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眼狼11
九曲村暫時是去不了了,談鳴凌晨三點在訊問室見到了於棟父母。
孩子被折磨而死,得知消息的兩夫妻痛苦難忍,當時哭得天崩地裂。一天過去,他們仍然沒從那種痛苦中緩過神來。
於媽媽狀態尤其不好,眼睛紅腫神情憔悴,精神有些恍惚,頭髮亂糟糟的也沒管。
談鳴心情複雜,問他們:“爲什麼要殺範志權?”
於媽媽神情瞬間激動起來,眼睛瞪大,雙手猛地捶響桌子,大聲喊:“他是兇手!他就是兇手對不對?!就是他殺了我兒子!”
“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兇手。”
“就是他!我知道他是個連環殺人犯,當年的受害者家屬來問我們了,我知道他是九曲村的人!如果不是懷疑,你們爲什麼要抓他?但你們沒找到線索是不是?他逃了十一年都沒被發現,肯定不好定罪,但他得償命!他必須償命!”
於爸爸攬住她,低聲勸着。
她的激動泄了氣,變成一隻千瘡百孔只能落地的氣球。
“我的孩子……”她喉嚨裡擠出哭聲,“爲什麼被救的不是我的孩子?小棟還不到十歲,我養了他那麼久……就差一點,就因爲一次沒看住……”
孩子的死亡來自於一個人而不是一場意外落水,帶來的痛苦更深。
尤其是得知另一個孩子被救了後,朱沐陽父母的失而復得讓他們更加痛苦,恨不得立馬手刃兇手。
然後他們就真的這麼做了。
談鳴覺得不對勁。
受害者父母手刃仇人的故事很多,但這起案子之前就發生過一次受害者家屬殺了嫌疑人的重大轉折,而且有極大可能是兇手鼓動的,只爲了殺人滅口隱藏蹤跡。
這次呢?會不會也是兇手鼓動的?如果是的話,是不是代表範志權真的知道什麼所以需要被滅口?
談鳴嚴肅起來,跟於棟父母說:“我理解你們想手刃兇手的心情,但是既然受害者家屬找過你們,你們就應該知道,在案件沒調查清楚前稀裡糊塗殺人,就算你是受害者家屬也會被判刑。到時候兇手還沒伏法你們就先坐牢去了!”
於爸爸立馬慌了:“我們是氣上頭沒忍住!以爲他是靠什麼詭計逃脫了法律制裁,很多連環殺人犯不都很聰明嗎?我,我們就想着,萬一這人逃脫了,又去傷害別的孩子怎麼辦……”
“誰告訴你們兇手就是範志權的?我們也沒說過兇手出自九曲村。還有,殺人的念頭真的是你們突然有的嗎?是不是有人跟你們說了什麼?”
被情緒掌控頭腦的夫妻倆露出茫然的表情。
……
鄭巖他們得知這件事的原委時,九曲村的天都快亮了。
“所以於棟父母純粹是自己衝動行事,沒有人在背後操控?”他對着電話那邊問。
談鳴說是。
“受害者家屬找她只問了孩子從失蹤前到被害後的所有事,看沒看見疑似兇手的人。你可以找劉茂水問問,當時帶頭的就是他。而且於棟父母是守在警局半天,看見我們押範志權回來又放走,才衝動下去買了把刀想殺人,捅得也完全沒經驗,範志權身上最嚴重的傷都在他那發福的大肚子上,並沒有生命危險。”
安警官着急問:“你確定?或許範志權認識兇手,偶然看見了兇手,所以被兇手盯上想要借刀殺人呢?難道真就那麼巧,無緣無故發生了和十一年前一樣的事?”
“範志權說沒有看見過什麼可疑的人。兇手如果要殺他滅口,那肯定需要和於棟父母交流,除了受害者家屬,其他接觸過他們的人都還在採摘園裡,和兇手逃跑方向不符合。”談鳴在手機裡說。
安警官說不出話來。
熬了一夜,卻更加茫然了。 “就這麼巧?”他喃喃道。
談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沉默片刻後問起他們的進展。
“你們有好消息嗎?”
鄭巖長吐氣:“根據你轉述的痕檢和法醫線索,我們排除了幾個人,剩下白雙,黃玟和範立成仍然有嫌疑。但白雙家裡沒種過楊梅,範立成的鞋碼對不上,雖然白雙有可能是碰了別人家的楊梅樹,範立成也可能是穿了別人的鞋來誤導我們……但都沒有非常確鑿的證據。現在我們正打算不分羣體,直接給全村進行大檢查。”
這是個大工程。
大工程的操作員不包括談迦這個臨時小工。
她這會兒正倒在車裡補覺,身邊放着一個“兇手”麪塑。
昨晚一夜是真忙啊,刑偵隊的人負責走訪審問,她就在人體掩護後仔細打量每個人,企圖在夜色裡找出某個人的身影,能和前晚夢中的兇手匹配上——這本來該由兩位倖存者來操作,但朱沐陽在醫院纔剛能說話呢,林之樾那位大少爺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談小工代爲忙了一夜,勉強比較出了幾個視覺高度、手掌大小、身形都差不多的人,範立成就是其中一個。
她還給兇手捏了個麪塑,說不上神形兼備,但也能看出幾個比較重要的特點,她不想說話的時候就用這麪塑遞給鄭巖他們看,一眼就能看出調查重點。
警車裡的氣味不好聞,也不咋隔音,她睡得頭痛脖子酸,爬起來降下車窗,看向外面。
“有什麼好消息嗎?”她聲音沙啞問,順勢從兜裡拿出一盒百醇啃,抽餅乾的姿勢快和鄭巖抽菸一樣了。
小陳伸出手錶示給他也來一根,說:“於棟的父母差點殺了範志權。”
後面跟着一串講解。
談迦咔嚓咬掉一截餅乾,剛睡醒的思緒漫無目的亂飛。
“新的一批受害者家屬想殺了一個不是兇手的人,十一年前的受害者家屬殺了剛發現的嫌疑人……”
安警官拍窗:“你是不是也覺得太巧合了?後面真的沒人鼓動嗎?”
“不,我沒想這個。我在想,今天他們想殺的人不是兇手,那十一年前被殺的會不會也不是兇手?”
安警官:“年輕人熬夜熬懵了吧?已經證實範巖是帶走林之樾並且打勒索電話的幫兇。”
談迦確實還有點沒睡醒,打個哈欠順口說:“可能他就只做了這兩件事呢。”
鄭巖轉打火機的動作停下,和安警官一起轉過頭看向她。
“……年輕人就是敢想啊。”
安警官的大腦像被注入了大量機油,又開始快速轉動起來,站直了繞着圈走動,越走越快。
“當年查到範巖身上其實沒費多少功夫,因爲他帶走孩子時還有打勒索電話時沒用什麼高科技手段遮掩,加上林之樾逃出去後提到了兇手說的話,內容指向範巖的家庭情況,所以我們確信他就是兇手之一,雖然沒來得及得到口供,但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可是我們查了很久,就是沒查到另一個兇手和他的聯繫痕跡……萬一他們其實根本就沒聯繫過呢?”
“這就解釋得通了,爲什麼一羣受害者裡唯獨林之樾最特殊,爲什麼這個兇手會突然加入勒索環節。兩個人在各做各的!範巖纔是那個偶然發現了兇手作案的人,於是他想借兇手的手‘銷燬’林之樾,兇手察覺到了,反過來借受害者家屬的手殺了他滅口,再把所有罪名推到了他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