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放歌中流 豪情乃英雄本色

這句話立刻激動了周圍的弟子,紛紛持劍攻了上來。

易水流大叫道:“你們只要再上前一步,我可要大開殺戒了?”

那些弟子毫無所動,依然持劍挺進,易水流長嘯一聲,劍身突振,一塵與一鷺只覺虎口一痛,劍柄脫手飛出。

又是兩聲慘呼,那兩柄振飛的長劍又傷了兩個人。

一塵定過神來,伸拳取胸,擊向易水流,易水流平劍下拍,將他的手臂揮了開去,叱道:“不知死活的東西,我要是換了劍鋒,你的手還要不要?”

一塵厲聲道:“我連命都不要了。”

語畢正待撲上來,青木突地巨喝道:“住手!”

一塵腳步一頓,青木噹的一聲,將手中長劍擲落道:“算了!我聽你們吩咐吧!”

易水流微微一怔,笑道:“掌門人願意出關了?”

青木點頭道:“不錯!技不如人,貧道聽候任何吩咐!”

易水流收劍笑道:“掌門人早答應了,何必誤傷這麼多人命!”

青木悽然地嘆道:“一塵!從現在起,你就是武當掌門,記住一句話,無論如何,斷不能使門戶中斷,再者,切記今日之誡,好勇逞氣者,必無善果,你不許記仇,今後好好地領着門中弟子,一意清修!”

一塵大感意外,淚眼承睫,吶吶地道:“掌門人!您……”

青木悽苦地道:“一塵!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你該懂得我的意思!”

一塵頓了一下道:“是的!弟子知道了!”

青木褪下手上碧玉扳指道:“這是掌門信物。你拿去吧,好好地保存它!”

一塵跪在地上,正準備接受,易水流突然道:“慢着!”

青木望着他怒道:“貧道已然認輸,這是敝派家務,尚請易少俠不必過問!”

易水流微笑道:“在下奉命邀請的是武當掌門,不是道長本人,道長若此刻將掌門信物交出,在下只有另外請人了。”

青木不覺一怔,沉吟難決。

一塵卻飛快地接過扳指,套在手上起立道:“此刻貧道已是掌門,長白之行由貧道去了。”

易水流怔了一怔才道:“事既如此,當然是道長前往了!”

一塵走到青木身前再次跪下道:“恩師請恕弟子擅越之罪。長白歸後,弟子再奉還信物。”

青木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激動地道:“不用了!亂世弱門,掌門人必須懂得忍辱之道,我就是因爲不能忍,才招致許多弟子無故傷生,柔草不折於勁風,齒搖脫而舌仍存,這是道家最基本的道理,我卻把它忘了,你比我更像個修道人,也比我更配做掌門人,去吧。”

一塵沉重地站了起來,朝易水流與邢潔道:“二位!我們可以走了。”

易水流望了滿地血腥一眼,默然地扭轉身軀,正待離去,突然殿門口又傳出一聲清麗的呼叱道:“站住!回來!”

易水流詫然回身,只見真武殿內並排出來三人,中間是一個半老的美婦,旁邊伴着一雙年青的俊美男女!那半老美婦跨步出殿門,先朝四下看了一眼,然後朝青木望着,青木無言地低頭,半老美婦微嘆道:“掌門人!爲什麼不早派人通知我一聲,以至於把事情弄得這麼不可收拾,要不是我問了值日的弟子……”

青木慚聲道:“這是敝派的事,韋夫人遠來作客,怎敢驚動!”

“韋夫人”二字使得易水流與邢潔都不禁一震。

半老美婦望着易水流道:“老身朱蘭,拙夫韋明遠,這是你們首領的弟妹韋光、韋珊!

你們也許不認識,但一定聽說過!”

易水流立刻拉着邢潔跪下道:“弟子叩見祖姑、師叔。師姑!”

朱蘭冷哼道:“不敢當!你們今天很威風。”

易水流見朱蘭瞼帶不愉之色,惶恐地道:“弟子不敢!弟子完全是奉命行事!”

朱蘭冷笑道:“上門凌人,殺人,流血!這也是命令嗎?”

易水流道:“弟子等受命之時得到囑咐,先是以禮相邀,萬不得已時,可以採取任何手段,是以弟子等不得不如此。”

朱蘭臉色一變道:“你們依的什麼禮?”

易水流不敢作聲,青木只得道:“神騎旅杜夫人確曾具柬相邀,敝派未曾應命,先有失禮處,當然怪不得他們二位,只怨貧道過於矯情。”

易水流接着道:“弟子們在動手之際,已經儘量不傷人了,否則今日此地,伏屍定不致這麼幾具!恐怕……”

朱蘭大怒道:“混賬,在我面前還敢逞勇!”

易水流立刻叩首道:“弟子不敢!”

一塵上來道:“易少俠對晚輩已曾數度留情,韋夫人不可責之過深。”

朱蘭輕輕一嘆道:“念遠實在太不像話了,我該見見她去……”

四個俱無答語,朱蘭又對易水流道:“滾吧!去告訴你們夫人,就說這裡事由我擔下了,過幾天我代表武當去向她請罪!”

易水流又叩了一個頭起來道:“弟子遵命!弟子立刻轉告夫人,準備迎迓祖姑仙駕!”

朱蘭哼了一聲,易水流與邢潔轉身如飛而去。

朱蘭望着他們的背影又是一嘆道:“一批好好的孩子,被念遠教成什麼樣子了。”

在長江岸旁,有一隻揚帆待發的紅船。

在船旁,有一堆送行的人與被送行的人。

朱蘭朝那一列道裝的人作一個萬福道:“有勞各位道長相送,列位請回吧。”

青木莊重地作了一禮道:“韋夫人!敬祝一路順風,希望你能早日尋得韋大俠,更希望夫人此去長白,能夠順利他說服神騎旅,爲武林消弭一次浩劫。”

朱蘭微笑了一下道:“找尋拙夫的事倒無關緊要,這次我帶着孩子出來,主要的是讓他們見歷見歷,倒是神騎旅的事……”

青木深嘆道:“神騎旅此次重出,天龍已散,他們當然以天下霸主爲自任,挾威以立,受害的當不止敝派一門。”

朱蘭也嘆道:“妾身知道,我一定儘量說服她,不過念遠的口才很好,我不定講得過她,再者在身份上,她總是梵淨山的少主人,我不能過分強迫她,更無權命令她,這其中種種的地方,相信道長是諒解的。”

青木沉重地點點頭道:“貧道十分明白,請夫人念在天下安寧,勉力而爲吧。至於爲敝派解圍免辱之德,敝派日後當再謀補報。”

朱蘭一面移步上船,一面微笑道:“道長言重了,妾身只憾出來得太遲,未能及時阻攔,以致於傷卻許多人命,內心正感不安。”

青木長嘆道:“總是貧道無德,才貽門戶之羞,再者也是武當合當劫數……”

朱蘭見他說話的神情十分傷感,也不好多去撩撥他,連忙率了子女登舟,船伕解纜起旋,悠悠地走了。

這一趟是順江而下,恰又趕上順風,船行得特別快,到了晚上的時候,已經走下一百餘里了。

韋光在艙裡陪着母親和妹妹用過晚飯後,又談了一陣閒話,就走到船頭上,瀏覽着江天月色。

月光很好,把銀光灑在粼粼的江波上,閃起萬道銀紋,再加上江邊拍岸的濤聲,竟是一幅絕妙的聲色圖!

韋光第一次離開梵淨山,也是第一次領略到梵淨山以外的天地,再加上得自韋明遠遺傳的豪情,不禁仰天長吟:

“風急天高猿嘯哀,

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本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江湖常作客,

百丈波上逞奇才,

臥龍躍馬男兒志。

仗劍高歌英雄懷!”

這前半闕是杜工部的七律登高,恰能符合眼前的情境,後半闕因爲原作過於頹衰,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改了。

韋光吟罷之後,只覺得胸中豪氣激漲,恨不得長嘯一陣,心裡才痛快,更恨不得找人打上一架,纔可以發泄他體內充沛的精力。

正在他豪興四塞的時候,上游悠悠的蕩下一葉小舟,舟上只有一個白衣的女郎,呆呆地凝立在船頭。

風飄着她縞白的衣裳,綽約如仙。

可是她腳下的那葉扁舟,卻因無人駕駛,在江中或橫或倒,隨波逐流,那女郎恍如未覺。

藉着朗朗的月色,韋光將這樣情景看得很清楚,心中不覺一急,因爲這女郎的身子望去很單弱,衣着卻很華貴。

“她一定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小姐,一個人在江邊的小船上玩耍,不留心把纜索脫了絆,被江流沖走……

“這樣一個弱女,在江上飄流,該是多麼危險的事,她一定是嚇呆了,以至連喊救都忘了……”

韋光在心中暗忖了片刻,立時有一股義憤激動着他,毫不考慮地雙足一點,朝小舟上飛去。

小舟離他的大船本就有一段距離,再加上一陣江流衝激,少說也有十丈遠,以韋光的功力,還不能一蹴而過。

所以他的身形先朝江面上落下,腳尖一點水波,再度凌空拔起,然後才徐徐飄落在舟尾上。

韋光躍上小舟之後,立刻開言道:“姑娘不要怕!我來救你了!”

女郎等他開口說話了,才徐徐掉轉身子道:“怎麼救法?”

韋光不假思索地道:“我先想法把船攏岸,再送小姐回去!”

女郎露齒一笑道:“那敢情太好了。”

她笑的時候,神情美到極點,尤其是她的牙齒,潔如編貝,晶瑩似玉,在月下閃爍生光。

韋光的心神隨之一動,低頭尋視舟內,除了二人立足的地方外,中間還空着二尺餘隙地,卻無槳揖之流的東西。

不禁將眉頭一皺道:“怎麼連槳都沒有?”

女郎又是一笑道:“要是有槳的話,我早自己劃回去了,哪裡還用公子相救?”

韋光聽得臉上一紅,心想這是實話,只怪自己太欠思慮,想了片刻,計上心頭,歡聲道:“沒有槳也行,請姑娘坐下來。”

女郎不解地道:“做什麼?”

韋光道:“我學過武功,可以用掌力擊水推舟,只是舟身難免晃動,姑娘站着不易保持平衡,恐怕會掉下去。”

女郎依言坐下笑道:“看不出公子文質彬彬的樣子,原來還會武功?”

韋光笑道:“我若不會武功,怎能上得了姑娘的船?”

女郎笑着道:“公子從我後面上來的,我沒有看見。”

韋光苦笑着搖搖頭,心想這女郎夤夜孤身泛舟,船上突然多了個人也不覺得奇怪,多半是個傻丫頭。

見她已坐定了,韋光也懶得多作解釋,這時船隻剛好橫了過來,船頭對着岸邊,連忙叫道:“姑娘小心了!”

一掌朝船後的水面推去,掌力強勁不凡,水面立刻掀起一陣巨濤,奇怪的是他們的坐船卻一動都不動。

韋光不覺怔住了,簡直無法相信。

以他自己的估計,這一掌少說也有五百斤的勁道,再以二人的載重來計,船身縱不前進如飛,至少也該推出二三丈。

女郎仍是含笑等待道:“我坐穩了,公子快發掌力呀!”

韋光的臉紅了一下,再次發掌朝後猛擊,這次是用盡全力推出,勁道總在千斤左右,水上波涌尺許。

呼的一聲,小舟立刻像枝急箭般的朝前急駛。

女郎歡聲大叫道:“公子!您的掌力真好,這不像是騰雲駕霧嗎?”

韋光這才釋然地吐出一口長氣,臉上現出得意色。

可是那女郎又叫起來道:“公子!不對啊,怎麼離岸越來越遠了?”

韋光聞言一驚,連忙舉眼望去,果然船正飛似的朝江心駛去,想是第二次發掌時,沒有注意到船頭的方向。

望着那女郎愁眉蹙額的樣子,韋光只能安慰說道:“姑娘不必心急,等它再轉向時,我馬上再發掌……”

女郎寬慰似的一笑,韋光也感到很興奮,深以能保護這嬌小荏弱天真的女郎爲榮,雖然他們還沒有交換過姓名。

相對默然片刻,女郎突又笑道:“公子!您的掌力真是奇妙,我們的船還在走呢。”

韋光聞言一驚,這女郎的話確然不錯,他們的小船仍在破浪前進,而且速度絲毫未減。

不但速度照舊,船行的方向也改了,此刻小舟已到江心,船首卻筆直對準下游駛去,離開他的大船已是很遠。

韋光這一驚非同小可,而且對眼前所發生的事,簡直不知如何應付,因爲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想像。

起先是五成功力發掌催舟,船身竟絲毫不動!

第二掌雖用上全力,船不應行走如此之速,即使此刻是順流,那力量也不應維持如此之久!

這一切都只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船上另有高明的人物在操縱!

是誰呢?

這個嬌弱的女郎嗎?

他將一切的情形在腦中飛快地回憶一遍。

從見她第一眼時開始,那時她單獨無助地站在船頭,一任小舟在浩渺的江心飄搖而全無驚色。

其次是自己登舟之後,她也了無驚色。

這女郎不是傻丫頭,傻的是他自己。

她坐在那裡,兩隻雪白的紗袖披在船外,微微地飄拂,不正是船行如飛的最好解釋嗎?

韋光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臉色漲得通紅。

一方面是爲了自己目力太差而羞愧。

另一方面他也有着被戲弄的屈辱感。

最主要的是他的自尊心受了損害,他的英雄感受了打擊!

過了片刻,他才粗聲地道:“原來姑娘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只怪在下有目無珠!”

女郎眨着眼道:“什麼高人低人?公子!我不懂你的話!”

韋光望着她無邪的樣子,看不出她像是在說謊,然而對於發生在眼前的怪事,他又無法不相信。

想了一下,他突然朝前一掌,掌心對準水面,勁力又提到十成,砰然一聲,立刻又激起一道很高的水柱。

這次他採取了與船行相逆的方向,照理船該後退或停止,可是這小船僅擺得一擺,仍是繼續前進。

不過韋光可小心多了,他看見那女郎的雙臂在無意間朝後劃了一下,這次是再無可疑的了。

這女郎不但會武功,而且功力高出他很多。

韋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憤然地道:“在下在登舟之際,原是激於一片義憤與愚誠,不意眼光太差,自取其辱,打擾了姑娘遊興,告辭了!”

說完冷冷一點頭,作勢就待向江中跳去。

這次女郎不再裝癡扮呆了,連忙出聲喚道:“喂!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韋光紅着臉冷冷地道:“不勞費神,在下自己能走!”

女郎笑道:“你登萍渡水輕功雖好,大概還不能一路踩着水回去吧?”

韋光氣呼呼地道:“在下略識水性,飛不回去,還遊得回去!”

說完又要往下跳,女郎卻哈哈大笑起來。

韋光怒道:“你把我戲弄夠了,自然開心,在下無意繼續供姑娘消遣,風清月明祝姑娘玩得高興!”

說完猛一長身,身形往後飛去,然後落向江心,這一回他存心遊水回去,所以並未提氣。

等到落下來時,他不禁又是一怔。

原來腳下並不是水,依然乾乾的。

低頭一看,身子依然是在舟上,大概那少女又把船趕了回來,恰到好處地湊到他的腳下。

韋光不禁氣往上衝,高聲道:“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女郎笑着吟道:“臥龍躍馬男兒志,仗劍高歌英雄懷,你這位大英雄好男兒怎麼做事情有始無終,救人不救徹?”

韋光聽她吟的正是自己信口製出的最後兩句,不禁把臉又是一紅,再者也恨她過於促狹,遂將臉一沉道:“冒昧相救之事,在下已自承孟浪,姑娘何必逼人大甚!”

女郎微微一笑道:“我戲弄了你半天,你不恨我嗎?”

韋光高聲道:“我當然恨你,但我更恨自己!”

女郎仍是含笑道:“你既然恨我,爲什麼不想打我,甚至殺我?”

韋光頓了一頓道:“這點小事我犯不着打架,更談不上殺人。”

女郎突然止住了笑意,換以誠懇的聲音道:“公子生性正直,小女子不該如此輕戲,假若公子真爲這件事生氣的話,我情願給你打幾下出氣。”

韋光想不到她突然會這樣說,頓了一下道:“在下方纔說過,這點小事並不值得打人。”

女郎仍是誠懇地道:“不!公子還是打我幾下吧,我不想讓你恨我。”

韋光倒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得道:“我不恨姑娘了,行不行?”

女郎正色道:“那你也不生氣了?”

韋光道:“不生氣了!”

女郎突轉笑顏道:“公於既不恨我,也不對我生氣,那就不要走了,我一個人玩實在無聊,你陪我玩玩好嗎?”

韋光被她一笑,天大的怒氣也發不出來,只得道:“家母及舍妹還在後面船上……”

女郎笑道:“不要緊,他們的大船泊着不走,公子隨時可以趕回。”

韋光道:“只怕她們找不到我會着急。”

女郎大笑道:“公子這麼大的人了,還怕丟了不成?我難得遇上個投機的人,你就陪我聊聊天吧,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韋光還在沉吟,女郎已撅着嘴道:“莫非是公子還在生我的氣,不願意理我?”

韋光遇到這麼一個刁蠻的女孩子,也實在是沒辦法,再者這白衣女郎也似乎有一種吸引他的力量。

想了一下他才道:“也罷,我就陪姑娘談天吧!”

女郎高興得直笑道:“公子,你真好!剛纔對不起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說完果真盈盈作了一個萬福。

韋光連忙還了一禮道:“姑娘別客氣了,其實只怪在下閱歷太差,就憑姑娘一人獨駕扁舟,放舟中流,想來也應非凡人。”

女郎盈盈一笑道:“公子一定把我當做個任性胡鬧的野丫頭。”

韋光臉上一紅道:“哪裡?姑娘只是天真不失童心而已。”

女郎淺淺一笑道:“其實我從不跟人開玩笑,今天還是第一次,本來我亦無相戲之意,及至聽見公子長吟賦詩,又追到我的船上。”

韋光哈哈一笑道:“姑娘將我當做一個輕薄少年了。”

女郎點頭道:“不錯!初時我的確以爲公子是個挾技自負的假薄浪子,及至公子發急負氣離去,我才知道看錯了人。”

韋光心中有些得意,忍不住問道:“現在姑娘對我作何看法?”

女郎瞥了他一眼,臉上突現紅暈,低聲道:“也許交淺言深,現在我覺得公子是個守義不阿的古道君子,所以才靦顏相留,希望能多認識一點。”

韋光被她說得很不好意思,連忙道:“姑娘太謬讚了,韋某太不敢當!”

女郎將臉一正道:“公子姓韋?”

韋光道:“是的,在下韋光,家父韋明遠。”

女郎動容道:“原來是韋大俠的公子,武林世家,俠義門風!”

韋光謙道:“不敢當,姑娘又客氣了。”

女郎盯着他望了半天道:“江湖上傳言韋大俠的公子乃神騎旅首領,叱吒風雲,不可一世,想不到會如此年輕!”

韋光笑道:“姑娘錯了,那是家兄紀湄。”

女郎詫道:“韋大俠有兩個兒子?”

韋光微笑道:“不錯!紀湄大哥是家父與五湖龍女蕭湄蕭姨姨所生。蕭姨姨死得很早,家父後來在梵淨山續娶家母,生有子女二人,就是在下與舍妹韋柵,江湖極少知悉,現在我們就是出來尋父的。”

女郎點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令尊大人一生俠行無數,技挾海內,他的事蹟與情史兩傳不朽,寒家極爲推崇。”

韋光見人家談到他的父親情史,多少有點不好意思,臉紅紅的沒作聲,女郎見狀又笑道:“公子不必誤會,我提到韋大俠與杜山主的一番生死深情,感徹心脾,絕無半點不敬之意。”

韋光訕然道:“在下並無此意,家父與杜山主之事,連家母在內俱都萬分同意,杜山主死而復生,避而不見,家父天涯尋覓,至今毫無音訊,家母不放心,故而帶了我們兄妹也出來尋訪,順便讓我們歷練一下。”

少女奇道:“杜山主與韋大俠情堅如石,死而重生,正是一件可喜之事,爲什麼要避而不見呢?”

韋光輕嘆道:“姑娘有所不知,杜山主因泰山大會時,吹奏‘天魔引’,力過而死,家父十分傷悲,運樞回梵淨山,原準備身殉的,誰知因故耽擱,杜山主回山後,原來僅是一時虛脫,並未身死,復甦之後,卻因容顏已改,不願再見家父。”

少女嘆道:“紅顏後恐青春老,常留芳華駐人間,杜山主可算是一個真正懂得情的奇女子,後來怎樣了?”

韋光道:“家父雖然早年服過駐顏丹,自得知杜山主死訊後,相思煎熬,也告蒼老起來,故聞杜山主未死,發誓天涯覓訪……”

女郎感動含淚道:“這是一樁多麼美妙的感情啊,但願他們能夠重逢,白頭俠侶,重照人間,天下沒有比這更美的事了。”

韋光默然片刻,纔想起來道:“還沒有請教姑娘芳名。”

女郎用手一擦珠淚道:“寒門姓白,賤字紉珠,與公子還有一點淵源。”

韋光一怔道:“莫非今尊與家父有舊?”

白紉珠搖頭道:“不是!家曾祖與韋大俠的師租天龍子,還有一位捻花上人,是方外至交,刻下兩位老人家都在寒舍與家曾祖作伴。”

韋光跳起來,高聲歡叫道:“真的,白姑娘,快帶我拜見一下去!”

白紉珠搖頭道:“這恐怕不容易吧,三位老人家不太願意見外人。”

韋光忙道:“沒有問題!除了令曾祖白老公公不太熟外,捻花上人是我環姑姑的師祖,對於我這小輩,他們應該不會拒絕的。”

白紉珠偏着頭道:“也好!姑且試試看。”

韋光高興得一揖道:“謝謝你,白姑娘!請問姑娘芳齡?”

白紉珠扁着嘴道:“我今年十七歲。”

韋光初是一怔,繼而會過意來,笑道:“既是我們有着這份淵源,我癡長一歲,託大叫你一聲妹妹吧。”

日紉珠嫣然一笑,鼓動雙袖,輕舟如飛飄去。

輕舟越過了停泊的大船,船艙中燭光瑩然,朱蘭與韋柵正在焦急地企望,不知道韋光上哪兒去了。

韋光正想出聲招呼,然而白紉珠卻毫無停意,一晃就過去了,韋光空自着急,白紉珠微笑道:“韋哥哥,你可是有點不放心?”

韋光略有不樂地道:“她們已經看見我,至少你該讓我打個招呼。”

白紉珠笑着道:“你彆着急,我早就替你招呼過了。”

韋光不信地道:“我怎麼沒看見?”

白紉珠笑着不語,舟行依舊,然而韋光的耳中卻依稀聽見有人用極清楚而又極輕微的聲音叫道:“韋哥哥!”

韋光正在發愁,聞言忙應道:“珠妹!什麼事?”

白紉珠笑道:“我口都沒開,你怎麼知道我叫你?”

韋光心頭一動,恍然悟道:“原來你是用這個方法通知我母親的,這種功夫真妙,我記得環姑姑也會,叫什麼‘梵音心唱’。”

白紉珠笑道:“‘梵音心唱’是佛門神功,也是捻花上人的獨門禪學,我還沒有這麼好的福緣,蒙他青睞傳授。”

韋光道:“那你用的是什麼功夫?”

白紉珠道:“這是我曾祖父獨創的‘鳳吟傳音’,我功力不夠,只能送到兩三裡,若是太公他們,千里之外,談笑自若。”

韋光搖頭道:“千里傳音,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白紉珠正顏道:“你別不信,有一次,我太公與天龍子下棋,天龍子在巫山頂上,太公坐在家中,捻花上人在大巴山。”

韋光不解道:“下棋要三個人幹嗎?”

白紉珠道:“太公與天龍子口授棋路,捻花上人負責爲兩方布子,三地相距不下千里,他們居然連下了三盤,一子不錯。”

韋光搖頭嘆息道:“隔坪對局還聽過,千里傳着則連想都不敢想了。”

白紉珠笑笑不答,片刻忽然道:“令尊技稱天下第一,令兄也呼叱一世,怎麼你……”

韋光臉上一紅道:“我大概是西出長安不見家(佳)吧!”

白紉珠微笑道:“比諸江湖有餘,放之尊府則不敢恭維!”

韋光慚愧地道:“家父遍歷江湖,仇牽冤結,弄得心灰意懶,所以禁止我們習武,這點功夫還是家母教的。”

白紉珠搖頭道:“沒道理,武學世家中怎可有庸俗子弟?韋伯伯太想不開了,習技用以強身有何不可?譬若寒門……”

韋光苦笑道:“我家跟你們家不同,只要姓上這個韋字,就有說不完的麻煩,所以家父的用心不謂不苦。”

白紉珠道:“那更該把功夫學好,免得遇上強敵時,措手無及。”

韋光道:“還有一點是家父無暇傳授,這些年來他從未休息過,我大哥的功夫是在外面另有遇合的。”

白紉珠道:“我知道!一部紫府秘籍,也不見得怎麼樣,我教你一個辦法,等一下見到老人家時,你求求我太公。”

韋光奇道:“我要求也該求天龍子祖師纔是正理。”

白紉珠道:“天龍子是個最疏談的人,求他沒用的,捻花上人只收出家人,更不必求他,太公也不管事了。”

韋光道:“白太公既不理事,求之何益?”

白紉珠急得咬牙道:“你真笨!太公自己不管事,我父親可以收你做弟子,只要太公一點頭,包你不在令兄之下,只是……”

韋光傻傻地道:“只是什麼?”

白紉珠將臉一紅道:“沒什麼,以後再說吧。”

韋光莫名其所以然,等了一下才道:“一切看機緣吧,我不願凡事強求。”

白紉珠臉色一變道:“難道你不想上進,永遠守着這一點窩囊本事?”

韋光苦笑一下道:“絕藝誰人不想,不過做人應守本分,凡事不起貪念,我現在這點功夫也許不在你眼中,然而放之世上,有多少還求之不可得呢!”

他說時臉上呈現着一種謙沖恬淡的表情,這種氣質不僅他的異母兄長韋紀湄比不上,連韋明遠都比不上。

白紉珠忽然感動,尊敬地道:“韋哥哥!我實在不夠了解你。”

韋光輕輕一笑道:“我們相見纔多久,連我母親從小將我撫育長大,她也說不了解我,甚至於我自己都不瞭解自己。”

白紉珠輕輕地道:“希望將來我能懂得你多一點。”

說完這話,她自己的臉先紅了。

韋光也覺得心中一蕩,這個風度翩翩的美少年,稟承着他父親所有優秀的遺傳,出生在梵淨山綺紅叢中。

然而今天他還是第一次接受到一個女孩子微妙的情意。

輕舟滑進一條小漢,再滑進一片淺港,在一個渡頭上停住了,白紉珠首先跳下船道:

“到了。”

韋光就着月色放眼望去,不禁出聲讚道:“好地方,這簡直是世外桃源,人間仙土!”

白紉珠微笑道:“這兒有個最俗氣的名字白家屯。不過是些桑麻田圃,沒有一株桃花,更不配說是仙土。”

韋光笑道:“遠山含秀,近樹毓翠,這亭閣園池,哪一點不是仙家風味?人傑地靈,難怪會生出你這麼玲瓏縹綃的綽約仙子!”

白紉珠嬌羞地道:“韋哥哥!我知道你老實,原來你也是一肚子壞水。”

韋光笑着道:“我說的是真話,壞不壞只有天知道。”

白紉珠紅着臉,低頭在前領路,進入一所大莊院。

雖是平房,建設得十分典雅,足見主人心胸不俗。

白紉珠望見一間屋窗上燭光瑩然,低聲向後面道:“爸爸還沒睡,我們嚇嚇他去。”

韋光方覺不妥,白紉珠已經輕手躡腳地過去,韋光第一次上門,又值夜深,當然不能出聲叫喊,只得由着她。

不過他自己的身形卻留住未動。

白紉珠才挨近窗口,裡面已有一個洪亮的聲音笑道:“野丫頭,在江上瘋夠了,又想來搗鬼!”

白紉珠嬌笑着跳腳道:“爸爸!還有客人呢,您又亂罵人。”

窗子推開了,露出一張秀逸的中年人臉龐,峨冠儒服,相貌堂皇,微笑着對白紉珠道:

“淘氣鬼!半夜三更,還帶什麼客人回來?”

乃至發現韋光時,臉色不禁一變,似乎沒想到女兒民夜帶回的客人,會是一個少年男子!

韋光立刻上前一躬道:“晚學弟子韋光參見白前輩。”

那中年人微一點頭,深湛的眼光仍是盯着他望。

韋光被看得很窘,不安地站着。

白紉珠在旁急迫:“爸爸!您是怎麼啦?也不請人進去坐一下。”

中年人仍無表示,卻瞪了白紉珠一眼。

白紉珠急得再道:“這是方今第一奇人太陽神韋大俠的次公子。”

中年人這才色霧道:“原來是韋世兄!請進,請進!”

韋光又是一躬道:“晚輩夤夜造訪,殊爲失禮,今夜不敢打擾,等明日再來吧。”

說着立刻轉身,原來他看出這中年人對他好像頗爲懷疑,少年人傲氣上衝,所以就想告辭離去。

白紉珠急得叫道:“韋哥哥!你怎麼走了呢,不是說過要去見天龍老爺子的嗎?”

接着又對中年人叫道:“爸爸!你把韋哥哥氣跑了,我可跟你沒完。”

韋光還沒有舉步,突地眼前人影一閃,那中年人已經站在前面,身法快得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韋光正在發徵,那中年人已笑道:“佳客辱臨!怎麼就要走呢?請!請!”

說着伸手一攔,韋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勁力將他吸住了,身不由己地被他帶進屋裡。

中年人先將他讓在一張檀木太師椅上,然後才笑道:“在下白嘯夫,雖未見過令尊卻是心儀良久,難得世兄前來,方纔多有失禮,尚祈不必介懷!”

韋光見人家態度轉爲很客氣,倒是不能再發作,只得在椅上站了起來,重新作了一禮道:“小侄隨家母路過此地,得遇令愛,因問知天龍祖師駐驛華府,一時仰慕至極,才冒昧晉謁!”

白紉珠委屈地一扁嘴道:“爸爸也是的,難道我還會把不三不四的人帶回家來?”

白嘯夫被她說得臉上一紅,笑罵道:“都是你這鬼丫頭,早又不說明,害得我在韋世兄跟前失禮,現在還好意思來怪我?”

白紉珠嘟着嘴道:“我纔到窗子口,你就出來了,人家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總不成要我一進門就大聲地嚷起來。”

白嘯夫被她說得閉口無言,只得笑罵道:“丫頭越來越沒規矩,看樣子要老子向你賠罪纔好!”

白紉珠得意地一掀嘴角笑道:“您做長輩的應該知錯認錯,纔可以給我們做個榜樣!”

白嘯夫笑着道:“好了!姑奶奶,爸爸錯了,向你道歉!這該行了?”

白紉珠咭咭地掩嘴直笑,韋光看他們父女笑謔親熱的情形,想起自己的父親,不禁感觸萬端,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白嘯夫聞聲微異道:“在下家教不嚴,致使小女全無一點規矩,惹世兄笑話了!”

韋光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解釋道:“哪裡,哪裡!前輩這等親子笑諺,正是天倫無上樂趣,晚輩不過是觸景生情,感懷身世而已。”

言下頗爲黯然,白紉珠奇道:“韋哥哥!莫非韋大伯對你很兇?”

韋光苦笑道:“家父對我們從未疾言厲色過,只是我長到這麼大以來,難得有幾天與家父相聚在一起。”

白紉珠見他的神色不愉,連忙把笑顏收起。

白嘯夫輕嘆一聲道:“其實也很難怪得令尊,韋大俠行俠人間,以天下爲己任,爲武林張正義,席不暇暖,這正是令尊叫人尊敬處。”

韋光連忙起立道:“多謝前輩!晚輩代家父敬謝謬讚。”

白嘯夫擺手道:“坐下!坐下!我們家散漫慣了,不拘這些禮數。”

韋光又覺得一股暗勁送來,將他推回椅子上,力道十分自然,不禁對他深厚的功力十分欽折。

白嘯夫回頭對白紉珠道:“你看看人家韋世兄多有教養,哪像你野人似的?”

白紉珠站起來,莊容斂在道:“是的,父親大人!女兒以後一定改過遷善。”

白嘯夫初是一怔,後來才知她是故意做作,不禁大笑道:“淘氣,淘氣!鬼丫頭,你是存心在嘔我!”

白紉珠也笑道:“人家學規矩了,您又不滿意,做你的女兒真難!”

父女二人相與大笑起來。

韋光也陪着笑了,笑聲中他似乎分沾到一絲家庭的溫暖,雖然他曾在朱蘭的愛中長大。

但光是一個母親的慈愛,對孩子是不夠的,尤其是男孩子。

笑溶化了韋光的拘謹,使他能夠與白嘯夫從容地交談着。

在一段愉悅的談話中,白嘯夫發現這俊美的男孩子實在是一塊璞玉,那是指武功而言。

在文才上,韋光似乎並不比他數十年的研讀差多少。

在談話的過程中,白紉珠始終是靜靜地聽着,既不淘氣,也很少插嘴,紅紅的臉上浮着笑。

她變得溫馴,柔和,彷彿已經成長了。

白嘯夫偶而注意到她的轉變時,心中不禁涌起一種落寞、淒涼的感覺,他已經失去這個嬌小可人的女兒了。

這是隻有一個細心的父親才能體驗到的心情。

談了很久,茶換了三四道,韋光纔想起道:“晚輩此來本爲晉謁天龍祖師的,能否請前輩先容一下?”

白嘯夫微笑道:“這差使只有珠丫頭能夠做到,老人這有虔修的靜室,我們輕易不準入內,只有她還可以自由出人。”

白紉珠立刻站起來興奮地道:“走吧!現在就去,韋哥哥既是天龍老爺子的門下後輩,相信他一定會接見的,不用通報了。”

白嘯夫一看天色道:“他們大概還有一刻工夫纔出來呢。不妨等一下。”

白紉珠道:“還是現在去吧!韋哥哥爲了表示心虔,應該先等一下。”

白嘯夫人笑道:“丫頭!你鬼心眼真多,仔細天龍老爺子給你一頓板子,他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你別在他跟前耍滑頭!”

白紉珠將眼一翻道:“我不怕!有太公在,他不敢打我的。”

白嘯夫大笑道:“去吧!去吧!恐怕你還要給韋哥哥面授機宜呢。只希望你多疼爸爸一點,別給我添許多麻煩就是了。”

白紉珠粉臉一紅,櫻脣欲啓又閉,到底沒說什麼。

白嘯夫哈哈大笑地走了。

韋光也有知覺,臉紅紅地站了起來,跟在白紉珠後面,向內院走去,心情顯得有些緊張,也有些興奮。

在所有人中,就僅是環姑姑(蕭環)見過師祖。

他將是第二個有這份榮耀的人。

他的父親和杜山主,都曾經爲了尋訪祖師而空途跋涉,他卻在無意中得到這份難得的機緣。

穿過一片幽密的竹林,又到了另外的一所庭院。

這兒的建築很簡樸,卻又顯得很莊嚴,參天的古鬆,稀疏地矗立着,松下有花鹿酣臥,見人不驚。

竹籬上爬滿了藤蘿,那細小的花在夜間都閉上了,但是到天明時,它一定是在晨曦中與露珠輝映。

籬旁有一片殘塘,青蒲綠葦,紅苕紫汀。

塘中有一對悠然縮頸小息的白鶴。

這情境夠詩意的,也夠寧靜的,雖然是在殘月的光輝下,這兒仍隱隱地透着一種或仙或佛的神秘氣氛。

白紉珠一望那籬後深閉的洞門道:“我們是來得早一點,那門還沒開呢,否則一清早,二位老人家一定要出來迎日練氣。”

韋光輕輕地道:“那我們就在這兒等一下吧。”

白紉珠道:“枯等無聊,我們隨便談談好了。”

韋光搖頭道:“不妥!三位老人家都在靜修,我們別擾亂了他們。”

白紉珠格格淺笑道:“練神的境界貴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動,霹靂及於身而目不瞬,以三位老人家的修爲,哪裡還在乎人家擾鬧?”

韋光道:“也許對老人家並無影響,但總是不太尊敬。”

白紉珠笑道:“你可是心中覺得有點怕?”

韋光點頭道:“這不是怕,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白紉珠大笑道:“韋哥哥,若是你用這種呆頭呆腦的態度去見天龍老爺子,我保你會挨一頓好教訓,他們最隨和了。”

韋光未曾作聲,白紉珠又得意地道:“我太公是隨和慣了,天龍老爺子更是滑稽透頂,有時還跟我捉迷藏呢,至於那捻花上人,是個修野狐禪的假和尚。”

韋光固執地搖頭道:“敬生於心,心本於性,我學不來你的樣子。”

白紉珠氣得一跺腳道:“你真笨,放活潑一點不行嗎?”

韋光仍不改恭敬之態,白紉珠只好撅着嘴乾生氣。過了一會兒,她忽地眼珠一轉,笑着問道:“韋哥哥,你看我爸爸怎麼樣?”

韋光笑着道:“功力出神入化,爲我生平所僅見。”

白紉珠急道:“我不是問武功,我是說他給你的印象如何?”

韋光莊容道:“慈祥俏梯,對之如沐春風。”

白紉珠笑道:“那你是不討厭跟他在一起了?”

韋光道:“我是晚輩,怎麼敢說討厭二字,只怕沒有那麼好的福緣,而且白老伯學識淵博,恐怕不會喜歡我這樣的笨人。”

白紉珠搖頭道:“不!爸爸很看重你呢。”

韋光奇道:“你怎麼知道的?”

白紉珠道:“他對其他人從未談過那麼多的話,也從來沒有那樣高興過。”

韋光問道:“你們這兒還有些什麼人來往?”

白紉珠頓了一頓才道:“屯外柳家莊的柳氏兄弟,他們與我們都是鄰居,又是世交,爸爸偶爾也傳過他們一點功夫,可是從未假以辭色。”

韋光想了一下道:“也許因爲我是外來生客的關係。”

白紉珠搖頭道:“不!爸爸一向不喜歡他們,所以只收他們做記名弟子。”

韋光奇道:“老伯爲什麼不喜歡他們呢?”

白紉珠輕輕一哼道:“因爲我討厭他們,爸爸也跟着討厭他們了。”

韋光再問道:“你又爲什麼討厭他們呢?”

白紉珠一頓腳道:“討厭就討厭,爲什麼又非要理由不可呢?”

韋光搖頭道:“沒道理,哪裡有這種事呢?”

白紉珠氣道:“就有這種事,你真笨,我爲什麼要喜歡他們呢?”

韋光怔了一下,忽又笑道:“那麼老伯對我客氣完全是拜你之賜了?”

白紉珠的臉上飛起一陣紅暈,低聲道:“你原來是裝傻?”

韋光卻有點糊塗,他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卻哪裡能體驗到女孩子微妙的心情呢?時間在靜默中又過去了片刻,白紉珠一看天色,已是曙光微現,那鉤斜月更淡了,連忙對韋光道:“你準備一下,老人家快出來了。”

韋光立刻正容肅貌,而且還整了一下衣衫。

白紉珠再叮囑道:“記住!要大方自然,別拘束,更別忘了求我太公……”

話沒有說完,忽然身子拔高了五六尺,白紉珠一面呀然驚呼,一面在空中手舞足蹈。

原來她腦後長長的秀髮,突然被人抓了起來,將她凌空的吊住,那人正好坐在她頭頂的樹枝上。

韋光也是一驚,連忙朝上看時,只見抓白紉珠的是個道裝老人,朱顏鶴髮,道貌岸然,身披青色道袍。

在他身旁還坐着兩人,一個是臉若冠玉的儒服老人,一個是身披僧袍,頭留長髮的長臉老者,手上拈着一枝綠梅。

韋光心中一動,知道抓白紉珠的一定就是他的祖師天龍子,另兩個則是捻花上人與白太公了。

略作盤算後,他立刻跪下虔誠地道:“曾徒孫兒韋光叩見祖師爺。”

白紉珠朝上一望,立刻笑叫道:“老爺子!快放我下去,您還有後輩在這兒呢!怎麼也老設正經,留神我等會兒拔您的鬍子!”

天龍子呵呵大笑道:“鬼丫頭,專門調皮搗蛋,自己使壞不說,還想帶領着別人鬧鬼,今天非吊你一天不可!”

白紉珠急得向儒服老人叫道:“太公!您怎麼眼看着曾孫女兒受人欺侮?”

白太公微微笑道:“女生外嚮!我灰透心了,今天絕不替你求饒!”

白紉珠雖在空中,也不禁臉上一紅,知道方纔與韋光的談話,早被三個老人聽見,只不知他們何時出來的。

天龍子吊得她並不痛,只是手腳無處使力,空自亂舞一場,沒有一點辦法,只得又向捻花上人求道:“上人!您行行好幫個忙吧!”

捻花上人笑着搖頭道:“假和尚縱然有心,只因參的野狐禪,道行不足。”

白紉珠知道剛纔講他的話,也被他聽見了,乾脆睹氣閉眼不再相求,聽任身子在空中搖晃着。

韋光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因此看不見她的窘相。

天龍子吊了她一陣,纔開口微笑道:“丫頭!你以後還調皮不?”

白紉珠睜開雙目,連忙道:“不敢了!老爺子!”

天龍子笑着向上一提,將她拉上樹枝,白紉珠脫了羈絆,坐在天龍子身畔,望着韋光道:“老爺子,那兒還趴着一個磕頭蟲呢!您叫他起來吧。”

天龍子微笑道:“多跪一會你就心痛了?”

白紉珠滿臉緋紅,嬌羞萬狀,急啐道:“這也像個長輩說的話?我真不好罵您!”

天龍子笑道:“罵什麼?狗嘴裡不長象牙是不是?”

白紉珠笑道:“這可是您自己說的,我沒說嫌您的牙長!”

白太公與捻花上人都大笑了起來,白太公帶笑道:“罵得好,罵得好,你這叫咎由自取,當着小孩子的面,無行無狀,也該受此一罵。”

天龍子也笑道:“老白,你還是疼她的,方纔吊了她一下,你口中不說,心裡卻恨透了我,所以才幫着小輩們氣我。”

白紉珠輕盈地一扭身,移過去扶着白太公的肩頭道:“太公當然是疼我的,我們是一家人嘛!”

白太公笑着道:“丫頭別灌米湯了,太公疼你已經不值錢了,現在你的心中,大概也不稀罕太公來疼了!”

白紉珠羞紅着臉,連連捶他的背道:“太公!您也胡說?”

白太公一面笑,一面對天龍子道:“叫他起來吧!再跪下去我這幾根老骨頭都要拆散了。”

白紉珠捶得更厲害,天龍子已笑着道:“起來吧!有人要爲你弒祖了!”

韋光在地上恭敬地起立,又準備向白太公與捻花上人跪叩,天龍子舉手一拂,含着笑容道:“別再做叩頭蟲了,方纔就算是一禮三行,所以要你多跪一會兒,你心裡不覺得委屈吧?”

韋光惶恐地道:“孫兒怎敢……”

天龍子仔細地端詳他一下,微笑道:“嗯!不錯!英透眉宇,精蘊六魄,比你老子還強一點。”

韋光微怔地道:“祖師爺見過我父親了?”

天龍子等道:“當然!只是他沒有看見而已。”

韋光莊敬地道:“父親對祖師父孺慕已極……”

天龍子微笑道:“我與你父親緣止於此,他無須見到我。”

韋光立刻又問道:“祖師爺有何訓示要孫兒代諭父親的?”

天龍子搖頭道:“沒有!他的作爲還令我滿意,江湖上大概還需要他去應一次劫,以後就叫他跟杜素瓊好好修真吧!”

韋光臉色一動,心知祖師爺有預知休咎之能,然而聽口氣好似韋明遠不會有兇險,所以也不敢再問。

天龍子又對白太公道:“老白!你看如何?”

白太公微微一笑道:“你都說好了,我還有什麼意見呢?只怪嘯夫沒有兒子,便宜你們了,不過孩子實在是不錯。”

白紉珠聽到這兒,忽地臉上一紅,什麼都沒有說,輕輕地飄身下樹,躲在樹後,對韋光直比手勢。

韋光卻不敢看她,因此沒有領會。

白紉珠心中大急,幾乎要出聲招呼了。

白大公在樹上微笑道:“丫頭!彆着急,太公不要他叩頭,答應過的事情還會賴皮嗎?

一切都遂了你的心了。”

白紉珠的臉紅得如此刻天邊的朝霞,一扭身正想跑。

白太公笑着叫道:“丫頭,別跑!有事情要你做呢!”

白紉珠一面跑一面叫道:“我知道!叫爸爸去。”

天龍子哈哈大笑道:“這孩子學會我的未卜先知了。”

白太公微微一笑道:“你別老拿那點本事顯擺,近來我忽然有點預感,好像我們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太靈呢。”

天龍子一怔道:“胡說八道!你也有神通了?”

白太公尚未答話,捻花上人已正容道:“我也彷彿有點感覺,只怕我們無法靜得了,好在這是以後的事,我們不必庸人自擾。”

天龍子不信地道:“哪有這種事?”

白太公道:“有我們這三個老不死,焉知沒有別人,不過這只是心靈上偶爾一陣波動,暫且不必理它,先談目前的事吧。”

天龍子略一沉思纔對韋光道:“小子!你知道我們說些什麼嗎?”

韋光誠懇地道:“孫兒略有所知,珠妹已經預示過,只是孫兒自慚愚劣,怕不夠資格列入白老伯的門牆。”

天龍子微笑道:“小子悟性很好。早在三天以前,我們已經預測到你會來,我也跟白太公商量好了,你的福緣不壞。”

韋光心中一陣驚喜,立刻對白太公跪下道:“多謝太公。”

正要叩下頭去,白太公已伸手攔住道:“白家功夫向不外傳,但是寒門宗脈只能到珠兒爲止,不得不想到你。小子!你懂得沒有?”

韋光道:“孫兒懂!不過這事情要待……”

白太公輕輕一嘆道:“你母親今天會到,那時你祖師自會傳諭作主,問題是你自己願不願意,這可不能勉強的。”

韋光莊重地道:“孫兒誓必終身善待珠妹。”

白太公寬慰地一笑道:“能這樣就好了!”

天龍子又莊重地道:“太公所以要這樣做,並不是怕他的技藝絕傳,實際上還有一件重大的責任與你來擔負,並不僅要你做白家的女婿就夠了。”

韋光一怔,惶恐地道:“什麼責任,孫兒可以先知道一點嗎?”

天龍子微嘆道:“這事情我們也無法先期預知,大概可以臆測到武林中會有一次大劫,需要你去消弭。”

韋光堅定地道:“孫兒一定盡力而爲之!”

白太公與天龍子對望一眼,兩個老人都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們從這個年輕人的氣度中,看出他的決心與誠意。

白太公慈藹地道:“孩子!但願你不負所望,將來的一切都交給你了,我們三個人約好了要作東海之遊,就是爲了等你才耽誤至今,現在可以放心邀游去了,一會兒嘯夫來了,你告訴他一聲,我們先去了。”

說時三人相繼離樹下地,韋光不禁有點孺慕地道:“太公與祖師爺不能多留一下嗎?”

白太公微笑道:“飲啄註定事,會晤前生緣,不再爲你們耽誤了。”

韋光還想說話,突覺神智一陣迷糊,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置身在前面白嘯夫的書室裡了。

不但白嘯夫與白紉珠在他身旁,連朱蘭與韋珊也在那兒,每個人都笑吟吟地望着他。

韋光首先驚詫地道:“娘!妹妹!你們來多久了?”

朱蘭輕輕一笑道:“來了半天了,連親家都攀好了。癡兒,你真有福氣,找到這麼一個玉人美侶,更得到那麼好的機緣!”

白紉珠羞紅着臉,躲在白嘯夫的後面,卻用含情脈脈的眼光望着他,韋珊也笑嘻嘻地望着他。

韋光這纔想到自太公與天龍子等一定將所有的事情都留有預示了,心中又喜又擔憂,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歡喜的是初見白紉珠時,心中對她即有一種異樣的情悸,現在如願以償,常得玉人爲伴。

擔憂的是白太公等最後留他的責任,一定是相當的艱鉅,雖然可以習得一身超凡的武功,尚不知是否能勝任。

朱蘭笑着催促他道:“癡兒!還發什麼呆,快拜見岳父大人呀!”

韋光如夢初醒,立刻跪下道:“叩見岳父大人。”

白嘯夫含笑不動,受了他三拜之禮後,才含笑扶起道:“珠兒屬意於你,太公也看上了你,我這個做岳父的還有什麼話說?只是我僅此一女,日後白家宗嗣……”

朱蘭立刻道:“親翁放心好了,韋家只要多一個孫子,就是白家的。”

白嘯夫欣慰地笑道:“謝謝夫人!白門得託福蔭,不使宗嗣斬絕,則白氏列祖列宗,都會感激夫人的,再者小女愚劣不堪,也盼多於管教!”

朱蘭笑道:“親翁太客氣了,令愛仙露明珠,犬子實在高攀了,倒是犬子,還要請親翁費心教導,因爲拙夫不常在家,妾身那點功夫,實在不足以入方家之眼。”

白曉夫笑道:“夫人無須太謙,我一定盡最大努力,而且這點功夫,不傳令郎,也別無人可授,何況尚有祖上諭令!”

大家客氣一陣後,言笑甚歡,家人早已設好筵席,相與邀飲,己成一家人,感情自是更融洽了。

酒過數巡後,突有從人來報道:“柳家兩位少爺來了!”

白紉珠眉頭一級道:“兩個討厭鬼,又來做什麼?”

白嘯夫低聲叱道:“珠兒!不許失禮,你現在是韋家的媳婦了,怎麼還是這個淘氣樣子,也不怕韋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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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李代桃僵第六十六章 見死非不救 全義惟捨生第三十章 古佛拈花方一笑 癡人說夢已三生第三十二章 雪地佳土 風中暴客第二十二章 黃泉路上鬼 紅塵世中人第六十章 寄望殷殷第六十五章 夢斷今宵孤舟遠 愁重江干新月明第四十三章 生死情天地 童言無忌時第七十六章 一別音容俱非非第六十四章 絕室經唱第六十二章 神秘古洞第四十三章 生死情天地 童言無忌時第十章 波詭雲譎辯亦難第三十一章 當君懷歸日 是妾斷腸時第四章 雪海雙兇第六十六章 見死非不救 全義惟捨生第五十七章 往事不堪提第七十七章 耿耿星河欲曙天第五十八章 雷霆乍驚第十三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第七十五章 凌雲劍氣創厲魅第二十二章 黃泉路上鬼 紅塵世中人第十五章 絕塵而去第五十章 雪地困龍男 豈容相輕侮第三十五章 四皓來雪山 雙劍下金陵第五十二章 雷霆一搏山河動 詭測數語情海濤第二十三章 聚散本無形 月明幾度第四十一章 韶意惟寄三兩語 郎情盡在不言中第二十四章 俠士情深 遠洋訪天龍舊事第四十七章 異峰迭起後 節外又生枝第十二章 無猜曲是斷腸聲第六十七章 有情僧是有情郎第六十九章 得鹿非真第三十五章 四皓來雪山 雙劍下金陵第三十二章 雪地佳土 風中暴客第二十四章 俠士情深 遠洋訪天龍舊事第十九章 李代桃僵第十一章 恩難酬白骨淚可到黃泉第一章 江湖夜雨十年燈第五十章 雪地困龍男 豈容相輕侮第六十九章 得鹿非真第四十六章 除惡務盡 殺人須徹第三十六章 殺氣之地作陣雲第十章 波詭雲譎辯亦難第八章 初運神抓懲兇魔第二十七章 孰與倫比一豪傑 不分軒輊兩奇人第十章 波詭雲譎辯亦難第五十三章 鏡裡朱額都變盡 有舊情可記第五十五章 別有離奇事第七十五章 凌雲劍氣創厲魅第六十五章 夢斷今宵孤舟遠 愁重江干新月明第五十五章 別有離奇事第七十四章 美目盼兮 幾度夕陽紅第十九章 李代桃僵第三十九章 天狼奇陣第四十八章 他生未卜此生休第五十九章 放歌中流 豪情乃英雄本色第十二章 無猜曲是斷腸聲第二十五章 有多少舊恨 添一段新仇第三十七章 國色無雙第二十七章 孰與倫比一豪傑 不分軒輊兩奇人第六十三章 鑄錯無心 留塵間恨事第四章 雪海雙兇第三章 江湖風濤第十四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第四十七章 異峰迭起後 節外又生枝第二十三章 聚散本無形 月明幾度第四十一章 韶意惟寄三兩語 郎情盡在不言中第二十章 捨己耘人俱永訣第十八章 徒勞往返第四十七章 異峰迭起後 節外又生枝第三十七章 國色無雙第三十六章 殺氣之地作陣雲第五十二章 雷霆一搏山河動 詭測數語情海濤第三十九章 天狼奇陣第四十章 人生不滿百 而懷千古憂第二十二章 黃泉路上鬼 紅塵世中人第二十六章 落絮有聲花墜淚 行雲無跡月含愁第十六章 不堪回首憶當年第五十四章 妾心已化沾絮泥第五十一章 深杯引滿 青史幾番春夢第二十章 捨己耘人俱永訣第四十二章 情到深處情無限 愛至切時愛萬能第六十一章 神功發生死之際第七十章 蛇穴餘生第十七章 悔不當初留春住第四十四章 拳擊山河動 掌震鬼神驚第三十七章 國色無雙第三十七章 國色無雙第七十三章 白骨悲紅粉 黃土埋孽梟第三十一章 當君懷歸日 是妾斷腸時第六十九章 得鹿非真第十四章 欲把西湖比西子第六十六章 見死非不救 全義惟捨生第四十六章 除惡務盡 殺人須徹第二十八章 玉碎心碎 由此然長相絕第五十六章 古洞驚魅影 寒地發怪聲第二十章 捨己耘人俱永訣第十六章 不堪回首憶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