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濛濛身子一僵,她愣了愣,機械地轉頭,就看到皇后身邊的秦關鳩。
今個秦關鳩穿一襲玫瑰紫壓正紅邊幅錦緞長袍冬衣,襯着那張天生的笑臉,便多了幾分純粹的明媚。
皇后目光隨着秦關鳩的話,朝霧濛濛看過來,其實她坐的主位,哪裡會沒看到霧濛濛,只是今天是年三十,且九皇子又不是從她肚皮裡爬出來的,她樂得見他更紈絝混不吝一些纔好,故而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見。
但秦關鳩卻是沉不住氣的,皇后心頭暗自嘆息一聲,她淡淡的道,“霧姑娘?站出來本宮瞧瞧。”
霧濛濛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泯殿下無所謂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手,然而轉頭對皇后笑道,“母后嚇着濛濛了。”
霧濛濛這下硬是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就聽泯殿下擡手摸了她髮髻一把,又道,“濛濛膽小,母后見諒。”
皇后眯了眯眸子。本不年輕的臉上因着保養得當,很顯年輕,也頗爲不可親近的威儀。
她翹了翹嘴角,“翹小九護的,母后才能吃了你的寶兒不成?”
這話若是與泯殿下關係好的人說出來倒沒什麼,可偏生從皇后嘴裡冒出來,就很是譏誚了。
就差沒直截了當的說,你息泯堂堂大殷皇子,竟將個小乞丐當個寶,真真丟皇族臉面了。
泯殿下正要開口,霧濛濛拽了他手指頭一下,她深呼吸一口氣,大大方方地站起來,眨巴着清透明亮的眸子,對皇后斂衽行禮。
動作標準,竟是半點錯都沒有。
爾後才聽她軟糯糯的道。“草民見過皇后娘娘,娘娘長樂無極。”
說到這,她抿了下嘴角,甜膩膩的笑道,“草民身份粗鄙,今晚能得見娘娘鳳顏,實在激動萬分,故而失儀。還請娘娘見諒。”
這樣的話,旁人覺得無甚,可泯殿下就不愛聽,她是他的人,身份哪裡就粗鄙了。
他微微沉臉,冷淡淡地瞥了秦關鳩一眼。
霧濛濛畢竟只是小孩子,皇后哪裡會爲難,況她此刻微微紅着臉,眸子晶亮而崇拜地望着皇后,童言童語的道,“皇后娘娘好漂亮,就和梧桐樹上的金鳳一樣好看。”
什麼梧桐金鳳?不過她隨口胡說罷了,畢竟誰又能和個孩子計較?
皇后輕笑一聲,“真是個嘴甜,討人喜歡的,難怪小九將你當寶藏府裡,不早些帶進宮來給本宮瞧瞧,約莫是怕本宮見着這個甜娃娃,就不還他了。”
周圍的年紀稍大的一些皇子公子出言附和,就是皇后身邊的老嬤嬤都打趣道,“可就不是,這小女娃子看着就讓人心頭軟和,真真和個年畫娃娃一樣。”
皇后緩緩走下來,她到霧濛濛面前,又對泯殿下道,“小九,往後時常帶這女娃進宮,也好陪本宮解悶。”
泯殿下嘴角露出一絲譏誚,並不吭聲。
他這樣的脾性,衆人都習以爲常,也不覺得他失禮。
皇后拉着秦關鳩的手,又看着霧濛濛道,“果然和關鳩說的一樣,霧小姑娘是個靈氣的,往後你們常往來,本宮啊就喜歡看你們這些鮮嫩的小姑娘都在跟前轉悠。”
秦關鳩臉上的笑意有點僵,到底年紀小了些,心裡不待見霧濛濛,臉上還不會笑裡藏刀。
反倒是霧濛濛,她歪着腦袋。眨巴了下大眼睛,懵懂天真的道,“回稟皇后娘娘,殿下不讓濛濛跟秦姑娘一起玩耍呢。”
她這話一落,殿中一行人都看了過來,於是,霧濛濛又笑的無辜單純的繼續說,“殿下說。秦姑娘言行孟浪,小小年紀就學着思慕男子,還不要臉的當着外人,大白天的就傾訴衷腸。”
秦關鳩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這事按理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她這會重新回到京城貴女圈子裡頭,也沒人敢再提及。
可偏生霧濛濛,這會不怕死的挑出來,她簡直恨的霧濛濛咬牙切齒。
偏生霧濛濛拉了身邊的殿下一下,撅着小嘴巴,有些委屈的道,“殿下,濛濛都聽殿下的,不會變成秦姑娘那樣的壞姑娘。”
一句壞姑娘,殿中有些人忍不住撲哧一聲輕笑起來,就連四公主都是抖着肩膀,縮在自個胞兄懷裡,樂不可支。
泯殿下嘴角含笑,他親暱地捏了捏霧濛濛白嫩的小臉,附和她道,“恩,濛濛是好姑娘,別和一些人學是對的。”
霧濛濛笑了起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就對皇后道,“皇后娘娘,從前定然也是全大殷德行最好的姑娘,濛濛要向皇后娘娘學習。”
泯殿下脣邊的笑意擴大,他看着皇后,話卻對霧濛濛道,“對的,不然何以能成爲全大殷女子典範。一國之母。”
霧濛濛小臉都泛出光彩來,她張着小嘴驚呼道,“哇,皇后娘娘好厲害!”
這下,連旁的皇子都憋不住,想笑又不敢,只臉上表情扭曲的厲害。
兩人的一唱一和,和皇后戴了高帽。皇后眸色微閃,她輕笑一聲,竟伸手摸了霧濛濛髮髻一下,“乖了的。”
說完,她側頭看向息泯,同樣道,“小九也懂事了,不愧是又長一歲。”
泯殿下揚了揚下頜。不甚恭敬的道,“是母后教導的好,兒臣才如此知禮。”
他竟然端着厚臉皮,還將皇后的稱讚當真。
霧濛濛??地給泯殿下點了贊,這要換成脾氣炸的九殿下,定然分分鐘掀桌了。
旁的皇后並不多說,徑直領着秦關鳩出風露殿。
見人走遠了,風露殿裡。四公主當先肆無忌憚地笑了,她探身過去,對霧濛濛道,“霧濛濛,你嘴皮子還挺利索啊。”
霧濛濛眨了眨眼,這種時候,絕逼要裝無辜裝茫然啊。
所以,她一臉懵逼地看向泯殿下,一副詢問的模樣,還可憐兮兮的道,“殿下,濛濛做錯事了?給殿下惹禍了嗎?”
泯殿下簡直稀罕死她這副小狡?的模樣,乖萌乖萌的,像只嬌嬌的奶貓一樣,可誰要惹火了她,非得捱上一爪子不可。
是以,他半點都不顧忌還有外人在場,一把將人撈進懷裡,揉了揉她小臉低笑道,“沒有,濛濛做的很好。”
霧濛濛這下是真的懵了,她木着個臉,可心頭已經狂飆滿屏的彈幕。
啊啊啊……泯殿下竟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抱她,簡直恥度爆表!
混蛋。他還敢揉她臉!
噯,殿下嗓音低下來的時候,簡直蘇炸天了,耳朵要懷孕了……
好在就那麼一瞬,泯殿下還是有分寸,他給霧濛濛理了理齊劉海,纔將她放回杌子上。
霧濛濛小臉紅撲撲的,她轉了轉眼珠子,趕緊捧着熱茶,低頭不說話了。
看到這一幕的旁人,有人心思轉開了,也有人若有所思,更有人心懷惡意。
事事愛比較的四公主,目光刷的一下盯着自個的親哥哥六皇子。
一直沉浸在自個那還沒作完的畫裡的六皇子,頓覺背心一寒,他側頭,就見自個妹妹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一蒙,根本反應不過來。
四公主只得自個驕矜開口,“哥哥,我髮髻鬆了。”
壓根沒抓住重點的六皇子應了聲,然後揮手對四公主身後的宮娥吩咐道,“給公主理一下。”
四公主氣炸了,她揮開上前來的宮娥,抓着六皇子的手擱頭上。下令道,“我要你理!”
六皇子皺了皺眉頭,飛快得環顧四周,見二公主注意着這邊,便道,“小四,別鬧!”
四公主冷哼兩聲,氣不過擡腳踢了他一下,嘟着嘴道,“我要跟母妃告狀,你都不疼愛我。”
六皇子頓覺頭疼,他這妹妹什麼都好,就是太嬌氣,整天腦子不知道裝的什麼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索性一把按住她,妥協道,“好好好。我理。”
說完,當真捱過去,認認真真給她緊了緊小法發苞。
四公主驕傲地翹起小下巴,她斜眼朝霧濛濛睨了一眼,挑釁的意味十足。
霧濛濛?了,她將頭偏向一邊,實在難以理解四公主詭異的腦回路。
一刻鐘後,有宮娥端着托盤一一上來,霧濛濛睜大了眸子,看的仔仔細細。
每列宮娥都輕手輕腳,將手上托盤裡的菜式擺上每個條案上,再一一推出去,然後進來的又是另外一列。
霧濛濛看着宮娥放下的菜式,精緻倒是精緻,可盤盤都沒熱氣。
霧濛濛頓興致就減了一半,泯殿下一直都在喝酒。他見霧濛濛鬱郁的小臉,便道,“宮宴都這樣,前殿更是沒法吃的,風露殿還好一些。”
聽聞這話,霧濛濛便覺得這當着那是受罪,難怪九殿下壓根不願意來。
她揉了揉肚子,“都不能吃?”
泯殿下頓了頓。“也不是。”
說着,他放下酒盞,在案几上的菜式裡,挑了一白瓷骨盤裡晶瑩剔透的條狀物放進小盞中,推到霧濛濛面前。
“這是紅虯脯,味道還可以。”泯殿下道。
霧濛濛戳了戳這像果凍一樣的東西,秀氣地放進嘴裡,便品到入口即化的順滑鮮香。
分明味道不錯啊。哪裡是還可以。
她幽怨地看了泯殿下一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這下也不要泯殿下動手,她自個就將每道菜式都挨個嚐了一遍,末了還喝道一小碗的駝蹄羹。
泯殿下見她一直在吃,便叮囑道,“少用些,府裡的纔是正餐。”
霧濛濛點頭,她便揩了揩嘴角,再有上來的菜式,除非特別一些的,她壓根不碰。
不過,她見泯殿下什麼都沒吃,一徑喝酒,便捻了塊奶油松瓤卷酥到他面前道,“殿下,你也用些,別一直喝酒。”
泯殿下看了她一眼,自個竟不伸手接,反而就着霧濛濛的手,一口就將那奶油松瓤卷酥給捲到嘴裡三兩口吞了。
霧濛濛像被開水燙了的一樣猛地收回手,她暗地裡瞪了他一眼。
泯殿下笑了,他將自個喝的酒啪地擱到霧濛濛面前,單手撐頭看着她道,“不是真正的酒。是果子酒,沒及冠呢,宮宴上哪裡會備烈酒。”
霧濛濛瞭然,她低頭嗅了嗅,還聞到一股子清冽的水果香,有點像梨,又有點像蘋果。
見她好奇,泯殿下順手拿了乾淨的酒盞過來,給她倒了一杯,“嚐點?”
霧濛濛是會喝酒的,不論哪種,但她來了大殷後,蓋因年紀小,自然沒喝過。
是以,她端着酒盞,毫不猶豫一口就喝了。
果子酒一入喉,霧濛濛就眯起了眸子,她舔了舔脣珠,望着泯殿下。
泯殿下失笑,這小人跟個偷腥的小貓一樣,不過他也不阻攔,將酒壺給她隨意她倒。
霧濛濛將這果子酒當飲料喝了,那味道其實就和從前她喝的某牌的冰糖雪梨水差不多。
是以,當泯殿下回過神來,霧濛濛已經將一壺的果子酒都給喝的一乾二淨了。
她小臉粉紅紅的,跟誘人的蘋果一樣,偏生眯起眸子的樣子,又似撒嬌的幼崽子。
她撲到泯殿下面前,吐出一股果子酒的香甜,然後問道,“殿下,還有嗎?”
三更送上!
今天三更都有延遲,很抱歉,莫名其妙就頭疼了一天,不曉得怎麼了。
明天應該沒事,不會醬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