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城主的柳笙,此刻還沒有返回長城。
但是既然有作爲神藏境修士的羅沐羽還有高階詭物春曉坐鎮長城,再加上凌復的高階防護大陣,相信就憑那區區王神官,想必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她也就留了一道心神在長城內部版天網中,藉此盯着全盤局勢。
順便也藉着春曉的幻境,弄明白了這血肉神廟是如何構成的,並順手,將那可惡的王神官意志徹底摧毀。
【這北境神國……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幹人事。】
心中憤憤唸叨着,柳笙乘着雪浪,又走了極遠,才終於到了下一個城鎮。
這樣走了一路,按照時辰,天空也該亮起了。
只是,擡頭望去,依舊是幽深的黛色。
這一段時間,爲了調試那血色能量的爆裂,還有前不久爲蒼林鎮用【規則:空間】阻擋雪崩,柳笙的信仰之力幾乎告罄。
因此這一路,她並沒有使用瞬移之術,僅憑修爲御劍數百里,落得滿身風霜,寒意徹骨。
到了那明業鎮,她便尋了一個早餐鋪子坐下,喝了碗熱騰騰的羊雜湯,才稍稍抖落滿身寒意。
【唉,即便是神藏境修士,也擺脫不了羊雜湯的魅力。】
【早上一碗羊雜湯,便是神仙也不換。】
在長城,日日操勞,她根本沒有時間進食。
更何況,北境物資有限,她多喝一口熱肉湯,百姓就少一份口糧。
她自然能省則省,百姓爲先。
只能說一句話:城主不好當啊!
柳笙也沒想到自己一步步,竟莫名其妙坐上了這個位置。
雖然在新世界中,她也是世界之主。
但虛擬終歸是虛擬,容錯率高,真出問題,大不了一鍵重啓。
可現實不一樣。
這裡的每一條命,都帶着血肉的重量,哪怕一個判斷失誤,一旦覆滅就不能重來了。
所以要說起來,雖然同樣肩負着沉重的責任,但也沒有如今承擔着這小小一城人來得沉重。
【或許能重來,只是我們還沒有進入高維,時間只是單向線性。】
【另外,你看不起虛擬生命!】
“世界”不免對於柳笙的想法有些憤憤不平。
【抱歉……】
柳笙也無話可說。
只是如今,柳笙的城池看着是越來越大,加上蒼林鎮以後,又是多了上千張嘴需要吃吃喝喝,安置居所。
她這一頓飯,還沒咽完,已經操心起千里之外的吃飯問題。
只能又點了一大籠熱騰騰的羊肉包壓壓驚。
不敢耽擱太久,柳笙一頓狼吞虎嚥。
那吃相,連攤主都忍不住勸她吃慢一些,沒人跟她搶。
但柳笙搖搖頭,將最後一個包子整個塞進嘴裡。
擡頭看去,遠方天色雖灰,尚未浮現災兆的雪白,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用潔淨術清理嘴邊手上的油漬,柳笙擡腿往鎮中神廟而去。
過不多時,她便面沉如水地走出神廟,手中捏着一張紙條。
紙上內容空泛無力,寫得繞來繞去,無非是:此地神官早知神國將至,不願與之同流合污,又無力反抗,只能選擇逃離。
“可是留下這麼一張紙條有什麼意義?”
柳笙皺眉。
立於街頭,看着百姓熙熙攘攘,爲柴米油鹽奔波勞碌。
這些百姓肯定想不到,這尋常的日子之上,死亡的陰影已經逼近。
而且他們的命數也已被定下——化爲築就倒置神廟的血肉基石,而靈魂也將成爲供給神國的能量祭品。
她已經能感應到,這其中氤氳的詭氣,在鎮子的上空若隱若現。
心中想着,忽然明悟。
這紙條自然會有對應的閱讀者。
否則不會白白留在此處,而是說明……這裡還藏着神國之人!
這神官不是在解釋,而是在示弱,在表態——我不反抗,不出聲,也不妨礙你做事。
或許,是因爲怕死,也怕家人被報復。
又或許,只有如此纔不會失去神官的權柄。
柳笙冷哼一聲。可真是一個好神官。
這麼說來,這屬於神國的人,肯定就在這明業鎮中,等着最後時刻的到來。
甚至,很有可能,就蹲在這神廟附近。
也就是說,還看到了她進入神廟……
柳笙眉頭一動,隨即拐入一條暗巷。
走了幾步,突兀地擡手一揮,一道帶血金色的觸手化作利鞭,直抽而出!
一道黑影被硬生生抽出牆角,重重摔在地上。
身上的黑色斗篷散開,露出下方雪白神袍,袖口上繡着四道金邊。
不得不說,對方藏匿之法甚是巧妙。
之所以被柳笙識破,也是因爲想要在此對她發出攻擊暴露出一絲波動。
卻不料,柳笙也是懷着一樣的心思。
“你……”柳笙眯了眯眼。
“你的氣息……”
對方首先感應出柳笙金色觸手上的神廟氣息,竟不驚不怒,露出詭異的笑意。
“你我都是同路人,何必相互搶奪呢?”
“這位神官不要的小鎮,我們一起吃下就好,雖然要平分,但也不是不行。”
顯然,柳笙的能力讓對方歇下了對抗的心思,只能拿到多少算多少。
柳笙沒有說話。
對方見她沉默,神情漸冷:“你該不會真打算一個人吞下這座小鎮吧?”
他聲音低沉:“我可不是空手而來。我手下已有一座神廟……若你敢輕舉妄動,最好掂量一下……”
話未說完,一道觸手化作金鞭飛掠而出,將他狠狠纏住,拽入監獄詭之中。
柳笙臉色淡漠。
一聽對方已經有那倒置神廟,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顯而易見,已經有城池在他手下淪陷。
對於這樣的人,柳笙無需多言。
對方沒想到柳笙如此霸道,但是想要反抗卻也因爲失了先機,直接被拖入監獄詭中。
解決完這一樁,她徑直去找明業鎮的老縣令。
此人正在衙門中顫巍巍地審一樁雞毛蒜皮的小案子,看到柳笙憑空現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明業鎮必須在一日內全部撤離,”柳笙語氣平靜,“再晚,這裡就會被山脈吞噬。”
老縣令驚疑交加,忍不住問:“山……山脈如何會……吞噬……”
柳笙二話不說,彈出一道光幕。
上面是蒼林鎮被雪浪淹沒的情形,正是她當時錄下的蜃影。
老縣令看得目瞪口呆,喉嚨滾動了一下,“這……若是真的,那又怎能確定災禍必然南下,波及我鎮?”
“按照路徑……”
柳笙解釋一番,但老縣令還是搖頭:
“這裡可是上千戶人家世世代代的基業所在,豈是我一句話就能叫他們捨棄?”
“更何況,若真有那等災禍,留在鎮上基本就是一羣老弱病殘,在這茫茫雪原中又能走得多遠?”
“逃不掉的啊……”
她頓了頓,嘆息一聲,又道:“退一萬步說,就算真能走出去……這麼多張嘴要吃飯,要有片瓦遮風避雪,更別說,眼下正值嚴寒還需要供暖。”
“您說,哪一座城,願意接收我們?”
不得不說,眼前這位縣令頭腦倒是相當清晰。
她在明業鎮做了一輩子官,鬢髮皆白,眼裡蒙着歲月的灰翳,看待世事卻分外通透。
她不是不信,也不是不怕死。
只是,她不想讓百姓死得毫無着落。
因此只能拒絕柳笙,即使面前這位一看就是修爲過人的存在。
柳笙望着老縣令,沉默片刻。
她知道,強人所難,無濟於事。
可她也明白,時間緊迫,不能耽擱。
最終一咬牙,收起光幕,飛身離去。
目光落在地圖上,踏過茫茫白雪,奔向下一座城池。
幸好,這一次,她總算找到了可以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