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如何進入聖殿?
在這除了一個個巨大的櫃子,似乎什麼都沒有,連方向都無從辨識。
正當衆人躊躇之時,柳笙卻一伸手,竟然從不知道何處拉出一根細細的藤蔓。
她回頭看了衆人一眼。
“走吧。”
衆人一驚。
但對於柳笙的判斷和信任已經成爲下意識。
於是跟着柳笙,在那根藤蔓的牽引下,在櫃子的森林中緩緩行進。
也不知道那藤蔓從何而來,柳笙又是爲何如此信賴,但是隨着這藤蔓在柳笙手中越來越粗,也漸漸看到了這叢林最爲中心的位置。
在那中間,是一棵極高的藤蔓形成的小樹。
紮根在這幽深的虛空中,無視所有法則,向着無盡高處拔節生長,頂端隱沒在櫃子之間的幽光中。
柳笙第一個攀了上去。
凌復等人對視一眼,一個接一個緊隨其後。
意外的是,藤蔓並不難攀,甚至在他們力竭之時,那些枝蔓還會輕柔托起,宛若某種意識正在默默協助。
越爬越高,終於越過櫃子的頂端。
俯瞰而下,只見那一座座巨櫃並非雜亂堆砌,而是螺旋交纏、彼此纏繞,構成仿若大腦的結構。
放眼望去,邊際早已隱沒在幽暗深處,彷彿無盡延展。
神國之浩瀚,由此可見一斑。
可是他們身處其中,所能感知的,僅是一方爲自己量身展開的小天地,還誤以爲神國仍是空曠寂靜。
實際上,根本看不到全貌。
阮時之喃喃道:“這麼多人,能量該有多龐大,爲什麼他們還不斷追求更多的……”
“首先,說明即使如此還不足以堆起一個神明,當然這個還不能簡單斷定。”
“總之,不會有人嫌棄資源太多。”
“其次嘛……”柳笙沉聲道,“這神國的能量分派可不止是給我們這個世界,還有別的……”
有別的世界,別的存在,會需要這一切。
但柳笙沒有再多言。
關於“試驗田”的真相太沉重,一旦說出口,恐怕會造成恐慌。
但是阮時之、宋茹都已經知道了除了這個世界以外,還有別的世界,畢竟兩人就是從異界來的。
而凌復也是,那麼多年來都覺得自己是穿越而來,對於有別的世界也並不難接受。
更何況,他見過另一個自己。
唯有亞利爾還對一切懵懵懂懂,只是緊緊咬着匕首沉默前行。
這時候,衆人已經爬到了藤蔓的不知道何處,至少在他們眼中,這下面的神國庫房,已經成了極其渺小的一個點,幾乎要看不見了。
而在上面的,是許多密集的點。
靠近了,點延長成線,竟是一座座巍峨高樓。
藤蔓正是從這些高樓中蜿蜒而出,如同冰冷又黑暗的都市中一棵孤零零的小樹。
其他人都沒有見過這個場景。
不,除了柳笙,還有宋茹。
當下,宋茹已經馬上高呼:
“這是庫房?”
凌復有些難以置信:“神國的中樞……外面竟然是庫房?”
一個被視爲神聖之極的所在,一個被用以封存詭物的黑暗深淵,竟然是一體兩面,這如何能讓人不驚訝?
然而對柳笙而言,自從意識到神國存在於無上神的腦域之中,便已對這荒誕的事實有了心理準備。
而且這也十分符合,聖殿目前探索到並利用的,以詭氣生成神聖能量的路徑:正是通過庫房沉澱的詭氣,轉化爲特殊的能量,才能生成意識矩陣,構建出披着神聖外衣的神國。
在攀爬於庫房的途中,他們也意識到,這藤蔓並不是真的生長於高樓之間。
倒是更像是根植於另一時空的存在。
因此他們與這些高樓也只是擦肩而過,從不曾真正交匯,高樓裡的存在也看不見他們。
順藤而上,一路攀升,這纔看到一座聖殿的虛影,卡在庫房上方的一處裂縫中……
柳笙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再繼續向上,越過這道虛影。
上面,就是長安。
那一瞬,簡直恍若夢境。
誰能想到,能從長城,一直到長安?
但這也只是擦肩而過。
因爲從他們攀上這藤蔓開始,便失去了回頭或中途離開的可能。
而且,對於凌復來說,一眼看去便覺得,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長安。
“天上怎麼會是飛着的轎子?這也太過於古怪了!還不如我做的靈車……”
“可是……這創造者,不就是您嗎?”阮時之小心翼翼地說。
凌復驀然一噎。
但又覺得好像是自己會做出來的。
宋茹聽着噗嗤一笑。
亞利爾不明所以,他咬着匕首,嘴角已經隱隱發麻。
繼續向上,是一張黯淡的神面。
背後,不是光明,而是一整片漆黑的虛空。
黑暗過後,是似曾相識的神國中樞。
只是這裡的立櫃少了許多,終於可以窺見邊緣。
再次越過這中樞,又到了黑暗的庫房之中。
只是這裡的庫房,已然失控。
各種詭物在其間遊走、撕咬,詭蜮交錯融合,彷彿一座活着的地獄,不斷在扭曲中生長。
唯有中央那一道模糊的聖殿虛影,似乎還在苦苦支撐,暫且分離了庫房與人間。
但越過地表看到的長安,也是極端陰暗,沒有燈火,沒有人跡,只剩陰翳如墨的詭物,盤踞在坊市街巷中。
“這就是全面詭化的結局嗎?”
阮時之聲音發顫,面色如紙,攀在藤蔓上的手指微微顫抖。
“顯然,這個世界的全面詭化,比我們那個更深遠、更徹底。”
宋茹一邊說着,又緊緊追上柳笙。
越過那片被徹底侵蝕的長安,又穿過一張腐朽嚴重的神面。
神面之後,又是神國。
這次,倒是擁擠得很,滿滿當當發亮的立櫃,排布得嚴絲合縫,連一絲空隙都不曾留下。
可以想見在這個世界的神國應當是相當熱鬧。
不過,對應的,自然是極其龐大的能量消耗。
所以對於阮時之那個“爲什麼還需要能量”的問題,也有了直觀的答案。
再向上,是另一處世界的庫房。
而一行人,也終於停了下來。
因爲這個庫房,與此前的不一樣。
上方的地表是敞開的,根本沒有一絲遮擋,從庫房往上面看,密佈的浮島層層疊疊,將陰陽臉的神面遮得影影綽綽。
柳笙心頭一震。
阮時之更是愣住了。
宋茹未曾親歷冥神降臨之景,那時候她已經深入地底,但看到兩人的神情,也已明白幾分。
“這是……我們原本的那個世界?”
但凌復是徹底凍結在藤上,一動不動了。
因爲,他看到了另一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