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上帝之手21
鄺凡坐在了訊問室裡。
前幾個小時還是備受稱讚的溫柔醫生,現在面具脫下,完全是一個心理有問題的病人,陰沉的臉色直勾勾的眼神,訊問室的光線從頭頂投映下去,凸出的額頭眉骨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讓他看起來宛如得了重病隨時會咬人的狂犬。
鄭巖扔下個記錄本,坐在他對面,先從姓名,年齡,地址等信息問起。
都是些早就知道的事情,重複詢問這些基礎信息,遲遲不進入正題,讓鄺凡非常不耐煩。
等到他快控制不住表情了,鄭巖才問:“你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精妙的?李家起火剛好在你上班之前就算了,案發現場居然和十五年前的一起火災很相似,你不只是給了李鑫那個噴霧吧?”
他疑惑不解的語氣取悅到了鄺凡,自己就算不再是救星、英雄,也是個連警察都意想不到的聰明人。
鄺凡往後一靠,眼底帶着驕傲自得,講述的語氣完全是對人命,對人的苦難毫不在意的冷血。
“噴霧罐只是外物,是我不想多費力纔會用這個,我要是隻和他談心讓他病情加重自殺,你們什麼都查不出來。”
還假惺惺說:“李鑫是個可憐人,十五年前目睹了自己嫂子和侄女被燒死的場面,還被自己爸媽威脅不準出去亂說,十歲的孩子已經有善惡觀了,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自己爸媽的問題,因爲他聽見過大哥生出兒子之後他們一家人湊一起說什麼幸虧前面那個被燒死了。但他不敢說,躲在房間裡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了毛病。”
“心裡生了病比身體生病還痛苦,因爲找不到病竈。李家人估計是心虛,對他也有點不聞不問的,不願意看見他。他就這麼不上學不工作憋了十五年。有一天他來找我,說想治療,哈,他一家子都是喝血的鬣狗,他怎麼可能好得起來?好起來了可能還會被自己親爹一把火燒死呢。”
“不過我還是答應他了,他付不起錢,李家人估計也不會給錢讓他來我的診所,所以爲我付出點不是應該的嗎?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火而已,我告訴他必須重新見火,看着火講清楚當年的事才能接着治療。但他不敢,看見我電腦上的火焰都驚恐得尖叫,我以爲他沒救了呢,結果他居然偷偷拿到了一個打火機。”
所以,李鑫到死都以爲,點火只是心理治療的一個步驟,結果沒想到是催命的符咒。
他在案發當天早上,或許是從頭一天晚上就開始輾轉反側,想要自救的情緒和害怕驚恐的情緒博弈,最後自救的心佔了上風,他做好了心理準備打開打火機,轟——之前使用過大量降溫噴霧的密閉空間裡,瞬間就燃起來。
還沒經歷過前期治療的他,在這場和十五年前相似的大火中受到刺激,直接發病了。
鄺凡不以爲意地說:“房間門沒鎖,他推開就能跑出去,可惜心理有問題的人不是正常人,連正常的判斷和行爲都做不到,只會往洞裡鑽。你們是沒碰到這些不正常的人,不然你們就知道那些家屬動不動就罵他們打他們是爲什麼了,有時候真的讓人很生氣。”
鄭巖問:“你知道他爲什麼不敢開門嗎?”
“因爲十五年前,他就在那場火災的門外面,他嫂子和侄女被燒得趴在玻璃門上哀嚎,他在門外動都不敢動。之後他做噩夢,經常夢到自己變成了他嫂子,滾燙的門外是個設置了第二重死亡陷阱的殘忍兇手,就等着他打開門。” 鄭巖沉默了會兒,又問:“這麼瞭解他的事,你們不只簡單聊過一兩次吧?他鼓起勇氣在你面前剖開自己,但你完全沒有同情心,只想着怎麼利用他的害怕給自己造勢。看多了心理有問題的人,你是不是覺得掌控他們是件很爽的事情?”
鄺凡意猶未盡似的眯起眼睛:“有的人操控錢,有的人操控人力,有的人操控武器,但其實都沒有操控心理來得一本萬利,只需要輕飄飄幾句話,他們就會害怕,會哭着求我,會信任地看着我,甚至能變成一個只有我才能安撫的機器人。”
喪心病狂。
鄭巖沒被激怒,還笑了聲:“三年前背後那個人,應該也是這麼看待你的。輕飄飄幾句話,就讓你變成了一個拋棄醫德的殺人犯,我覺得他對人的心理的把控,比你高超多了。”
“不可能!”鄺凡的情緒突然變激動,陰鷙的眼神盯着他,“沒有那個人,三年前的事情就是個意外!是我診斷出錯,後面又力挽狂瀾救回來了,那些人都是看見我的能力後真心實意誇獎我的!”
“我可不這麼認爲。其實我對心理學也稍微有點研究,你這個反應,看得出來以前應該沒人表揚過,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沒有任何可取性,身邊的人只會無視……”
話還沒講完,鄺凡就發狂一樣讓他閉嘴。
但鄭巖眼睛都不眨一下,忽視他的無能狂怒,繼續說:“所以你纔會這麼渴望別人誇獎你,但你醫術不精,就只能靠越治越嚴重,再治回原始水平來彰顯你有多厲害,就像交了空白卷被打回來後再亂寫幾個答案,以此勉強獲得大家的表揚,自認爲厲害,其實只是從零分到不及格,真正考得好的人,包括老師只會覺得你有病。”
“背後那個人就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大概是在你的診所接受過幾次治療後,就看出了你的問題,覺得你就像李鑫一樣,雖然可憐但是可以利用來做個遊戲。不過他對你心理的掌控可比你對李鑫的掌控強多了,只需要略微引導,你就乖乖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下去,你被發現了,他卻連面都沒露過。”
“你是心理醫生,應該知道有些人的心理問題嚴重到必須歸屬精神科,裡面有些人是很可怕的,可能那個人就喜歡看你犯錯,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錯手殺人。你的把柄,一直在別人手裡掌握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鄺凡的脖子上青筋凸起,站起來狂拍桌子,踹來踹去,“我從來沒接診過那種人!”
“那是你學藝不精。他能瞭解你,瞭解你的治療對象,能和患者說上話,不是出現在你診所裡的人,還能是誰?”
鄺凡愣住了,失神幾分鐘,重重坐回去,嘴裡還喃喃着:“不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