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塞爾這時臉色鐵青,眼中的殺氣足以融進化鐵,他沒有參加過抵抗革蘭人的戰爭,在他眼裡,伊蘭戰士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具勇力的戰士,當他一聽到那些老兵講起當年革蘭人是多麼的野蠻殘忍的事後,滿心的就是要跟革蘭人決一勝負的心思。
但革蘭人自從南征失敗之後,革蘭帝國實際上已經沒落,革蘭鐵騎的身影在伊蘭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一直就是他心中最大的遺憾,在他想來,寬厚溫和的費薩爾家族怎麼也不可能與沙特家族相比,革蘭人不來便罷,若是來了,怎麼也讓他嚐嚐沙特家族的利害。
但沒有想到的是,雖然革蘭人沒有來,但這次大燕的鐵騎卻是讓他大吃一驚,對方人數上雖是比伊蘭大軍少上許多,但卻是一直在壓着伊蘭大軍打,且在三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就已經佔據了戰場上的絕對優勢,將伊蘭大軍分割成了兩段,這怎不叫他心中憤懣。
白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剛想回軍擴大戰果之時,本陣之中傳來號角示警之聲,白狼心中一嘆,血紅的眼珠子掃了一眼紛亂的戰場,恨恨的吼道:“走,跟老子將弟兄們都接出來,咱們撤軍。”
這時大燕鐵騎已經佔據主動,伊蘭人雖是拼死阻擊,但奈何對方將士實在是兇狠的有些瘋狂,這些人都是身高體壯,且打起仗來都是不要命了一般,進攻時配合無間,後退之時有章有法,不時就有些殺的發了性的伊蘭戰士被對方誘進對方軍中,只眨眼工夫就被砍翻下馬,伊蘭戰士雖是人人拼命,但奈何戰力相差太多,還是被對方壓的節節後退,潰敗只是早晚間事罷了。
這時卻是對方號角之聲響起,對方士卒聽到號角之聲,都是發一聲喊,精神大漲,猛然間又是推進了幾步,正在伊蘭將士應付吃力之時,對方卻是緩緩後退,在伊蘭戰士愕然之間,對方大軍已經撤出自己戰陣,緩緩回到本陣當中,伊蘭人這時本就被殺的膽戰心驚,惟恐是對方誘敵之計,哪裡還敢追上去。
白狼收攏兵馬之後,隨即也不遲疑,這次損傷了三千餘人馬,卻沒有撿到什麼便宜,白狼看着漸漸清晰的對方的步軍方陣恨恨的吐了口唾沫,轉身率領大軍疾馳而去。
伊蘭帥帳之中,援軍副帥布勒的咆哮之聲已經響了有段時間,“你們這些伊蘭人的恥辱,你們都是軟了腳的羚羊嗎,敵人在你們面前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看看你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樣子,伊蘭勇士的臉面都被你們給丟盡了……”
這些伊蘭將領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舊部,平時也是這樣訓斥慣了,一個個垂着頭到是沒有什麼,但坐在正中的卻是伊蘭王子殿下,這次三萬騎軍在短短三個時辰當中就死傷了一萬餘人,着實讓他有些氣悶,這時他才收起了狂傲之心,他在西部剿匪面對的都是些放下鋤頭的農民和奴隸罷了,哪裡見過象大燕鐵騎這樣驍勇善戰的軍隊,這才知道自己着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此戰畢竟是他指揮的,布勒一句句好像都是在指桑罵槐,說上幾句到是沒什麼,但布勒說起個沒完,這加塞爾可是不願意聽了,臉色是越變越難看,聽布勒越說越起勁兒,加塞爾一拍桌子,直直盯着布勒道:“夠了布勒將軍,此戰失利不在於他們,是我指揮失誤所致,我會向蘇丹陛下親自請罪,布勒將軍難道想現在就追究我的責任嗎?”
布勒一愣神,接着心裡就反應了過來,暗罵自己真是糊塗,也是他看到死傷太重,一時着急所致,這時聽加塞爾臉色如此難看,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太過了,王子殿下哪裡是自己得罪的起的,趕緊低頭尷尬的笑道:“殿下言重了,末將只是一時情急罷了,要是哪裡得罪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纔是。”
加塞爾看着他的樣子冷冷的哼了一聲,按耐住心中的怒火,這才冷冷道:“布勒將軍哪裡話,布勒將軍在我伊蘭可是老將了,這次戰事事關我伊蘭生死,我還要多多借助於將軍纔是。”
布勒趕緊謙遜了兩句,氣氛纔有所緩和,大帳之內的將軍們這才鬆了口氣。
加塞爾勉強微笑了一下,“布勒將軍,剛纔探子來報,說大燕主力還在皮斯科城城下,現在的局勢你怎麼看。”
一討論起軍情來,布勒的精神又來了,眉頭深鎖,沉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殿下,這裡有些蹊蹺啊,皮斯科城的守軍纔多少人,就能守住這許多天,而米爾城只一夜功夫就被對方攻破,那坎蘇爾總督這人我也聽說過,不象是能征慣戰的樣子,經過這一戰相信殿下也清楚那個什麼大燕的實力,這久攻不下看樣子其中有些不對啊。”
加塞爾點了點頭,“將軍說的不錯,我也覺得其中有詐,莫不是對方打的是我援軍的主意?”說到這裡又搖了搖頭,“看樣子又不象,我十二萬大軍來援,至今也就是和對方的騎軍對了一陣,對方主力至今沒有什麼動靜,再說軍也不是什麼隨便人宰割的羔羊,兩軍對陣勝負還未可知,憑什麼對方就這樣鎮定,要是我援軍一到,對方就是想破城也難啊。”
加塞爾將疑惑的目光看向布勒,布勒也茫無頭緒,加塞爾失望的嘆了口氣,這一戰雖然只是先鋒之間的接觸而已,但大燕鐵騎的強大卻已經在他心中刻下了不可戰勝的影子,往日的自信也少了許多,在進軍之上也開始穩健了起來,他實在不願意在對方企圖未明的情況之下就跟對方對陣,但皮斯科城又不得不救,兩人商議了半天,最後卻是覺得還是放慢行軍速度,斥候更是遍佈大軍周圍,這樣兩天下來,也沒有接到皮斯科城失陷的戰報,兩人才覺得安心了許多,不管對方如何算計,這畢竟是在伊蘭國土之上,只要大軍不敗,伊蘭援軍將源源不斷的趕上來,最終會將這些異教徒趕出伊蘭的。
這就是這些時日伊蘭的戰局,艾布在心中細細估算了一下,算上加塞爾所率人馬,近些時日又趕到了四萬兵馬,加在一起總也有十五萬大軍了,這樣看來卡木耳應該是穩如泰山了纔對,但今日蘇丹將這些大臣們叫到這裡來卻不是爲了當前戰事的,帝都派出的二十餘名傳令使者現在回來的竟然只有四個,這就不得不讓赫爾曼感到憤怒了,除了有兩路援軍正在路上之外,其他總督不知是是沒有接到命令,還是什麼原因,至今也沒有什麼迴音。
最令赫爾曼感到痛恨的就是離卡木耳城最近的曼丹行省總督提米雅爾至今也沒有一絲的動靜,他知道,提米雅爾是費薩爾家族最親密的朋友,兩個家族不僅世代通婚,而且提米雅爾的父親曾經還是公主阿特蘭妮的引導者,這在真主教用大宋的說法就是義父義女的關係。
之所以提米雅爾現在能安然無恙,一方面是因爲提米雅爾在卡木耳城被破之時並沒有派兵來援,還有一方面就是提米雅爾手中握有十餘萬大軍的軍權,在曼丹行省的勢力又是根深蒂固,赫爾曼本想着在徹底平定東部之後再逐步消弱提米雅爾家族的勢力,但大燕大軍的到來完全打破了赫爾曼的如意算盤,不僅東部進一步糜爛,就是國都卡木耳也受到了威脅。
щщщ✿ Tтká n✿ C○ 赫爾曼心中這時雖然憤怒,但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見所有大臣都已經到了,清咳了一聲,將衆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這才緩緩說道:“今天叫諸位到這裡來不是爲了當前的戰局。”
隨後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揮手讓侍立在旁邊的宮女將幾張紙傳到了各人的手上,衆人還有些奇怪,但看完了紙上所寫,一個個的汗就都流了下來,一個身材消瘦,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其颳走的貴族已經站起身來,大聲道:“陛下,這……這簡直是……是魔鬼最邪惡的詛咒,這些該死的異教徒,真主保佑,讓這些異教徒不得好死……”
這時衆人都是看過了這幾張紙,深沉一些的還好,就是臉色變得難看了些罷了,一些沉不住氣的已經開始不顧貴族禮儀破口大罵了起來。
赫爾曼臉上閃過一絲冷笑,紙上的東西他已經看過了,但他卻有些不以爲然,只要擊破了當面的大燕主力,一些奴隸和平民翻不起什麼大浪來就是了,這些貴族別看在自己的面前一直恭恭敬敬的,但誰知他們心中想的是什麼,在他眼裡這些人不過是些爲了家族的利益什麼都能出賣的傢伙罷了。
伊蘭一直以來統治機構鬆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貴族們掌握了伊蘭這個國家百分之八十的經濟命脈,那些總督更是手握兵權,在地方上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在赫爾曼小的事後曾經有過一個宋人的老師,在他的老師的講述之中,一個夢幻般的國度栩栩如生,最讓赫爾曼感到驚奇的就是宋人皇帝權力之大,已經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當時他就在想,這是一套多麼完善的制度啊,君權至上,所有人都在一個人的領導之下,這在伊蘭簡直就是不可想象的情景,沒有奴隸,貴族的權力受到最大程度的限制,強大的軍隊,卻是沒有一個貴族能自己掌握,權力都在皇帝的手中。
赫爾曼覺得在那個時候,他心中理想中的伊蘭就應該誕生在自己的手中,宿命感他不擇手段的篡取權力,最終登上了蘇丹的寶座,但這在他心裡是完全不夠的,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衰弱,伊蘭卻是離自己理想中的國度還差之甚遠,他不甘心,他要在有生之年將伊蘭建設成爲一個強大的沒有內憂的國家,這些心事一直就深藏在他的心底,就算是他的父親也沒有聽他說過,看着下面叫囂的貴族們,赫爾曼心中冷笑,等着吧,擊敗了燕國的入侵,就該輪到你們了,一些自私自利的小丑們,真是奇怪,伊蘭如此強大的一個國家,怎麼竟是掌握在這樣一羣人的手中。
這紙上寫的不是別的,就是張棄讓人散佈的檄文而已,伊蘭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奴隸制的國家,一個貴族如果失去了奴隸,那麼他也就不能再稱之爲貴族,這已經是伊蘭沿襲了近千年的習俗了,但這檄文之上卻是寫着拿這些貴族的人頭去換取公主阿特蘭妮的特赦,這讓這些不管是誰當政都能左右逢源的貴族老爺們後背有些發涼。
有些對待自己奴隸比較寬厚的貴族還好說,有些貴族根本就拿這些奴隸當作豬狗一般,想着那些奴隸表面上怯懦,但眼中深藏的對自己的仇恨和畏懼,這些本來就是他們平常最喜歡看到的表情,這時卻彷彿看到平時低賤無比的奴隸正手中握着滴血的屠刀向自己靠近一般,心中不禁又恨又怕。
赫爾曼看了一眼艾布,見艾布臉上毫無表情,不禁暗贊對方倒真是沉得住氣,當年進攻區羅斯之時就嚐盡了此人的苦頭,其實現在伊蘭能讓赫爾曼重視也就數這個老謀深算,連他也有時候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麼的納塞爾家族的族長了,“維齊爾大人,你怎麼看此事?”
艾布抹了一把自己整整齊齊的鬍子,微微一笑躬身道:“陛下,這些鼓動平民和奴隸叛亂的言論我今日也聽說了一些,只是這些東西傳播很快,很難有什麼辦法能有效的消除這些言論的影響,陛下是真主在人間的代言人,權威更象陽光一樣普照伊蘭,這些魔鬼的言論必定不能動搖陛下的統治,陛下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赫爾曼盯着艾布,好像要看進他的心裡面去,眼中露出些許的嘲諷之色,“我的維齊爾大人,要是象你說的一樣,我還找你們來商量什麼呢?”
“陛下的智慧象大海一樣深邃,您的心思怎麼是我等能夠猜測得到的呢,要不然就是陛下想看看我等的能力,不過我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實在是讓陛下失望了。”
赫爾曼冷哼了一聲,知道再問,這個老狐狸也是問不出什麼東西來的了,看着下面那些一個個慷慨激昂但一點主意也沒有的貴族們,赫爾曼搖了搖桌子之上的銀鈴,當下面的貴族都靜下來之後,這才言道:“看看你們的樣子,哪裡還像是我伊蘭的貴族,街上的平民都比你們的樣子要得體的多,不過是幾張毫無用處的紙張罷了,這些還不足以動搖我們伊蘭近千年來在真主指引下定下來的規矩,你們回去看好了那些卑賤的奴隸,別讓他們將你們的人頭拿去請功就是了,別的事情我自有主張,我有些累了,你們都回去吧。”
夜晚,燕軍大營,中軍帥帳。
燕軍大營綿延數十里,燈火通明,不時能聽到大營之中人喊馬嘶之聲,大燕八萬五千人馬盡聚於此。
中軍大帳之中,幾根碩大的火把將大帳中照的纖毫畢露,恍如白晝一般。
張棄端坐正中,衆將除黃山正在帕瓦拉平原之外,也都在兩邊站立,地上卻是跪着兩人,盔甲之上血跡斑斑,一看便知是血戰歸來,這兩人不是旁人,正是統領敢死軍阻擊伊蘭援軍的白狼和何陽兩人。
這時兩人再也看不出在戰場之上的那種兇狠驍勇,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白狼在張棄身邊日久,到還鎮定,但何陽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身子已是有些顫抖,臉上更是煞白一片。
張棄神色冷厲,聲音中更是摻雜着莫名的森寒,“白狼,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白狼身子一顫,趕緊答道:“末將跟隨陛下有十一年了。”
“虧你記的清楚,大燕軍規,校尉以上軍官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親臨戰陣,這次情形到是有些特殊也就算了,但我的命令你收到沒有?”
“收……收到了。”
“你膽子越發的大了,我的命令你也敢違背,恃寵而驕,拿我大燕將士之性命換一己之軍功,今天我行軍法殺了你,你服是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