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剛下了一場雨,空氣中還瀰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溼味。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穿梭在大片營帳之間,個個面容嚴肅,時刻警惕着什麼。
就在大片營帳中,其中一個偌大的營帳周圍卻是守衛森嚴,每走十步都能看的到站崗的士兵,由此可見,帳篷中必定是住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
當帳篷簾子被撩開,一個長鬍子老頭搖着腦袋走出,瞬間,外面的一個冷麪男子頓時迎上前去,“怎麼樣?”
老頭提着藥箱緩緩搖頭,面色凝重,“將軍氣血瘀心,加之近年都沒有好好休息。身子不堪重負,恐怕……”
“恐怕什麼?!”冷麪男子握住劍身的手一緊。
“其實以將軍的體質,只要配合治療,這些都不是問題,可問題是將軍不肯配合治療。哪怕大羅神仙也無能爲力啊!”大夫搖搖腦袋,嘆着氣逐漸遠去。
冷麪男子神色複雜,看着面前的營帳,最後還是撩開簾子大步邁進。
“咳咳……”
剛一進去,他就聽到兩道輕咳聲。擡眼望去,只見黑木書桌前堆着幾疊厚厚公文,桌前男子的身影都被遮住一半,若隱若現只剩那不時的輕咳聲響起。
葉柒輕嘆一聲,還是走至桌前,目光認真的看向他道:“主子,您不能在繼續這樣了!”
時間是個奇妙的東西,它能帶走一個人身上許多東西,也能在人身上留下一些東西。
比之以往,沈玄翊如今更顯成熟穩重,甚至眼底還多出一抹滄桑,那種看遍世間的滄桑。
本是俊朗不凡的面容卻是黑了幾個度,雖更顯剛毅,可身上卻在也沒了過往的意氣風發,剩下的就只有沉寂,猶如死一般的沉寂。
“葉伍那邊有沒有消息。”沈玄翊頭也不擡,聲音暗沉,不起任何波瀾。
葉柒胸膛起伏數下,這才嚴肅回道:“沒有!”
話落,他又認真接着道:“主子,這都兩年了,哪怕人沒死,也不會在山崖下,您這樣找是沒有用的!”
若是以前,葉柒是萬萬不敢這樣與沈玄翊說話的,因爲他的存在就是聽從命令,沒有爲什麼。
可是如今,他是真的受不了這副樣子的沈玄翊,死氣沉沉,若不是爲了沈家。葉柒毫不懷疑他會跟陸莘莘一起去了。
“不會的,她一定在那裡等着我去找她。”沈玄翊沉寂的眸光突然煥發出一抹異樣的色彩。
葉柒無言以對,任誰也想不到,當初他們就晚來了一步,竟然會釀成如今這樣的後果!
“等你去找她。那也餓死了。”帳篷外突然走進一名男子,他一襲白袍,氣質清冷,俊逸如仙的面容讓人看的格外不真實。
看到他,葉柒也是面上一喜,“風公子,你們聊。”說着他便退出帳篷,只希望風胤能夠勸服沈玄翊。
時間在風胤身上似乎沒留下什麼痕跡,他依舊一身仙風道骨,面色不悲不喜。猶如畫中走出的仙人一般,似乎隨時都能騰雲駕霧而起。
看着沈玄翊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風胤沉靜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諷刺,“我不是來勸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沈玄翊微微擡眸,神色依舊沒有變化。
“有人在啓城發現了她的蹤跡。”
霎那間,沈玄翊猛然起身,“你說什麼!”
面對他目光灼灼的目光,風胤只是轉身淡淡道:“我何必騙你,你要知道。不止你一個人在找她,我也是聽雅安說的,她本不讓我告訴你,可畢竟我們相識多年,你這副模樣,我也覺得看不過眼。”
“啓城?”沈玄翊拳頭一緊,眸中光芒四射,與之前死氣沉沉的模樣天差地別。
“啓城是慕容珏的地盤,你想找人可不是那麼容易,最好的辦法就是攻過去。反正也是遲早的事。”風胤風輕雲淡的說着,“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話落,他卻是直直走出營帳。外面葉柒立馬迎上前來,“怎麼樣?”
風胤淡淡看了他眼,“能幫的我都幫了,其餘的,我也無能爲力。”
他說着眼底卻是閃過一絲諷刺。做到這一步,他已經是極限了,總不好讓他變出一個陸莘莘來。
風胤搖搖頭,踩着溼潤的泥土無奈的朝前走去,對於這羣瘋子,他真不知該如何去做評判。
看着他離去,葉柒卻是愣在原地,久久不言,不知是想到什麼,他突然眸光一厲。走到這一步,無論用什麼手段,這個啓城,他們是一定要拿下!
春雨潤無聲,在如今這個戰火紛飛的天下,總有一處地方是不受紛擾的。
桃林遍佈的山丘裡,春風一過,粉色花瓣到處揮舞,遠遠望去多麼美好的一個場景,可如果能忽略其中一個拿着斧頭砍樹的身影就好了。
“第八百零二棵!”
一棵迎風綻放的桃樹軀幹微顫,最終還是敵不過根部被砍斷,猛然間“砰”的一聲倒落在地上。
“你就算全砍完,也還是出不去。”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聲突然響起。
只見山丘不遠處慢慢一瘸一拐走來一個身影,他相貌精緻異常,很難想象他換上女裝又該是怎樣的絕色傾城,不過他卻是正正經經一個男人,可嘴角卻帶着一絲邪笑,似乎在嘲諷着什麼。
“死瘸子,你就一輩子窩在這了度餘生吧!”說話的是一個絕色女子,一襲青衫隨風飄動。耀眼的明眸讓人移不開目,可面上卻全是一臉煩躁惱怒之色。
男子笑了笑,這才一瘸一拐的來到她身邊,“我在這了度餘生,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去死吧!”女子狠狠剜了他一眼,瑩白的小臉上卻更顯生動。
說着,女子便提起斧頭,作勢又要朝一顆桃樹砍下,男子立馬攔聲道:“你不是每日只砍一棵嗎?”
“要你管!”女子頭也不回,顯然是連看他一眼也不想。
見她斧頭就要落下,男子突然伸手握住她高擡的手臂,聲音一沉,“我想過了,你說的那個計劃可以實施。”
話落,女子突然身子一僵,霎那間便放下斧頭,眉開眼笑的給男子捏起胳膊來,“大人您怎麼突然想開了?”
變臉之快,讓人不由砸舌,可沒辦法,在這待了這麼久,她人真的要逼瘋了。
沒錯,女子掉崖未死的陸莘莘,那日她也以爲自己要死了,可沒想到她還能醒來,不過卻是被一對父女所救。
若是普通父女也就算了,重要的是那個老頭不禁醫術不弱,硬是將她從死門關救了回來,武功更是登峰造極,奇門八卦陣無一不通。但救了陸莘莘後,卻又不讓她走,這周圍全是陣法,陸莘莘闖了兩年,都沒能闖出去。
而這個男子,聽說也是無意間從山崖下摔下,被那對父女所救,不過男子運氣不好,這條腿是救不回來了。
他與陸莘莘也算是同病相憐,不過卻爲了一件事爭論不休。
那老頭說過。想要出去,除非男子娶了那老頭子的女兒,不然她們兩個就休想出去。
八百零二天啊!陸莘莘在這待了整整八百零二天,感覺人都要瘋了,就是因爲男子不肯娶那老頭的女兒,所以他們纔會在這待了這麼久。
“我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母親病重,我不能這麼自私,娶就娶吧,大不了後半生得過且過了。”男子說着還嘆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其實陸莘莘也很可憐他,那老頭的女兒武功也是奇高,看樣子李旭的後半生也就只能折在她手裡了。
嘆口氣,陸莘莘拍拍他的肩,“你放心,等你帶我出去以後,我一定會幫你甩脫那個女人的。”
只是兩年沒出去,陸莘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了?沈玄翊有沒有想她?
話落,李旭卻是眸光一閃,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這是不是你掉的?”
陸莘莘伸手搶過玉佩,目光警惕的看向他,“你認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