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娘娘閨名姓顧,名清,出自京城顧家,上還有一雙生親姊,名顧冰。
姊妹兩人一同降生,顧清只比顧冰稍晚幾吸的時辰,自此便在小,是妹妹。
雙生姊妹花,出生時便名噪京城,後被養在深閨到二八,即便鮮少外出,但據說當年爬顧家牆頭的青年才俊,硬是多不勝數。
當年還是帝師的顧家老太爺一怒之下,將原本只有丈高的院牆,生生加高到三丈,且院內多樣兇犬惡狗。
那時的顧家老太爺一定沒想到,他防了外面的豺狼虎豹,卻未曾防到自個的學生,當今康元聖人。
至此娥皇女英,一爲四妃之一,一賜號爲麗封昭儀。康元皇帝手摘並蒂姊妹花,坐擁齊人之福。
顧老太爺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後來沒幾年,麗昭儀顧冰率先給康元帝誕下皇子,排行再六,兩年後,賢妃顧清不落姊後。同樣誕下了九皇子,一時之間,顧家門庭若市,比京城第一大家秦家都還熱鬧幾分。
再後來,便是九皇子眉目初初長開,因着他那張臉的緣故,伴隨而來的是一夜之間。從天堂到地獄的冷遇。
這時候,顧家門庭才少了幾分的冷清。
九殿下煙波無瀾地看着面前的賢妃,他微微偏頭,記起兩三歲之時,她喂他吃桃片之時的模樣。
眉眼帶笑,眸色溫柔,嘴角上翹。那種慈愛能叫人心坎莫名就泛出甜味來。
他那會認爲,母妃就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後來,他便再也沒見過她那樣笑了。
“母妃親自前來,不知所謂何事?”他冷冷淡淡地雙手環胸,半靠在門棱邊。
賢妃轉身,髻上珠釵叮咚作響,她今日化了精緻的桃花妝。粉色上翹的眼尾,映襯白皙的面頰,濃烈又妖嬈,即便她換了淺色的口脂,加上四妃宮裝,仍然沒將眉目的豔色壓下去。
但,那妝容,在她身上又出奇的合適。
她看着九殿下,緩緩開口,“難得出宮,便想着過來看看,說來你十歲出宮建府,本宮這還是第一次上門。”
九殿下忍不住冷笑出聲,真不知道這樣的話,她是如何說出口的?
大殷有祖制,但凡年滿十六的皇子纔可出宮建府,七皇子今年十七,都還死賴着住在宮裡,但他呢,那年初初十歲,就被趕出了宮,到今年,他也不過才十四罷了,按理他還應該與衆位皇子一起上國子監纔是。
賢妃注意到他嘴角的譏誚,忽的火起,“你是在怨懟本宮不成?”
九殿下才不與她虛以委蛇,縱使她是他生母,是以他道。“怨懟?賢妃娘娘莫高看了自己。”
卻是連母妃都不喊了。
賢妃氣的手抖,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揮手屏退閒雜人等,身邊只留了客嬤嬤,適才道,“本宮今日前來,是有事與你相商……”
“不必相商!”九殿下開口就打斷賢妃的話,他冷着個臉,寒滲滲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母妃若是想要讓兒臣將滅殺於家的罪責悉數推到小啞兒身上,兒臣庶難從命!”
賢妃才壓下去的火氣騰的又燒了起來,她眸色一厲,強硬的道。“本宮不是與你相商,僅僅是支會你一聲,於家的事,你必須推到那個啞巴身上,後面的莫要再追究下去,於你沒半點好處!”
九殿下終於撩眼正視他,他也清晰無比的告訴她道,“兒臣庶難從命,於家之事,兒臣還非要一追到底不可,但凡沾染上的,兒臣就絕不放過!”
“你……”賢妃怒指她,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客嬤嬤趕緊給賢妃順氣,還適時勸慰九殿下,“殿下,聽娘娘一句勸吧,此事再追究,便是連娘娘都要受牽連。”
聽聞這話,九殿下眼梢玩味,他板着臉冷酷無情的道,“莫不是母妃也收過於家好處不成?”
“混賬東西!”賢妃開口罵道,“你若執意作死,本宮權當沒生過你這麼個兒子!”
九殿下低聲笑了,他眼尾都笑出溼潤來,“母妃不早就當沒生過兒臣了麼?兒臣還以爲母妃早就知道了的,總是隻有十四弟纔是你親生的。”
賢妃讓九殿下給氣的眼前陣陣發黑,她搖搖欲墜,邊上客嬤嬤趕緊扶住她。
而自己的兒子站那動也不動,彷彿她的死活與他無關一般,她咬牙道,“客嬤嬤,走!”
客嬤嬤嘆息一聲,扶着賢妃從九殿下面前經過,徑直離去。
九殿下瞧着人走了,這才招來在門口候着的總管先生蘇伯,吩咐道,“以後賢妃再上門,就說本殿不在、不見!”
蘇伯怔忡,心頭嘆息,不過還是應了。
這哪裡像是母子,說是仇人都不爲過。
這邊偏廳離月落苑並不遠,九殿下順勢去了東廂房。
彼時霧濛濛退了燒,她正在用白粥,包子臉皺着,一邊吃一邊嫌棄。
九殿下進來的時候,她瞥了他一眼,瞬間就瞧出這傲嬌心情不太好,縱使他一如平常的不太有表情,可她就是看的出來。
九殿下什麼都沒說。直接過來擡手就將霧濛濛拎起往外走,霧濛濛手裡還端着荷葉小碗,她嘴裡咬着銀勺,呆愣愣的不曉得他要做什麼。
碎玉也不禁喊了聲,“殿下……”
九殿下沒走遠,只是在外間,將小人扔在外間那張榻上。丟下一句,“滾回你的位置!”
霧濛濛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輕輕咬了咬銀勺,露在外的勺子柄就動來動去。
所以,她這是被遷怒了?
碎玉跟出來,趕緊拿被子裹霧濛濛身上,不無埋怨的道。“殿下,小啞兒還受着涼,司木大人說指不定一會還要燒的……”
九殿下冷颼颼地看過去,頓讓碎玉立馬閉了嘴巴。
“收拾好裡間。”九殿下倨傲吩咐道。
碎玉哪敢不應下。
霧濛濛圓溜溜的黑白眸子盯着九殿下轉了轉,她還自發又咬了一勺白粥往嘴裡塞。
嘴裡寡淡無味,很是不美。
霧濛濛喊着勺子,空出手,衝傲嬌的九殿下招了招手。
鬼使神差,原本準備離開的九殿下腳一拐,就站到霧濛濛跟前。
霧濛濛衝他咧嘴一笑,特意將梨渦露給他看,然後小手拍了拍牀沿,示意他坐。
然後,九殿下就當真坐下了……坐下了……下了。
連他自個都沒反應過來。
霧濛濛瞄了他一眼。見他繃着個臉,顯然是想起身離開的,但纔剛坐下,未免又太可疑,故而僵着個身子,連臉都是僵的。
她暗自好笑,再如何早熟,殿下也才十四,正是叛逆中二的年紀,分明心情不好,可又不想人看出來,也不曉得如何去發泄。
旁人敬畏他的身份,也因着身份,諸多的事,並不能與外人道。
實際,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憐憫,就是有個人陪着罷了,什麼都不用多說。
是以,當金火土三人過來,就見自家殿下沉着張臉坐在牀頭。手裡還端着一碟子的蜜餞。
小啞兒正挨着他坐,身上披着被子,捧着碗藥,小口小口地喝着。
藥汁很苦,那張白嫩的包子臉都皺成菊花了,好不容易喝完,霧濛濛小手一伸,殿下便捻了顆蜜餞放她手上。
然後他家向來威儀堂堂的殿下,也捏了顆蜜餞,往嘴裡扔,儘管從頭至尾他都沉着臉,一臉難以忍受的神色。
見着三人過來,霧濛濛擡手像招財貓一樣打了個招呼,蜜餞甜絲絲的,很容易讓人心情好起來,她還晃了晃小短腿。
九殿下順手將碟子塞給霧濛濛,他起身,似乎迫不及待的就往外走。
霧濛濛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他袖子,睜着大眼睛無聲地瞅着他。
九殿下臉就更沉了,“下午會審,你不必去。”
霧濛濛死活不放手,非的要跟去。
這當司木插嘴道,“屬下可以給小啞兒配點藥丸子,每隔半個時辰用一顆,她便不會再燒了。”
九殿下目光銳利地刺了司木一眼,叫司木很是莫名其妙。
他很是堅決,並不想她去。便去拂她手,哪知,這手拂落了,霧濛濛就換另一隻手抓,總是她也要去,她還想看看那捅了她一刀的於小滿下場!
九殿下抿起薄脣,居高臨下地睨着霧濛濛,渾身上下很有番駭人的戾氣,但霧濛濛絲毫不懼,她不甘示弱地望着他,半點都不動搖。
“霧濛濛!”他一字一字喊出聲,緊接着一臂彎夾起她,邊飛快地擡腳往外走,邊惡狠狠的道。“你自找的,別指望本殿會管你死活!”
霧濛濛一肚子藥水差點沒被顛地吐出來,她翻了翻白眼,突然很懷念泯殿下隨時隨地的公主抱。
媽蛋,誰要再管他心情好不好?活該沒人疼沒人愛!
到了大理寺,霧濛濛覺得自己快要沒氣了,司火是女子。到底多仔細,她搬了錦杌子過來,挨着九殿下腳邊,讓霧濛濛坐好,適才將司木給的藥丸子與她含一顆。
末了,眼見三位會審大人還沒來,她便笑着對九殿下小聲道,“殿下,小啞兒還病着,可不興再夾來夾去的,要將好好的一團子夾破皮了可如何是好?”
霧濛濛原本尖着耳朵在聽,她正暗自附和司火的話,可待聽到最後一句,她一下就瞪大了眸子。
夾破了皮?混蛋,她又不是糯米湯圓,一戳就會破!
顯然,九殿下也是如此想的,他瞥了霧濛濛一眼,哼哼兩聲道,“想讓本殿抱?那也得她有那個福氣……”
這話才說一半,他驀地想起什麼,白玉耳廓悄悄地爬上粉色。
好像,應該,已經抱過了?!
第四更一會17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