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珣的話如同說在風中一般,沒有人迴應。
但,事實是棠豐和青桑都聽在了心裡。
棠豐更是痛苦地無法去勸,去說,是啊,青桑最終是不會和他走的。她放不下家人、放不下孩子,更擔心她的離開會給親人們帶來災難。於是,她便又稱自己是臣妾。
青桑在一片沉默中深深地嘆氣,她問道:“皇上可否答應臣妾?”
棠珣回過臉,看着青桑,帶着憂傷問道:“這是你留下的條件?”
青桑點點頭。
棠珣悲憤難當,“所以你的心裡是有他的?”
青桑搖搖頭,堅定說道:“不,我的心裡只有他。”
這句話徹底讓棠珣懵了。
“好,好,你倒是坦蕩。讓你對我呢,當年我們的情誼都不復存在了嗎?你進宮又是爲了什麼?”棠珣道。
青桑垂下眸子,沒有說話,她知道若此時她說出事情的真相,那棠豐是真得走不了了。
她要棠豐安全的離開。
而且,她不能陷褚連瑜至危險的境地。
“你說啊!”棠珣變得狂躁,青桑的欺騙和背叛讓他感到心如刀割。
“皇上忘記您當年的承諾了嗎?”青桑問。
棠珣呆了呆。
“多謝皇上兌現了當年的承諾。臣妾不希望過那種暗無天日,不能見人的日子,不希望在沒有庇佑下苟延饞喘。臣妾必須要保護孩子。”青桑說道。
棠珣看着她,不知爲何。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那般不可信。
青桑知道他多疑的心是不會輕易相信她的。她便說了赫炎和水慄的事。她只說了兩人的感情和公主的所作所爲,並沒有公開水慄的特殊身份。
赫炎心裡頭藏着一個人,這點棠珣一直都有所覺察,但卻沒想到會是這般的曲折 。如此說來,青桑擔心自己時常出宮探望,引起宮中嬪妃的嫉妒,擔心她們作出如同長公主一般的事來,所以纔會想到進宮,直接擁有地位和權利,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孩子。
如此,倒是合情合理。
“那你心裡還有朕嗎?”棠珣問道。
青桑閃爍的眼神和沉默的表情給了棠珣答案。
“那你還留下做什麼?”棠珣震怒了,“你以爲你這麼做,朕會放過他嗎?朕這次不會再放過他了。來人!”
棠珣一聲令下。青桑便聽得樓下傳來了紛紛攘攘的腳步聲。隨後。數十人便涌上了二樓。
“將逃犯給我拿下!”棠珣道。
數人便要動手。
青桑焦急萬分,不由地想要用身體擋住棠豐,卻被棠豐搶先擋在了身後。
刀劍無眼。棠豐怎能讓青桑傷着,而這一小小的互動無疑刺痛了棠珣的心。
“殺無赦!”棠珣咬牙道。
數十人瞬間涌上。
“住手,都給哀家住手!”就在這時,一聲蒼勁的聲音響起,陳太后急衝衝地來了。
“母后,你到此做什麼!”棠珣看到自己的母親,有些氣惱,他知道母親是來給棠豐求情的。
“你們都退下吧。”陳太后道。
侍衛們看了看皇上。
棠珣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青桑有些驚訝地看着陳太后身邊的葛芸兒,已經隆起的肚子讓她看起來有些發福。但臉卻極其清瘦,削尖的下巴和有些隆起的顴骨讓她看起來有些憔悴,想來懷孕的她又要尋思着上位翻身,平日裡也是辛苦。只是,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
葛芸兒有些得意地瞅了青桑一眼,那志在必得的目光讓青桑有些不安,不知道爲什麼,青桑覺得葛芸兒今個是來者不善。
“芸兒,你也退下吧。”太后側臉對葛芸兒說道。
葛芸兒乖巧溫順地應諾了。
茶樓裡只剩下了陳太后、棠珣、棠豐、青桑還有草香。
陳太后看了眼草香,許是也想她退下,青桑道:“太后還是讓草香留下吧。”
陳太后看了一眼青桑,明白她是擔心草香退下後會被暗地裡處置了,所以也沒再提出異議。
“皇上,你答應過哀家,留着豐兒一命的。”陳太后不再耽誤時間,切入正題。
棠珣沒有吭聲。棠豐卻有些不解了,這陳太后竟然稱他爲豐兒?還要皇上饒他一命,這是爲何?
青桑對此也是一肚子的疑問。
陳太后看着棠豐不解的目光,長嘆一聲,將彼此的關係細細說了。
“什麼?您說什麼?我和棠珣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棠豐震驚了。
“是啊,孩子,當年先皇一時糊塗,犯下這錯,釀成了今日的悲劇。”陳太后說道。
棠豐後退一步,腳撞在椅子上,人一軟,癱坐在了椅中。
青桑想去扶他,想去安慰他,卻礙於太后和皇上,只能在心裡頭着急。
“哈哈哈,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笑話。當年母親走後,父親痛不欲生,喝醉了酒就拿鞭子抽打我,我那時實在不明白父親爲何如此,心中埋怨父親不把我這個兒子當人看,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就是個錯誤,我的存在是他的恥辱。”棠豐那悲然絕望的神情深深刺痛了青桑。
棠豐背上的傷是那樣觸目驚心,青桑最清楚不過。這些鞭子留下的傷痕是棠豐心中最深的痛,是他對父親既仇視又同情的傷疤,但現在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開,這些傷痕從痛苦的根源成爲了棠豐的恥辱。
“孩子,這件事都是大人的錯,想當年,先皇和息王對你母親都情有獨鍾,你母親心裡卻只有息王,這才釀成了這場悲劇。”陳太后勸道。
棠豐卻一時無法消化這件事了。他呆呆地坐着,不發一言。
“夠了,母后,不管怎樣,今日,朕都不能放虎歸山。”棠珣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也許在他心裡,自己父皇做下的這等事,也讓他感到羞憤,所以他根本不願意母親去提及這件事。
陳太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青桑,然後說道:“哀家來之前,去找了赫炎,已經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弄清楚了。”
頓了頓,她盯着青桑說道:“紅顏禍水,這句話當真是不會錯的。”
青桑感受到了太后的敵意。
然而,接下去陳太后說得話更讓她震驚。
“因爲你,皇上一直無法釋懷,終於在一些大臣的建議下決定撤藩。哀家知道此事後便去求了皇上,將他與豐兒的關係告知,藉此保住了豐兒一命。然後,哀家擔心息國餘孽將來會對皇上有異心,便與赫將軍暗地裡商議,將息王一脈斬草除根,對息國進行了屠城。這些事皇上都是事後才知道的,所以豐兒,你要恨要怨就衝哀家來吧,屠城之事不關皇上的事。哀家身爲女人,干預朝政,又作出此等血腥之事,本就該死。”
“母后!”陳太后話未說完,就聽棠珣一聲哀喚。
陳太后愛憐地看着棠珣,柔聲說道:“皇上孝順,自然不肯懲治哀家,自己抗下了暴虐的罪名,哀家有愧呀!”
棠珣痛苦地閉上眼睛。“您是我的母親,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孩兒,孩兒怎忍心您揹負罪名,受到國法懲治。”棠珣的話裡有着濃濃的悲傷,讓青桑也覺得難受起來。她萬萬沒想到,這些事竟然是太后偷偷做的,想起碧晴的死,青桑已經說不出對陳太后是同情還是憎恨了。陳太后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真得是不遺餘力,只是手段太過辛辣,讓人無法接受。
陳太后無比寵溺地盯着自己的兒子瞧着,然後走到棠豐跟前,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豐兒,不要再難過了,一切都是哀家的錯。哀家答應了你的母親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你,哀家就她一個妹妹,哀家不能失信於她,但是哀家是皇上的母親,哀家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活在仇恨的利劍之下,所以纔會將斬斷了息王一脈,哀家對不住你。”
棠豐擡起因悲傷和憤怒而漲紅的雙眼,狠狠地瞪着陳太后。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他的大姨,是他母親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但她卻做出這等慘無人道的事情,他該怎麼做,殺了他爲死去的棠湳、星兒、月兒還有那萬名息國百姓報仇嗎?
棠珣看着棠豐的目光,警覺起來,上前走到陳太后身邊,摟過陳太后的肩想讓她離棠豐遠一些。
陳太后明白棠珣的意思,微笑着拍了拍棠珣的手,說道:“皇上不必如此,豐兒他心中自有決斷。”
然後,陳太后又對棠豐說道:“豐兒,不管你怎麼做,哀家都不會有異議。哀家只想對你說,待此事瞭解後,去看看你的母親吧。”
“什麼?”棠豐猛地擡起頭,棠珣和青桑也都驚呆了。
“母后,息王妃不是早就去世了嗎?”棠珣搶先問了。
陳太后道:“那只是她不想再見先皇罷了。當年她病重,也以爲自己活不成了,求着哀家將她送至廟堂,希望死後靈魂能夠回到息國,哀家同意了。誰知廟裡頭的高僧救活了她,知道先皇不會放她會息國,她便狠狠心,出家爲尼了。”
“那她現在在哪?”棠豐突然起身,險些撞到了近在眼前的陳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