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上頭和開臉都是由姑娘的孃親親自執梳,可若是當孃的早寡,或是家中沒有兄弟,就要在同族的老一輩婦人中選一個“全福人”執梳。
可邊四孃家的情況有些特殊,她既沒有親孃在身邊,身邊也沒個親朋好友。
不過,馮大保媳婦早就拍着胸脯下了保證,說這件事就交給她來操辦,她一定會辦得體體面面的,保管不丟邊四孃的人。
馮大保媳婦請來給邊四娘“上頭”的好命婆是她孃家村裡的,據她說這婦人六親俱全,兒孫滿堂,而且兒女都特別孝順,是這十里八村有名的“全福之人”。
此時,這個有名的好命婆正拿着梳子幫邊四娘梳頭,一邊梳,嘴裡還一邊唸唸有詞地說着一些吉祥話,“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梳好了髮髻,好命婆把一根紅頭繩繫到了邊四孃的頭髮上,“上頭”的儀式纔算是完成。
當然了,這好命婆可不是白給“上頭”的,女方是要給好命婆謝禮的,也是圖個吉利。
上頭和開臉結束後,馮大保媳婦又和邊四娘說了兩句閒話便和好命婆一起走了。
邊四孃家也安靜了下來。
邊小小累了一天,這個時候覺得是又困又乏,爬到不大會兒就睡着了。
邊四娘卻是和劉栓柱一樣,幾乎徹夜未眠。
雖說邊四娘已經不是一個小姑娘了,但這可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成親啊,而且還是嫁給一個她喜歡的人,她怎麼能不激動呢?
邊四娘躺在,雖是閉着眼,可她一點睡意都沒有,她怕翻來覆去的影響邊小小睡覺,所以儘管睡不着,也是躺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月色如水,從窗簾的縫隙中映照了進來,照在了邊四孃的臉上,邊四娘覺着自己的心都被這縷銀輝給融化了。
她扭頭看了看沉睡中的邊小小,輕輕的下了牀,然後又躡手躡腳的打開門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色很好,月亮就象一個大玉盤一樣懸在中天,將銀輝灑遍每一個角落,遠遠近近的景緻,就如披上了一層薄紗一般,朦朦朧朧。
四周一片靜謐,靜得就好象世上萬物都已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樣。
邊四娘來到院子當中,對着那一輪明月,緩緩的跪了下來,雙手合十,虔誠禱告,“奴家少時出身富貴,可也禍起富貴,因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輾轉流落於煙花之地,爲求活命,強顏歡笑。
本以爲命遇貴人,不料竟是南柯一夢,心如死灰之際,幸得老天憐恤,將小小賜給了奴家,正是因爲有了小小,奴家的生活才得以改觀,並最終嫁得良人。奴家感激之餘,求各位神仙大士能保佑我的小小,奴家不求她以後有多麼富貴,只求她能平平安安的長大,然後能有一個好的歸宿,若能達成此願,奴家願終身守齋。”
邊四娘說完,眼睛有些發酸,對着南邊咚咚咚跪了三個響頭,然後又雙手合十,默默地禱告了一會兒,這才站起來回了屋。
第二天,不用別人叫,邊小小自己就早早地爬了起來,洗漱好後,換上了新做的一件鵝黃色的衣裙,在銅鏡前左右照了照,回頭對着外面的邊四娘喊道,“娘,你看我穿這件衣裳好不好看?”
邊四娘笑着走了進來,“好看,我的小小生的俊俏,自然是穿什麼衣裳都好看。”
邊小小轉身一把摟住了邊四娘,笑嘻嘻道,“娘,我生的再好看也沒娘好看,今兒個娘可是主角,等一會兒馮大娘來了,讓馮大娘好好給娘打扮打扮,娘肯定是這個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肯定都要把阿叔給迷死了。”
邊四孃的臉騰的一下紅成了火燒雲,“沒個正形,娘不跟你說了,娘去做早飯去。”
邊小小趕緊把邊四娘攔了下來,“娘,你今天可是新娘子,哪能叫你做飯,我去做。”
邊四娘臉又是一紅,“還早着呢。”
“那你就先歇着。”
“你可是剛換的新衣裳。”
“這有什麼,先來就是了。”邊小小麻利地了身上的新衣裳,然後又快速地套上一套舊衣裙,把邊四娘往牀邊推了推,“娘,你先躺着歇一會兒,等我做好了飯,我再叫你。”
邊四娘張嘴要說什麼,邊小小又先她一步說道,“娘,一直就是你做早飯,今兒個你就叫我表表孝心吧,機會難得,不可錯過哦。”
邊四娘撲哧一聲笑了,拿手指點了點邊小小的額頭,“好,娘就坐享其成一次。”
邊小小又是嘻嘻一笑,然後便跑了出去。
邊小小去做早飯去了,邊四娘在屋子裡待着,也想不起來做什麼,索性按邊小小所說,歪到了。
前她幾乎未睡,這會兒往一歪,倒是有了些睏意,剛躺下沒多久便睡着了,一直睡到邊小小來叫她吃早飯才睜開了眼。
吃過早飯沒多久,馮大保媳婦就帶着幾個婦人過來了,幫着邊四娘把家裡的東西歸整一下。
邊四娘嫁到劉家,邊小小也跟着一併過去,這個家,短時期內是不會再住人了,所以該收的東西得收起來,裡裡外外還得打掃乾淨,省得一會兒被跟過來看熱鬧的人笑話。
還有就是一會兒要用的喜餅也要準備好。
當地有風俗,等一會兒男方來接親的時候,肯定會有不少街坊鄰居過來看熱鬧,這個時候,女方就得準備一些喜餅分饋給街坊鄰居。
就是娶回去的路上,也有人攔路要喜餅,其實也不是真的攔着不讓走,就是圖個樂子,顯得喜慶一些,這就跟鬧洞房似的,鬧的越兇越熱鬧,也越顯出這家人的人緣非常好。
一般情況下,這些喜餅都是提前一天準備好的,可現在天兒熱,要是提前準備的話,之間就可能會餿掉,所以只能早上準備。
好在馮大保媳婦帶來幫忙的人多,幾個婦人一起動手,七手八腳的,一會兒功夫就做了六鍋喜餅出來。
馮大保媳婦和幾個婦人一面幹着活,一面開着邊四孃的玩笑,只說得邊四娘一張俏臉紅得跟充了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