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元晗月出現後,談迦的視線就釘在她臉上,從她略顯焦慮的眉眼,嘴邊略顯僵硬的弧度,一直看到她捏緊包包的手。
那雙手和夢境中握着螺絲刀捅人的手逐漸重合在一起。
接着注意到元晗月的穿着,是一條嶄新的藍色連衣裙,襯得皮膚白皙,昨晚那條紅裙子以及身上被濺到的血都清理得一乾二淨了。
但似乎沒有和死者發生打鬥時的傷痕?
鄭巖也在毫無痕跡地觀察元晗月,拿出證件證明身份,然後嚴肅道:“我們接到報警,說西林街一家開在爛尾樓裡的劇本殺店出現了真的人血,疑似有人行兇。根據店員提供的監控錄像,你昨晚就在現場,現在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元晗月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做出驚訝的表情。
“人血?有人受傷?”
鄭巖當看不出來她的不對勁,說着“是啊”,順勢提了幾個問。
“昨晚的遊戲裡,你有看見誰和誰發生過肢體衝突嗎?”
她搖搖頭。
“那你有注意到誰看起來像受傷了嗎?劇本殺的店員,或者其他玩家,男性。”
她表情不變,還是搖頭。
或許是覺得自己不說話只搖頭很奇怪,她停頓幾秒,終於說了句長點的話。
“昨天晚上那個劇本殺,恐怖程度有點高,到處都是尖叫亂跑的人,受傷其實也正常,不過我確實沒注意到有誰發生了衝突。”
說完又頓了頓,不經意似的問:“是哪個地方發現的?說不定我昨晚可能真看見過,只是紅光很暗,到處的東西都是紅色的,給看漏了。”
鄭巖也配合她裝傻。
“第二層最後那個房間,裡面佈置得像個醫生辦公室,牆上還有些照片。你去過那個地方吧?”
“應該是吧,”她做出回想的樣子,“我昨晚嚇得好多劇情點都是踩個點就跑了,有照片的房間……我當時去的時候,沒看見有誰發生了衝突,大家都笑着叫着,一窩蜂跑出去。”
回想的時候會有停頓是正常的,但她一直緊緊握着手提包的包帶,看起來在藉助這動作穩住情緒。
“你好像很緊張。”談迦在後面幽幽道。
元晗月下意識露出個敷衍的笑,也不看是誰在問這個問題:“被警察找上門,誰都會很緊張吧。”
鄭巖點頭表示理解:“不用緊張,只是來走訪幾個問題。可以說一下你幾個朋友的名字嗎?我們還要繼續走訪他們。”
他翻開巴掌大的記錄本,遞過去讓元晗月寫名單。
她正常接了,寫下第一個名字的時候,鄭巖忽然又問:“看得出來你們一行人都挺有錢,爲什麼會去爛尾樓玩劇本殺?那兒的環境挺差的,隔個幾公里有個城堡劇本殺不是更好?”
元晗月的筆尖滯了滯。
這次她居然走神了幾秒。
“因爲那個劇本很出名……”她說得緩慢,似乎自己都在遲疑,說完也沒繼續解釋,重新低下頭寫下第二個名字。
寫完後她把記錄本還給鄭巖,又敷衍地笑一笑,問:“可以了嗎?我還有點事。”本子上寫了六個人的名字,和監控裡的人數一樣,其中有個明顯的女孩兒名字……她甚至把短頭髮女孩兒也算上了。
鄭巖看了看名單,雖然不確定這些名字裡是否有死者,但她能這麼流暢地寫出這些名字,說明她大概率對死者的死或者說消失,早有打算。
“麻煩了,你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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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元晗月走進家門,他們慢慢往外走。
小陳低聲說:“我終於感覺到綠小狼同志說的違和感了。”
“怎麼說呢,從她接受詢問的態度來看,感覺她這人居然還不錯。你要知道,走訪的時候不一定所有人都願意配合,特別是有錢人,又特別是有嫌疑的有錢人,態度差到能指着你鼻子讓你滾。”
談迦充當反方辯手:“你這是以偏概全,很多有錢人爲了面子挺願意好好配合的。”
小陳:“哎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和她在監控裡的狀態、對外的形象、我們推理的反應都不一樣。她這個人很矛盾,不像生活幸福美滿的有錢人,也不像殺人拋屍的冷靜殺手,倒是感覺她在焦慮什麼事。”
談鳴猜測:“精神分裂?多重人格?”
小陳的臉垮下來:“不要啊!平時沒覺得有這麼多精神不正常的人啊,怎麼一查案,扎堆來。再接觸這種人,我也要精神不正常了。”
“但還真挺像多重人格的,”談迦若有所思,“她被問到爲什麼會去那個爛尾樓玩劇本殺的時候,似乎自己也有點疑惑,回想了一下。但她肯定是猜到了原因,或者說知道有其他人格的存在,所以反應不算大,並且不想暴露這件事。”
並且多重人格也能解釋她爲什麼會給人一種違和感。
因爲不同時間出現的元晗月,並不能算同一個人,不同的人格有不同的性格。
越想越覺得合理,她想問問鄭巖,卻發現鄭巖突然拐了個彎。
“去找找這地方有幾個出入的門,讓人守着。”鄭巖餘光掃視着斜後方,低聲說。
談迦好奇問:“你覺得元晗月要跑?”
“如果你們的猜測是對的,她是多重人格,那不同的人格會對我們上門走訪做出不同的反應,總有一個人格穩不住。”
“如果你們的猜測是錯的,那她表現得這麼反常肯定是有其他事情發生,我猜她同樣穩不住,會進行下一步。”
不管是跑路,還是找人,她總不可能在家裡坐以待斃。
交待了蹲人的事,鄭巖又把記錄本上的名單撕下來交給談鳴:“你帶人去查查這幾個,如果幫兇裡存在和元晗月意見不統一的人,或許能告訴我們一些秘密。”
有監控截圖,還有名字,找人不難。
沒多久,談鳴就先傳回來一波消息,說元晗月交待的名單居然是對的,沒有亂寫名字,也沒有省略掉死者。
“只有一個人聯繫不上,我查了查,應該就是死者,叫周文安,家裡是開房地產公司的,月亮灣就是他們開發的其中一個樓盤。我現在正準備去他們家……”
鄭巖剛想囑咐一句,民警那邊傳來緊急消息。
元晗月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