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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草香猶豫着沒有上前。
做奴婢的,主子說給捶腿、捏肩,那是正常,只是由於前面的烏龍事件,讓草香覺得有些怪異,躊躇着,是不是要上前。
棠湳背對着她等了一會,卻沒見她動作,轉頭去看,後面哪裡還有人影。
原來草香想了半天,竟想出了逃避的辦法,趁着棠湳背對着她,一滋溜就溜得沒人影了。
鬥不過我還不能躲嗎?草香暗想。
棠湳看着身後原先草香站得位置,忽然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這丫頭還真有趣。
草香跑回了青桑歇息的地方,一進門就見淺兒立在外間,正想要發火質問她剛剛是不是聯合棠湳作弄她,就見淺兒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草香趕緊走到了淺兒身邊,就見淺兒指了指裡間,低聲說道:“王爺在。”
草香點點頭,站到了淺兒的邊上。
屋裡面靜得很。
青桑看着茶碗的在水面上漂浮着的茶葉兒出神,棠豐則用手指轉着茶碗兒消磨時間,兩人就這樣沉默以對,許久多沒有開口說話。
按青桑的想法,這寶羽的喪禮結束後,她就該回忘園去了。怎奈順德、順財拼了命地求,她心軟又多留了兩天。待到玄朝來的三人走了後,青桑便讓淺兒收拾起來,準備回去。
這時候,棠豐來了。
這些個日子,青桑除了偶爾在特定的場合看到棠豐外,都不曾去找過他。而他也不曾來找過自己。
也許兩個人都有了一份默契,在那道坎還沒跨過去之前,減少見面是最好的清醒方式。
現在,棠豐來了,青桑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這樣。兩人各懷心思,坐了許久,直到茶也涼了。
“淺兒,換茶。”青桑握着茶碗的手已能感到涼意,便藉此開了口。
一直站在外面的淺兒趕緊地掀簾進來,端走了兩杯涼茶,又換了熱的來。
“王爺,小姐,要奴婢在暖爐上熱着水嗎?”淺兒一直在外面候着,許久了都沒聽見屋裡有動靜。聽到青桑喚她,進屋便瞧見兩人似乎都是乾坐着,還不知道要坐多久。便提議在暖爐上熱上一壺水。
青桑呷了一口茶,滾燙的水燙得她脣瓣微痛,擡眸看了棠豐一眼,低聲問道:“王爺的意思呢?”
棠豐盯着青桑有些微紅的脣瓣,有些心猿意馬。淡淡說道:“好。”
青桑在心裡長嘆口氣,看來棠豐還要再坐很久。
剛剛她這麼問,用意就在於探探棠豐還要再在這裡呆多久。若是不熱茶,那說明他已經準備走了,若是同意將水熱着,那就說明他還不想走。
青桑低着頭。自個兒也說不清到底是希望他走呢還是不走。
待淺兒提了水在暖爐上熱上,又問道:“王爺,小姐。可需要點心?”
青桑沒有做聲,棠豐卻問道:“桑兒你的意思呢?”
青桑暗歎,這棠豐立馬回探自己了。要是說好,那不就說明自個兒想要他留着嗎?可是,若說不用。那又顯得太薄情。
“端些新做的棗泥糕來吧。”青桑吩咐道。
淺兒趕緊去辦了。
兩人就這樣你試探我,我試探你的坐了一會。直到茶碗見底,棠豐終於開口說了,“快過年,雖然府中正值喪期,但過年是大事,我想着接純玉回來,在王府裡過年。”
青桑沒有立即接話,默默地吃着一塊棗泥糕。
棠豐耐心地等着,沒有催促,他知道青桑需要思考。
青桑細吞慢嚼地吃了棗泥糕,又喝了口清茶,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道:“純玉的身份特殊,接進王府目標太大,還是讓她在忘園過年吧。”
棠豐聞言,心裡頭便多了一層失望,但卻依然微笑道:“那就留她和祁甬力在忘園過年,年後,我們再去看他們。”
棠豐這話已經說得明瞭,是要青桑留下同他一起過年。
青桑淡淡一笑道:“純玉沒了娘,這幾年都是我陪着她過年的,孩子沒娘可憐,所以我還是去忘園過年吧。”
青桑這是直接拒絕了。
棠豐現在已不是失望而是絕望了。
“桑兒,這是你來到息國過得第一個年,難道你就不想留在我身邊一起過嗎?”棠豐懇求道。
青桑笑笑:“沒有規矩說,在息國過年就非得在息王身邊過啊?”青桑話兒說得俏皮,但棠豐卻是毫無心情,他只想青桑能夠留下,回到自己身邊。
青桑見他沒有迴應,擡眼瞧了瞧,又低下了頭。
棠豐嘴脣動了動,想求她留下,卻終沒說出口。
沉默了一會,棠豐起身離開了。
看着桌上空置的茶碗和吃了一半的糕餅碟,青桑難過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她就是想要確定,棠豐是真得愛她嗎?而不是因爲要報復棠珣。
曾經,在沒有發生如雪的事件之前,她自信地以爲棠豐是愛她的,可是現如今,她竟變得如此不確定。
喚來了草香和淺兒,青桑開始吩咐他們收拾東西。
順財見王爺都沒能勸住娘娘,自知自己說什麼都是多餘了,但他實在是不捨得,便跪在青桑面前,懇求她帶他一起走。
青桑彎腰將他扶起,爲難說道:“順財,我知道你的忠心,可是草香、淺兒是我從玄朝帶來的,她們我可以自由帶走,而你卻不同,雖說我朝王爺要了你,他許是肯的,但出了這王府,你的將來就越發不確定了。留在王府,以你的聰明機靈總有一天會成大氣的。”青桑是真心爲順財着想,他畢竟和正常的男人不一樣,這時候和她一起離開王府,到了民間,那是會受盡欺凌和白眼的,還不如留在王府。謀個一席之地。
順財聽了青桑這貼心的話,感動不已,他何嘗不知道青桑說得是對的,只是心裡實在是捨不得這位好主子。
青桑又勸了順財幾句,叮囑他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師父,待草香、淺兒準備好了,一行人便動身回了忘園。
離去時,青桑回頭看了一眼,王府的天空灰濛濛的,似乎還籠罩在哀傷的氣氛中。
“乾孃。乾孃,不要走。”正當青桑擡腿要上車時,嬤嬤們帶着星兒、月兒走了出來。
“乾孃。你也不要月兒了嗎?娘不要月兒了,你也不要了,是月兒不乖嗎?”月兒摟着青桑的脖子大哭。
青桑難過極了,抱緊月兒說道:“月兒乖,月兒不哭。乾孃只是出去幾天。以後還會回來看月兒的。”
“乾孃是欺月兒年幼嗎?”星兒忽然冒出一句,狹長的眼睛裡雖然滿是淚水,卻硬是咬牙往回咽。
星兒長得可真像棠豐,青桑心中感嘆。
“星兒,乾孃沒有騙你們。”青桑道。
星兒上前一步,仰起頭。盯着青桑道:“母親大人臨終前說要我和月兒認你做娘,您也答應了,可是現在您卻要去別的地方居住。天底下有做孃的不和自己年幼的孩子住一塊的嗎?既然您一定要走。那我和月兒就和您一塊住去。”
說完,也不等青桑回答,越過青桑便爬上了馬車。
“哎,星兒,你不能去。”青桑阻止道。星兒卻不聽,坐進馬車不下來。
青桑看着懂事卻又任性的星兒。心裡頭是滿滿的感動。她何嘗捨得這兩個孩子,只是,唉。
“要麼就帶世子、郡主一塊走吧。”淺兒提議道。
青桑搖搖頭,寶羽過世,她又離開了,棠豐只剩得這兩孩子,現在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將兩孩子都帶走呢。
青桑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想把星兒哄下來。
這邊,青桑在那勸着星兒,另一邊,草香見棠湳立於僻靜的一角在朝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草香搖搖頭,閃到了青桑身後。
棠湳見了,尷尬地站了一會,然後邁步朝這邊走過來。
“桑側妃何必如此急着離開呢?這嫂嫂剛剛離世,星兒、月兒需要照顧。”棠湳走到青桑面前,幫着兩個小傢伙勸道。
青桑輕聲說道:“星兒、月兒自有王爺照顧,還有你這個叔叔幫襯着,再不濟不是還有嬤嬤們嗎?”
棠湳沒想到她將球踢給了他,輕笑道:“我和哥哥都是堂堂男兒,這帶孩子還真是不在行。”
兩人正說着話,棠豐出來了。
他先是看了青桑一眼,然後走到車前,伸手對星兒說道:“星兒,爹爹抱你下來。”
星兒扁着嘴,說道:“可是星兒不想幹娘走。”
棠豐眼裡閃過一抹痛楚,但還是微笑說道:“你乾孃她會回來的。”
“當真?”星兒道。
“當真。”棠豐道。
星兒得了肯定的回答,這才鑽出車子,由棠豐抱了下來。
棠豐抱着星兒下了車,又伸手從青桑懷裡接過月兒,然後說道:“你可以啓程了。”
青桑微愣,此時此刻她忽然希望棠豐能夠留她,也許她已經離不開他, 離不開這個家了。
棠豐抱着月兒,拉着星兒,看着青桑,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青桑能夠開口說不走了,他是那麼地希望青桑留下。
兩人就這樣相視良久,最後,青桑退後一步,屈膝行禮,隨即轉身上車了。
淺兒、草香也陸續跟上。在草香走過棠湳身邊時,棠湳忽然輕聲說道:“你欠我的,我可一定要討要回來。”
草香又驚又怕地瞧了他一眼, 見到了他得意洋洋的笑着。
瞪了他一眼,草香爬上了車。
車子就此緩緩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