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信?”江燕眉冷笑一聲,從手包裡摸出一根女式香菸來,纖白的手指輕輕的夾着香菸,點燃後吞雲吐霧:“要是當初我想讓你死的話,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我不去動你,你爲什麼這麼不聽話呢?“
“所以我還要感謝你當初的不殺之恩麼?”沈思思忍不住的譏諷回去。
江燕眉黝黑的眸瞳盯着她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終究轉眸看向別處,不曾說話。
“如果當初不是因爲你的話,媽媽根本就不會死,我也會是那個有爸有媽的孩子,都是因爲你,如果沒有你就好了,我也能像沈念離那樣快樂的長大了……”沈思思看她不說話,忍不住的開口怨懟着。
這些話,她平時說的太多,說的都彷彿這只是她隨口而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恨這對母女,當初舅舅跟她說,沈永年因爲深愛江燕眉,而硬生生讓她母親憂鬱而死,她本是不信的。
可自從回到沈家,她看在眼裡的是沈永年對她的深情,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江燕眉無奈的搖搖頭,過去的真相太過於沉重,她不願讓沈念離也不想讓沈思思知道,無論如何,沈思思至少在她身邊生活了這麼多年,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我不想再追究過去的事情了。”嘆息一聲,江燕眉語氣中帶着疲憊,蹙着眉頭掐滅手中的煙:“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你了。”
“什麼……?”沈思思有些詫異。
“你是怎麼知道蘇銘這個人的。”
沈思思的臉色猛然變得慘白。
江燕眉看着她的樣子便知道,她是認識蘇銘的,可沈思思是在蘇銘出事之後很久纔開始來沈氏任職的,那麼,沈思思又是怎麼知道蘇銘一開始是恨着顧行安的。
肯定是有什麼人在她背後支招。
可這個人到底是誰,她就有些摸不準了,她懷疑過陳家,可陳家已經很多年不相往來,也懷疑過沈永年,可沈永年真的會傻到去綁架沈念離麼?
若是她說離婚前她還會懷疑,可現在她卻不敢說了。
江燕眉沒有耐心與她過多的周旋,起身走到她面前,指骨輕輕敲着桌面:“沈思思,你從小就很聰明,應該知道,我既然能站在這裡問你蘇銘是誰,也就代表我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你指使蘇銘綁架的念念,如果你還不說的話,我不介意報警處理。”
“不,你不能——”驚慌失措的尖叫出聲。
沈思思此刻是真的怕了,她不怕沈永年,更不怕那些所謂的輿論。
她害怕自己什麼事業還沒做出來就被警察給抓了,給自己良好的過去留下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該死的,不是說蘇銘對顧行安深恨入骨麼?不是說蘇銘是個很厲害的化學類博士麼?甚至她還側面提點蘇銘可以用腐蝕性液體,可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蘇銘怎麼可能被抓住呢?
“你到底說不說。”江燕眉焦急回去看女兒,口氣已經算的上冷硬了。
沈思思的身子猛地一怔,頹然的佝僂着身子,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口說道:“是研究院的周峰找到我,說他知道有一個人非常的痛恨顧行安,所以我纔會和蘇銘聯繫,讓他綁架了沈念離。”
周峰?
江燕眉蹙了蹙眉頭,不解的反問:“周峰怎麼知道你正在找人綁架念念?”
“因爲……”沈思思的臉色更加白了白,滿臉頹然:“因爲我想要將他踢出研究組,他過來找我,說他絕對和沈念離沒有任何的關係,我便讓他做一件事表忠心……”
“然後他就推薦了蘇銘。”
雖然聽着感覺這些事情很合理,可仔細一推敲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的模樣,江燕眉黝黑的眸底染上一絲暗色,悄悄伸手按掉口袋中的錄音筆,轉身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想往門外走。
沈思思一看她要走,頓時有些急切的起身問道:“你……你不會報警吧。”
“放心吧。”江燕眉的腳步一頓,冷笑一聲:“我不像你,恨不得我們都死了纔好。”
沈思思氣結,強迫自己忍耐。
看着她端莊的走出自己的辦公室,靜靜的消失在電梯的門後面,這才忍不住的一把將桌面上所有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雙手狠狠的撐在桌面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壓抑着心底的憤怒,那一股屈辱感,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心頭。
這一對賤人,她早晚,要這對母女死無葬身之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心情終於慢慢的恢復平靜,這才攏了攏頭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喂?”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蘇銘那個沒用的傢伙,全部我搞砸了,現在不僅不曾讓他們去死,反而惹的一身騷。”
手機那頭的沉默了,須臾,又傳來那慵懶的聲音:“不礙事,這一次,就當給他們一個教訓吧,下一次,可不會這麼輕易的躲過了。”
“我要他們死,不僅要沈念離死,我還要江燕眉這個賤人死。”咬牙切齒的怒火中燒。
電話那頭傳來咯咯的笑聲,好似聽到了多好笑的笑話一般:“好,那就讓他們去死好了。”
沈思思這才露出一抹釋然的淺笑,眸光閃耀:“我等着。”
說着猛地將手中的手機摔了出去,滿心的鬱氣此時卻無處可發,轉身猛地打開辦公室的大門:“小草,進來把辦公室收拾一下。”
而坐在位置上名爲小草的背影微微一顫,然後緩緩起身往辦公室走來。
……
簡初雲看見沈念離時,臉上一副吞了老鼠屎的表情。
將蘇銘安頓下來後,沈念離徑直和顧行安來到了顧家的大宅,先是跟爺爺報了平安,顧渡河還不知道沈念離被綁架的事情,看見他們狼狽的樣子還有些詫異。
直到聽到說沈念離被綁架後才陡然變了臉色。
“給我把老五那個孽障叫過來。”顧渡河猛地摔掉手中的茶壺,破碎的聲音劃破顧家大宅的沉寂,陰冷的表情將其他人的心都弄得猛地一顫。
已經多少年了,沒看見過老爺子發火的樣子。
所有人噤若寒蟬。
顧行言走進書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場景,大伯母三嬸孃一本正經的坐在藤椅上,顧行銘也不見平日裡的跳脫,整個人安靜了許多,而其他位置上坐着的是顧行安和沈念離。
顧渡河陰鷙的目光落到顧行言的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教育出問題了,明明顧行言回來後,他憐其親母不在身邊,生怕這腦袋不清楚的二兒子傷害了他,一直將他帶到帝都教育,那時候明明他和顧行安的關係還不錯。
可誰知道,成年後反而這兄弟倆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老六稚子之心,未曾想過真的傷害過這個兄長,可顧行言卻一次次的踐踏着顧家的底線,顧家的家訓便是兄弟之間,不可以相互傷害,可無論是之前的幾次暗殺,還是後來的告狀。
顧行言一次次的讓他失望。
尤其是這次,上樑不正下樑歪,己身不正,找的妻子也是這等心思惡毒之輩。
“你未婚妻做的那些事你知道麼?”顧渡河的聲音不大,彷彿只是在談論着家常,可知道他的人都知道,若是他怒罵你一頓,說明只是有些惱怒,可越是這樣心平氣和,就證明他越是生氣了。
顧行言微微一愣,面露疑惑:“她做什麼了麼?她最近一直呆在我身邊,並沒有做什麼呀?”
“你真的不知道?”顧渡河眯了眯眼睛,手邊氤氳的是傭人剛剛送上來的一盞新茶,手指習慣性的敲擊着桌面,語氣中有質疑,也有隱隱的警告。
顧行言靜靜的望着他,這個如山如嶽一般橫在自己面前的老人,這個顧家的頂樑支柱。
目光不躲不閃,平靜的目光好似真的問心無愧的模樣,顧渡河也定定的望着他,想要從他的目光深處看出哪怕一絲的後悔,可沒有……
他的眼底一片虛無,既無恐懼,也無後悔,甚至連得色與慶幸都沒有。
顧行言的眼底宛如一片空曠的空間,無悲無喜,無機質至極。
有些失望的閉了閉眼睛,顧渡河動了動手指:“將你未婚妻管好,你的婚期定了,就在下月10號,準備婚禮去吧。”
顧行言鎮定的點了點頭,不見激動不見欣喜,彷彿知道的不是自己的婚期,而是一個普通的日子一般。
“知道了爺爺。”
“下去吧……”擺了擺手,顧渡河有些不想看見他。
顧行言行禮後慢悠悠的退下,臨出門時,目光幽幽的在沈念離身上掃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那淡淡的一眼,卻讓沈念離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就彷彿被一隻野獸盯上了一般,可怖無比。
伸手握住她微微冰涼的手,無聲的用自己的體溫溫暖着她。
對着他笑了笑表示自己無礙。
顧渡河又擺了擺手,讓他們全部都出去,他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顧行安攬着沈念離走出了書房,摩挲着她的肩膀:“接下來送你回家?伯母估計已經到家等你了,別讓她擔憂時間長了。”
“嗯,好送我回去吧。”沈念離點點頭,她也想快些回去和母親見面。
“哦,尊敬的十三堂哥和美麗的十三堂嫂,請問我有這個榮幸與你們一起前往堂嫂的孃家麼?”顧行銘彷彿嗅到血腥的鯊魚,連忙小跑着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詢問道,隨即又蹙了蹙眉頭:“我沒有說錯吧,是堂嫂的孃家吧,是應該說是孃家?”
笑着點點頭,沈念離淺淺的笑開,每次看見顧行銘,她的心情都感覺格外的開心。
大約是因爲他的單純吧,每次看見他都覺得世界不是那麼黑暗。
顧行銘歡呼一聲,連忙跟着兩人上了車,只是車子剛剛啓動,他原本陽光的笑容就陡然消失,臉色冰冷的轉頭看先沈念離:“堂嫂,我來是想有件事跟你說,樂想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