇帝面色一整,沉聲道:“減輕農業稅,增加商業稅,官紳和百姓一樣納稅。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