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波山莊外院大書房裡,秋老爺隻字不提,妻子究竟爲何不能前來參加兒子婚宴,與老寶親王大談邊界附近的風土人情,老寶親王年少時,隨父祖們在天陽國邊界駐紮,秋老爺雖說現在退下來,不再領差當護衛,不過昔日可也是走遍天陽國,甚至還曾保護點子到異國去過,兩個人聊起各自的經歷,越談越開心。
寶親王跟秋大哥元陽下棋,看來溫和的秋大哥,下起棋來殺氣騰騰,銳不可擋,與寶親王狠狠的廝殺了一番。
朱平珏與郎清雙兩個也在下棋,不過郎清雙顯然心不在焉,下沒几子便丟甲認輸。
“小郎你今天太奇怪了?”
“那有?”他只是覺得渾身不自在罷了,彷佛被人暗中窺視着,非常不舒服,只是東張西望了半天,卻看不出究竟有誰在暗處窺視。
二姊夫許安望與三哥謹陽正對着秋慎陽訓話,誰讓這小子接到了差事,卻滯留在秋冀陽身邊不歸,害得他們又得另找人去接那個差事。
幾個小一輩的秋家人,都圍在祖父身邊,看他與老寶親王下棋。
四哥熙陽坐在秋冀陽身邊,嘴巴翕合了數次,最後才下定決心似的道:“六弟,我有事要跟你說。”
秋冀陽將手上的茶盞放下,轉身對着四哥正色道:“四哥請說。”
“我……我們到外面說去。”四哥看了眼書房內的衆人一眼後道。
“四哥想跟我說什麼?”秋冀陽溫和的看着他。
“我……”秋熙陽望着秋冀陽的眼睛,吶吶不成言。
只不過秋冀陽既不應諾他出去談,也不追問他,只是坐在他身前,溫和的看着他。
秋熙陽不是個意志強悍的人,沒兩下就敗在秋冀陽強大的堅持力之下。
他探身靠向秋冀陽輕聲道:“顏……顏荔蓮,她惹上寧陽侯世子。”
秋冀陽淡笑着,沒有說話。
“母親,她沒有來,是因爲寧陽侯世子派人扣住她,他要求你親去見他一面,他纔會放顏荔蓮走。”
“什麼時候的事?”
“我們出發的時候,她不見了,母親很擔心,所以……”
“我是問,你什麼時候知道寧陽侯世子要我親去見他?”
“今天一大早,要從客棧出來的時候。”
秋冀陽沉吟片刻道:“父親他們不知道?”
“知道。不過父親說不用理會。”
“嗯。”秋冀陽頷首。
秋熙陽輕嘆口氣。“我也不想跟你說這個,可是,顏荔蓮的事情若不處理,只怕母親日後對小郡主永遠都不待見。”
秋冀陽仍是一臉平和的笑,秋熙陽見了忍不住又嘆口氣。“我知道你不高興聽到這個,可是,你也替母親想想,顏姑娘畢竟是在母親身邊養大的,情份自然不比一般。你可以不在乎顏荔蓮生死,但你得替母親想想,她待顏姑娘好,甚至逼着你娶她,現在因爲你不娶她,而她又因此出了事,你讓母親如何受得了?”
秋熙陽說完,自己都覺得強人所難,寧陽侯世子傳訊要秋冀陽見面的地點在九峰山,時間在九月十五,若秋冀陽要去見他,就不可能準時成親完婚。
“四哥,我知道跟你說不用理會,你肯定放不下,只不過,這件事,你還是別管的好。”秋冀陽語重心長道。
“爲什麼?”秋熙陽問。
“如果你不想讓四嫂發現,你心裡還藏着一個人的話,最好是就此放手。”
“你…你在說什麼?”秋熙陽面色難堪的吶道。
“很明顯的,應該說,太明顯了。”秋冀陽點到爲止,不再多言,而秋熙陽怕自己的心事被六弟看清,也不敢再提。
秋冀陽不再理會秋熙陽,起身離座走出書房,郎清雙見狀忙跟上他。
書房外微風吹拂過種在一旁的竹林,隱隱浮動的桂花香,讓人隨之心境平和,秋冀陽走出書房,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玲瓏奇石,郎清雙跟出來原想說話的,看到他的表情後,便訕然的轉身回去。
朱平珏跟在郎清雙身後,詫異的望着往回走的郎清雙。
“他看起來心情很不好。”郎清雙雙手一攤聳肩道。“這個我沒轍,交給你了。”
朱平珏點點頭,越過郎清雙往外走。
來到秋冀陽身邊,見他兀自發怔,便站在他身邊,一句話也不說的陪着。
顏荔蓮在外以秋冀陽未婚妻身份行走,福安商業協會的探子在第一時間便已通知秋冀陽等人,更知道她因此惹了不少麻煩。
秋母雖說是幾個媳婦的事,把她給拖着,所以不克前來,但實際上,卻是因爲要處理顏荔蓮惹出的事。
得知此事,秋冀陽說不出自己心裡究竟是怒、是惱還是更深的失望。
自小到大,在母親的眼中,所有的人都重於他,小時候因爲七弟和八弟比他更需要母親,所以請了奶孃照拂他,看到哥哥們習武,得到母親稱讚,他也跟着去學,只不過,母親沒有稱讚他,因爲沒空。
秋家莊裡,每個孩子生日都會得到母親親手做的衣服,只有他例外。
現在,他要成親娶妻,他的母親因爲一個毫無相關的女人,在外以他未婚妻名義惹來麻煩,而不克出席他的婚禮。
甚至因爲他不願聽從母命,背棄與寶親王所訂下的婚約,改娶那個女人,而被母親大罵不孝
四哥對顏荔蓮有情,母親因爲顏荔蓮長年陪伴有情,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對他做出要求,爲了顏荔蓮。
“大師兄,爲了一個不相干的人,他們全然不顧及我的想法,我的感受,難道,在他們的眼中,我就不如那個人重要嗎?”
“沒關係,他們不看重你,我們可不,你打算怎麼做,我們都支持你。”朱平珏的耳力雖不如小小,但,也不差,適才秋四哥對秋冀陽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他自小就受寵,是祖父母的心頭肉,外祖父母的掌中寶,更是父母的嬌兒,對於秋冀陽的母親,爲了一個沒關係的人,兒子成親都不來,真是令他無法置信。
寧陽侯世子的訊息來得巧,時間掐得太準,擺明了就是要逼秋冀陽去救人,耽誤自己的婚事。
如果他真去了,對自家失信不提,也坐實了顏荔蓮纔是秋冀陽放在心上的人,若是如此,將置小小於何地?置寶親王於何地?
“我不會去見寧陽侯世子,可是也不能坐視此事不管。”秋冀陽看起來與平常無異,可是聲音裡卻有着藏也藏不住的疲憊。
“知道,我去,是吧?”
“對不起,大師兄。”秋冀陽滿含歉意的對朱平珏拱手揖禮。
“你給我記好,一定要好好待小小,不可以辜負她。”
“我知道。”
郎清雙這時突然冒出來。“其實你們都不用去,我去就行了。”
“你去?”朱平珏愕然。
“是啊”郎清雙眨着一雙眼笑道。
“可是你……”
秋冀陽突然想起郎清雙可用法術變臉。“小郎,你一個人去,妥當嗎?”
“我一個當然不妥,身爲小王爺,怎麼可以身邊沒人侍候,不過你們放心,我會找雙字輩的兄長們陪我一起去的。”嘿嘿整人這種好差事,當然要跟好兄弟分享嘍
“要去跟你四哥說一聲嗎?” ωwш⊙тt kān⊙C 〇
“不用。”秋冀陽回道。“他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我何必讓他快活。”
朱平珏本想勸一句,不過仍是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當秋冀陽有難時,這位四哥未必幫他,爲了自己私心,明知不可行,仍違背父親的意思來跟秋冀陽說,要他設法救人。
郎清雙決定一會兒去跟小小說說,讓她來安慰一下秋冀陽好了。
※
老寶親王與秋老爺聊得開心,本想要聊個痛快,還是側妃打發人出來,說老親王妃累了,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起身告辭。
“明天,明天你們全都滄山別院來玩,我們那兒地方大,還有溫泉可以泡。”
“父親,等小小和小冀兩個人成親之後,有的是時間讓您和秋兄好好聊。”寶親王對父親的隨性很頭痛。
“啊也是,今日已是十日,十五日是吉日,好,就等他們兩個成親完,他們兩個小傢伙住這兒新房,親家你們就移到我們滄山別院去玩,我記得那天安國公跟我說,滄山最出名的戲班子,正好被他包下來,嗯,到時就叫他們到別院來出堂會。”
“聽戲啊好耶”大哥秋元陽三子十歲的秋昱開,聽到要聽戲,歡呼了起來。
四哥秋熙陽的三個兒子,十歲的昱嘉、七歲的昱全、六歲的昱榮聽到昱開的歡呼聲,也跟着吆喝起來,二哥秋謹陽十六歲的長子昱信連忙與弟弟昱宏哄着弟弟們出書房去玩。
秋元陽的長子十九歲的昱凡及十五歲的次子昱傑,也跟在弟弟們背後出了書房。
二姊秋朝陽的獨子十三歲的許文庭,卻坐在父親身邊,安靜的看書。
約好了時間,老寶親王總算滿意了,領着妻兒回滄山別院,秋冀陽卻留在了景波山莊。
景波山莊內院住滿了秋家人,就算那位曾媚清想做什麼都不可能了,老親王妃又親自在內宅裡走了一趟,便發話放秋冀陽回景波山莊籌備婚事。
得知此事,最開心的莫過於詹總管,終於啊可以不用成天往返滄山別院與景波山莊之間了。
曾媚清回到佑客堂,知道秋冀陽就在景波山莊裡,高興不已,總算,他就近在咫尺之遙。
而坐在馬車裡返回滄山別院的小小,從郎清雙那裡,得知秋冀陽今日情緒不好,而心神不寧。
“小小,你總要讓小冀跟家人好好團聚,不能一直把他強留在我們那兒。”側妃還以爲女兒,是因秋冀陽留在景波山莊而不開心。
“我……我不是…”小小急着想辯解。
“不是什麼?”側妃逗弄女兒。
小小看着側妃含笑的臉,忽然有點鼻酸。“娘。”就喊了這麼一聲,然後撲到側妃的懷裡。
側妃抱着女兒,心裡軟軟的。“這是怎麼了?再過幾天就成親,到時你就天天能見到他可是成親後就不能天天見到娘,現在才把你們分開幾天,你就只捨不得他?”側妃說着感覺有點傷心。
小小擡起頭有些納悶,疑惑道:“娘,我不是因爲冀陽哥哥留在景波山莊難過。”
“那是怎麼了?”
“冀陽哥哥的母親和他四哥,要他不要和我成親,讓他去救顏荔蓮,。”
“誰說的?”側妃一聽立刻丟開自己的感傷。
“小郎說的,他說冀陽哥哥看起來很傷心。”小小靠在側妃懷裡,軟軟的說道。“爲什麼冀陽哥哥的孃親不疼他?”原以爲她可以給他足夠的溫暖,讓他不受傷害,可是現在看起來,似乎不夠?
“他娘疼那個顏姑娘,就爲了她想嫁冀陽哥哥,而逼冀陽哥哥娶她,難道,冀陽哥哥不是她生的,顏姑娘纔是?”
“胡說些什麼啊傻孩子你冀陽哥哥的孃親,是疼他,所以想讓他娶顏姑娘,不是因爲那姑娘想嫁,而是因爲她覺得顏姑娘夠好,配得上她兒子。”
“那就是說,她覺得,我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