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州,在經歷了大燕二年恐怖的血腥清洗之後,歧州世家大族十有**被清掃一空,田地被重新劃分到了百姓手中,至於炒沒的房屋宅院以及錢財全部收歸大燕國有,後又以賤價賣給了一些商人以及在歧州爲官的大燕官員們,歧州本就是富庶之地,經過了那次動盪之後,除掉了一些橫行不法的世家豪門,歧州刺史段聞又是大燕有名的賢臣,上任之後,安撫百姓,興修水利,修整道路,檢舉不法,只兩年時間,歧州就已經初步恢復了繁華的景象。
此時,在歧州東南方向的西海之濱,歧州節度使段聞陪同着一羣人在指指點點,一邊介紹海濱風物,一邊回答着身旁皇上的問話,一羣人中間還有大燕柱國將軍王幕,大燕三等校尉黃山,自然也少不了出身歧州的輔臣周廣,再就是一些歧州本地的官員,以及張棄身邊的護衛隨從等人了。
皇帝親臨,衆人都是謹慎小心,生怕一個不好惹惱了皇上,所以數十人站在一起,只有段聞清冷的聲音迴盪在這海邊之地,段聞乃是從龍舊臣,五十多歲年紀,當年有三策定北疆之稱,也就是從那時開始,被當今大燕皇上重用,這些年一直身居要職,很得張棄信重。
“歧州東臨大海,離這裡不遠處就是夏河入海之處,,這裡被當地人叫做龍王灘,是天然的出海良巷,不過聽當地人說,楚時歧州節度使樑讓也曾造船出海,但海船逡巡數百里,並無什麼島嶼之類,可供船隻停靠的地方,由是無奈而反,自此之後,只有漁民在近海處打撈些魚蝦之類的東西,並無人再言出海之事。
現在歧州船隻,大多是些小船,經不得海上風浪……”見周圍多數人露出些疑惑之色,這才解釋道:“諸位大人可能不知道,這小船在夏河河面上,或是近海處還能行走,但若是到了海上,風浪湍急,小船龍骨禁不得如此敲打,立時就散了架子。”
衆人看他侃侃而談,連這等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心中不禁都是暗讚一句,果然是大燕名臣,這等見識,可不是凡人所有。
張棄在旁邊也是點頭以示嘉許。
但段聞朝張棄汕汕一笑道:“陛下,臣這些話都是聽那些常年在海上打魚的漁民說的,自己卻未親眼見過,有沒有這麼回事情,臣也拿不準,不過附近漁民從來出海不會超過十里到是真的,臣想這些說法到有九成是真的。”
張棄臉上到是毫無表情,他對於這些海上之事也不甚瞭解,現代和古代的差距如此遙遠,大型工業帶動的船隻製造和這時候的船隻根本就是兩碼事兒,要想在船上架炮更是天方夜譚一般,先不說大炮能不能研究出來,操炮的規則,標尺還有那些經歷了數百年的發展才運用到炮船上的卸力等裝置,都不是這個時代所能製造的出來的。(在這裡鄙視一下那些寫到明清就開始發展自己大航海事業的,造炮船好像玩一樣,好像海戰只要炮多就能贏一樣,那時就算是英荷等國在海上最主要的還是靠接舷戰來獲勝,數十艘炮船對轟,中彈的寥寥可數,那種一戰定勝負,擊毀敵軍數十艘船隻的事情想也別想,哈哈,說着玩的,大家別介意啊。)
張棄知道自己想的有些不着邊際了,他要的只是運兵船罷了,南方在夏河沿岸嚴防死守,河上大燕新建的水軍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就算奪得了沿河的渡口,想要渡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張棄想來想去,突發奇想,是不是能沿海將大燕官兵送到南方,再從背後突襲敵軍,只要這條路通了,大燕軍隊能源源不斷的登陸南方,以燕軍的戰力,就算是不能騎馬作戰,攻滅後楚也是早晚間事了。
但現在看來,想的卻是太簡單了些,他出身華**旅,最擅長的其實是叢林戰,以及潛伏刺殺,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組建的也是以騎兵部隊爲主,步兵爲輔的軍隊,對於海上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就連在華國的時候,也不過是坐過幾次海船而已,還吐的昏天黑地的,就別提什麼瞭解之類的了。
這裡和華國古代雖然相似,但在海事上聽段聞的意思卻差之甚遠,此時的大燕的各方面技術以及繁榮程度來說,以他的估計,應該是和華國古代的大宋相仿的了,雖然在各個領域之上,除了軍隊,都還遜着大宋一籌,但比之唐朝時候應該先進了一些,但在海事上,卻由不得張棄不搖頭了,華國曆史上的大宋商業極其繁榮,雖然還沒有形成一定的大規模的商業體系,但就海事上來說,在當時世界上已經是數一數二的商業大國了。
但在這個世界,竟然像極了了華國後來閉關自守的時代,雖然沒有什麼禁海令之類的法律條文出現,但也不知是這個世界就這麼一片大陸,還是那些別的大陸的人們也面對大燕現在這樣的問題,海面上不但不見大燕的船隻下海出航,就連別的國家的海船也從來沒有在海面上見到過身影。
望着一望無際的海面,張棄出神了半晌,然後才神情一定,想那麼多幹嘛,這海上霸權可謂是遙不可及的事情,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建造些運兵船,又是在近海航行,行程又短,應該不會有什麼礙難纔是。
“行了,今日就走到這兒了,咱們回去再商量一下。”
……
州刺史府邸,此時歧州節度使張霸正在川中剿平蠻族之亂,這節度使的位子也就由剛從伊蘭回來的黃山先代着。
刺史府議事大廳中,幾人分尊卑坐定,也不待旁人開口,張棄已經先打開了話頭兒道:“這次來歧州,名爲巡視地方,但實則不然,你們也可能猜到了,要是巡查地方這樣的小事我也不會親自前來……”
說完笑着掃了一眼身旁幾個親信臣子,幾個人接觸到張棄的目光之後,心中一寒,都是暗道,陛下這幾年和以前可是大不相同了,以前天天冷着一張臉,眼底的殺氣就是再怎麼遮掩也是一眼就能感覺的到的,在陛下面前自覺不自覺的都會產生一種畏懼之意,用噤若寒蟬來形容是一點也不過分。
但如今陛下臉上時常帶着笑容,眼神也柔和了很多,但不知怎的,對着這雙透着些許笑意,但卻幽深不見根底的眸子,卻要比以前還要使人……使人懼怕。
這要是前宋官員,必定來上幾句陛下心懷四海,用意深遠,我等心思淺薄,怎能猜度得出來等等逢迎之語,但這幾人都是跟隨張棄日久的老人,知道眼前這位聖上最是不喜這些逢迎話兒,都是老老實實齊聲道:“請陛下明示。”
張棄望向段聞,笑道:“知遠,你將造船之事問的這般清楚,心中應是已經知道一些我的意思了吧?”
段聞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微微一笑,恭聲答道:“陛下來歧州,哪裡都不去,只要到海邊看看,陛下行事從不無的放矢,臣也就在私心裡猜了一下,以臣的想頭兒,當今大事,無非是南方之事還要陛下操心費力,而後楚又有夏河天險可守,實是難以建功於頃刻,臣又聽聞泉州三府已經收復,但大軍並未有何別的動作,連船也並未多造一艘,所以大膽猜測陛下到歧州來,是爲了戰船一事的。”有些話他卻未敢出口的,以他對張棄的瞭解,南方一日未定,必定是如鯁在喉的了,對戰事的關注在程度上遠勝於對內政的關心,在這個時候來到歧州,又是專門在沿海之處走動,其意不說自明。
以他想來,應是在歧州大造戰船,再沿夏河出海之處逆流而上,出其不意擊潰後楚水軍,然後再行渡河,這到不怪他思慮不周全,只是因爲眼光見識所限,怎也不會想到這位皇上根本未想與對方在夏河之上爭個高下,竟是要從海上直接攻擊南方各州。
他並未把自己所想到的事情說全了,卻是因爲爲官多年,知道猜測皇上的心思已經是十分危險,要是把皇上的話兒都給說了,皇上當時未必會說什麼,但這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的了,過後要是有應景兒的時候,皇上想起今日之事,那時對自己可就有些不妙了。
不提他這些爲臣下的複雜心思,張棄卻是點了點頭,“不錯,這次歧州之行就是爲了船隻而來,不過卻不是什麼戰船,我要是能航行在海上的大船……”見段聞眼中一亮,但隨後卻是把臉苦了下來,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意思,但這樣的船隻想要造出來,卻也是千難萬難的事情,不由一笑道:“別給我這種臉色,我可以給你兩年的時間研究,至於人手材料上的事情更不用操心,要什麼儘管向我開口,但兩年之內你必定要給我弄出個眉目來,再給你三年的時間建造海船,不管怎麼樣,五年之內,我要看見一支能抗得近海風浪的船隊出現,到時要是你能把這差事辦下來,平楚第一功就是你的,中樞省自然會有你個位子,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就算你辦不下來,我也不怪罪與你,我自然會派別人來辦,所以,儘管放開膽量去辦,你的能力我是盡信得過的,最後送你一句,機會總是要自己把握的,失去了這個機會,想要更進一步,卻得花費數倍的力氣了。”
這時段聞這心裡卻已經被中樞省這幾個字眼兒佔滿,中樞省就相當與前宋的宰輔,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現在的幾個宰輔都是什麼人?吳去就不去說他了,跟隨皇上最早,爲大燕實是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人物,眼前的周廣也是功勳赫赫,不過其治政方面的才能,就是拓地數千裡,說得草原諸部來歸的功勞也是能名留青史的了,至於李山河,那是皇上的親近之人,這情分上別人就比不了,文盛雖然聲明稍遜,但大燕能有今日的實力,這文盛是其中出了大力的人物,在稅賦銀錢方面的才能大燕無人能及。
而自己只是將這海船建好,就能位列樞相,這心裡實在是驚喜交加,但隨即想到要是此事辦不好,雖然皇上說了,並不會怪罪自己,但話中的意思也清楚的很,要想着在有生之年進中樞省卻也有些困難了。
段聞忽喜忽憂,臉上神色也是變換不定,最後還是臉色一定,起身跪倒在地道:“皇上以此重任交付,臣雖才微識淺,但也只有勉力去作,斷不會負了皇上的賞識才是。”
……
大燕五年,川州已經基本平定,不過經過了數年的蠻族之亂,西川幾成白地,要恢復成往日的模樣也不是區區幾年就能完成的事情了,伊蘭戰事結束,一批批遠征伊蘭的燕軍奉命歸國,這些將士都是久經沙場磨練的精銳,大燕皇帝張棄自然不吝於獎賞,在草原上,以及章州,歧州和川州等地,劃出大大小小數千塊土地,獎賞有功將士,當然,在大燕國內的封地自然和在草原上的封地大有不同了,章州等地封賞的都是良田,並不會太大,雖然說是封賞,但也得繳納一定的錢財,且不能豢養私兵或將田地挪爲他用。
草原上的封地則不同,領主在自己的封地內的權力極大,視領地大小,可以蓄養從數十人起到千人之間的兵士,革蘭人和燕人不限,可以徵收自己轄內領民的稅賦,當然,這些領民不是指那些奴隸了,奴隸在大燕是沒有任何權力可言的,不過奴隸大多都是集中在了草原上,中原之地的奴隸極少,畢竟中原文明要先進的多,如果豢養奴隸容易讓人構病。
接着就是銀錢之類的賞賜了,也不在這裡一一細說,不過事後統計,軍中將士還是大多接受了草原上的封地,而被賞賜良田的,則都將良田換作了錢財,畢竟這些將士經過了伊蘭之戰,見識都自不同,也不再習慣於固守一塊田地,作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了。
有的經過伊蘭之戰後,就到了退役的年齡,也不再過得慣安定的生活,竟是成羣結隊的重又拿起刀槍向伊蘭涌了過去,伊蘭經過了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戰爭之後,已是元氣大傷,戰後雖然說伊蘭西部已經被燕軍掃平過了,但畢竟大軍過處,不能那般仔細的將各種人等殺個乾淨,在大軍退後,重又冒出的一些反抗勢力也使伊蘭朝廷煩不勝煩,派遣大軍圍剿吧,這些反抗勢力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又都沒有太大的規模,但卻襲擊商隊,殺害上任官員,洗劫大戶等,作的都是些土匪作的事情,大軍到了那裡,這些人早就跑的不見人影了。
派的軍隊少了,就有可能受到伏擊,傷亡慘重不說,也及是打擊軍隊的士氣,而且沒有預料中的成果。
這些燕軍的到來正好解決了這些問題,這些燕軍退役的老兵戰力不凡不說,就是各種戰術的運用也不是伊蘭拼湊出來的軍隊可以比擬的了的,這些老兵求的也不是別的,只要給錢,就可以幫助官兵剿除盜匪,有時還充任商隊的護衛,效果極好,這也便形成了一個新的職業,也是這個世界後來傭兵的雛形了。
這些僱傭軍的出現,在政治意義上遠大於他們的實際作用,不但擴大了大燕在後來征服的西方諸國的影響力,而且對帶動冒險精神的興起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現階段最讓大燕受益的作用卻是對於退役老兵的安置問題上有了一個全新的辦法,官兵退役的事情一直是令中原歷代王朝頭痛的問題,有宋一代,退役的老軍一般都是拿取一定遣散費,並分給一塊薄田,在財政上增加了朝廷的負擔不說,這些老軍回到地方大多都是生存困難,難以度日的了,上山爲匪的比比皆是。
如今大燕退役老兵可以有很多出路,一條就是加入傭兵,傭兵隊伍也機器歡迎這些有作戰經驗的老兵的加入,二來可以按照朝廷安排,願意會地方種田的就發給良田,足夠回去之後的生活就是了,有些還能被聘請入武學教導學員的,有的加入地方巡查司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