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日,丹錦又去放剩下的二十九頭羊。
而柏村上下,依舊在等待寶泉上師的降臨,期待上師能夠爲他們找回丟失的羊。
否則,真的怕過不了多久,熬不過草原上的風雪。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他們沒有等來寶泉上師,卻等來了那個搬來柏村不久的商賈女子月牙,帶着家裡那小奶娃,牽着騾子,拉着板車,在村裡四處宣揚,說她們有特製的生根水,能夠讓田裡的種子發芽。
有人質疑的時候,月牙又趁機兜售車板上的新鮮油嫩的青菜。
那些村民,平日裡吃的是乾糧,野菜也早被扒光,已久未見新鮮蔬菜,看到那油嫩的菜葉,兩眼頓時放光。
於是很快便搶購一空。
這麼一來,看到月牙她們真能種出菜來,自然有人好奇所謂的生根水。
月牙輕笑道:“這是我阿父走南闖北時得到的秘方,本是用來生髮的。前些時日我傷了身,頭髮也稀疏了不少,心想着試試這秘方,誰知一不小心倒入了田地,沒想到第二日便見苗兒冒了出來。”
此話雖聽起來有些荒誕,卻反而更激起了村民們的興趣。
“要不,月牙姑娘給我們一瓶回去試試?”
月牙一聽,雙眼一瞪:“一瓶?那可不行,我那存貨就這麼一點兒,怎麼可能給你們一瓶?”
“那就……買一小碗?”
結果月牙還是搖頭。
“不行,我怕你們看出我的生根水配方,到時候我這生財路子豈不是就沒了?”
衆人都笑了。
“哪能那麼容易看出?”
月牙卻說:“你們可是老農民,又是老牧人,還是老男人,經驗老道,聰明至極,豈能不看出來?”
她一番話說得衆人心花怒放。
“倒也沒有那麼神奇。”
“不過要說起來,我一看那酒,再聞上一聞,便知是什麼釀成的。”
“沒錯,我看我婆娘做的餅子,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是水多還是粉多。”
於是大家也不再多言,只問月牙:
“你要如何?”
月牙便說:“我要親自去你們田裡。”
然而這麼一說,大家都有些猶豫起來。
要不是月牙提出可以贈予五位有緣人免費一試,恐怕現場就此僵住了。
月牙就這樣直接點了五位,甚至有兩位都是沒來現場的。
但是被選中還是高興,更何況也只是試試,反正這田裡本就是廢的種子,再壞能壞到哪裡去?
唯有那工匠,一臉不樂意。
昨天才起了衝突,結果今天怎麼又扯上自己?
那少了兩顆門牙的嘴角一癟,正欲開口罵人,卻被旁邊的村民拽住了袖子。
“哎喲,你傻呀,說不定人家姑娘是想彌補昨日之事,來賠個禮呢?”
工匠一聽,挺直胸膛。
但想了想,仍是不信:“不行不行!誰知道她們圖的是什麼?這些女人的行事怪異,那小女娃看着也怪里怪氣,不像正常孩子!總之我纔不信她們能安什麼好心!”
結果正說着,他不知爲何腳下一絆,又摔了個狗吃屎。
摔腫了鼻子的工匠罵罵咧咧地爬起來,躲在人羣后頭,打定主意要先看看她們的生根水是真是假。
人羣漸漸聚集。
村裡不少人聽聞此事,都被好奇心驅使,放下手中可有可無的活兒,都跑來看那什麼神奇的生根水。
幸好今日風雪停歇,日頭終於出來,田間積雪開始慢慢融化,正是好時候。
只見月牙帶着小奶娃走向田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從布囊中拿出一根木製細管,慢悠悠地插入地裡,隨即神秘兮兮地從懷中取出一瓶液體,緩緩倒入管口。
那小奶娃似乎也十分好奇,蹲在一旁靜靜觀望,遠遠看去就是小小一團。
過了一會兒,月牙又緩步挪向下一條田埂,小奶娃緊隨其後。
繼續不緊不慢地故技重施。
如此緩慢,直把人看得打哈欠。
有人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是做什麼?”
月牙回頭一笑,答道:“這生根水並非撒下去就好,它必須一一導入根部。你們以爲我不想快些麼?”
於是看着看着,圍觀的人就少了。
大家都有各自的活兒要做,雖然忙半天也沒一口吃的,但日子總要過的。
哪有閒工夫在這裡看一個成不成得了的事。
更何況,這又不是柳姑娘在做……
只有那個工匠,還閒得很,躲在籬笆後悄悄看着,嘴裡不斷嘀咕:
“也看不出什麼稀奇嘛……說得神乎其神的,說不定她們種出那東西也只是因爲什麼妖術。哼,這些蠢人,居然還信了她們。”
這些話,若是被柳笙聽到,估計會嗤之以鼻。
這可不是什麼妖術,而是你們所信奉的神術!
因爲背對着籬笆,所以工匠看不到,隨着那根管子插入土裡,裡面一團細小的觸手也隨之悄然從管口伸展,隨後分化成無數細微得幾乎無法用肉眼辨認的觸鬚,迅速鑽入了沉睡在土壤中的種子體內。
幸好天氣冷又幹燥,大部分埋在地裡的種子只是進入了休眠期,並沒有腐爛。
這就說明,柳笙還是能在裡面找到一縷先天之氣,只是或多或少的問題。
當然,還是有保存不好已經腐爛的種子。
柳笙對此並不在意,能激活多少便是多少,若是過多反而還顯得有些太神了。
等月牙帶着柳笙轉了一圈,背後已經跟隨着不少來自暗處的目光。
但兩人沒有理會,只是騎着騾子一路返回氈房。
“看來今天的宣傳效果不錯。”柳笙騎在騾子上,慢悠悠地對月牙說道,“多虧你想出來的法子,效率很高。”
“多謝大人誇獎。”
月牙的臉上頓時浮起一片紅雲。
然而,一靠近氈房,看到周圍的雪地上踩着一大片污糟的腳印,她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變得和雪地一樣煞白。
“果然,還是引來了村裡那些人!”
月牙心頭一緊,急忙邁步進入氈房。
她快速檢查了一圈,尤其是另一頂帳篷裡的菜田,見都完好無損,沒人進來過,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吧?”柳笙坐在爐子旁,溫聲問道。
月牙點點頭:“沒事。”
“如果沒有更厲害的人,不會有事的。”
說着,柳笙指了指氈房內部那些畫得亂七八糟的紋路。
月牙頓時恍然大悟。
她之前還以爲大人像那些小娃娃一樣喜歡在牆上亂塗亂畫,但現下看來,這和蓋在羊圈上的圖案應該是類似作用的。
她看不懂,總覺得差不多。
但她覺得,也許大人所畫的效果還更好,起碼在帳子裡沒有丟東西。
“不過……更厲害的人?是,上師嗎?”月牙好奇地問道。
柳笙思考了一下,答道:“一般的上師應該不行。”
月牙心下微微吃驚,但她對此並沒有什麼概念,只是想着自己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夠修行。
這樣才能像丹錦一樣……
正當此時,丹錦回來了,臉上是趕路回來熱出來的紅暈。
“大人,我們何時出發?”她急匆匆地問道,“我的閃電鞭已練至第二層了!”
“還不急。”柳笙說道。
丹錦有些喪氣:“爲什麼?”
“先等等寶泉上師。”
“可是昨天沒來,今天也沒來,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柳笙想了想,說道:“等到發芽的那天。”
丹錦頓時露出喜色:“那很快了!”
她年紀本來就不大,哪有表面上看的那麼沉穩,此刻滿心歡喜,樂得一邊擀麪條要做青菜湯麪,一邊哼着小曲兒。
月牙看丹錦這般高興,心裡頭不是不羨慕的。
她知道,大人和丹錦要做什麼。
她們要去找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