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佐皺着眉頭,最近一個月,各地的憲兵都接到了命令,要嚴查“收聽敵臺”的人。
這村的村長會想着隱瞞有收音機的事情,平時怕是沒少聽。
其實少佐也能理解收聽敵臺的原因,畢竟敵臺會念繳獲的家書。雖然賣讀新聞之類的報紙上,都說那些家書都是捏造的,但其實很多人根本不在意那家書真假。
就和那些從瓜利達島寄回來的家書一樣,老百姓知道自家兒子、丈夫寫不出這麼文縐縐的信,但能拿到家書就還有個盼頭。
如果那些家書是真的——
那聯衆國怎麼會拿到這家書,就不能細想了,就算想了也要裝作沒有想。
反正敵臺開播才一個月,部隊駐地的收音機就脫銷了。
駐地兵營後面有一條建滿了長屋的街道,到了晚上就街上溜達,就能看見有人從電燈柱偷電聽收音機,甚至有的人家的小孩子直接就在屋頂上躺着聽。
住在長屋裡的人家都很窮,所以一般幾個家庭湊到一起買一臺收音機,再找個膽子大、會點電工活的大小子晚上爬電燈柱偷電。
當然也有人說,是憲兵隊把收音機都扣下了,限制民間私人持有。
真相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少佐盯着村長老頭,回頭喊:“傳令兵。”
“到。”
“立刻跑步回去,向副隊長報告這裡的情況,讓他給上面發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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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王義這邊。
巴爾的摩回收了小艇之後,全艦隊就速度拉滿,防空陣型,嚴陣以待。
王義還命令航母隨時保證天空中有掩護的戰鬥機,每隔一個小時就要起飛新的飛機替換空中值班的飛機,機庫裡也優先維護戰鬥機,確保有情況就能大量出動戰鬥機。
然而幾個小時過去了,艦隊一路30節狂飆,都快開出一百五十海里,王義連一架敵機都沒看見,倒是有不少出海打漁的漁船,把艦隊當成了扶桑自己的艦隊,對着艦首磕頭。
可能是扶桑的艦艇艦首都要掛天皇的標誌,老百姓要對着標誌磕頭。
就這樣,58.2特艦在對陸轟炸了兩波之後,竟然就這麼全身而退了,王義親率陸戰隊登陸扶桑本土,搶了空她媽媽的骨灰罐又回來,還抓了十個不長眼的憲兵。
雖然名古屋不是軍港,但防禦也不能鬆弛到這個地步吧
王義一邊想一邊咋舌。
夏普上校在旁邊問:“怎麼了”
王義:“說不定扶桑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正常來講,我們應該在距離領海500海里的地方就被發現了。”
“你不是說科曼達偷襲的影響嗎”夏普問。
“就算科曼達偷襲了間諜船港口,飛機呢潛艇呢我們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近海岸線了。然後從志摩炮擊一路打到了鳥羽,還空襲了機場,結果到我們撤退,沒看到軍艦也沒看到飛機……”
王義摸着下巴:“這防禦也太鬆懈了。”
夏普提醒王義:“之前b25空襲江戶也是,炸完根本沒人攔截,他們大搖大擺的穿過了扶桑本土,損失都是沒油了迫降。”
“那是突襲……”
“你這也是突襲。”
就在這時候,空插進來說:“說不定和偷襲沒有關係,就是單純的基礎設施太差,駐守本土的兵員素質也差。你們還選了個鄉下地方登陸,你看我們登陸之後連汽車都沒看到一輛。”
“倒也是。”王義摸着下巴,“扶桑雷達還差,那我們要是出動大規模的b29空襲扶桑本土,它們根本沒有辦法攔截啊。”
地球那邊,到了44年下半年,鬼子的近海就成了老美的花園,潛艇隨便逛,連瀨戶內海這種“內”海都隨便去。
嶄新的信濃號出來試航,就迎面碰到老美潛艇,喜提航母最速沉沒記錄。
王義現在懷疑,地球那邊是不是其實43年老美就能在鬼子近海遛彎了只是老美按照常識來評估的對手戰力,覺得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這麼離譜。
這就和八十年後中國軍迷看老美一樣,覺得老美再拉胯,也不至於連小胡的拖鞋軍也搞不定吧
但後來結果大家都知道了。
萬一鬼子是真沒有能力防禦這麼漫長的海岸線呢
是不是可以考慮組建快速炮擊艦隊,打完就跑
王義認真的考慮起這個可能性。
夏普忽然開口道:“你可別想着組建什麼快速炮擊艦隊哦。雖然我們是財大氣粗沒錯,但也不能爲了宣傳就勞民傷財幹這種事啊。”
王義:“發電報給老羅問問看,說不定他會喜歡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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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扶桑這邊,到下午1430時,他們才基本搞清楚情況。
沒錯,空襲是早上七點空襲的,炮擊是早上八點半炮擊的,鬼子到下午兩點才徹底搞明白怎麼回事。
當然,鬼子也不是整整七個小時才知道自己被攻擊了,實際上在上午九點的時候,陸軍部和海軍部就勾兌了一下,發現事情不小,還是早早報告德川陛下比較好。
於是在九點三十分,德川陛下就知道遭到了攻擊,也知道了幾個被空襲的機場的名字,但是損失情況和攻擊者是誰,一概不知。
而被艦炮攻擊的消息則晚了一個半小時才傳入德川陛下耳中。
對此海陸軍的解釋是,被炮擊的都是比較落後的地區,本來就通訊不便。
而到了下午兩點半,海陸軍才確定聯衆國軍確實登陸了。
於是1440分,御前會議在防空洞裡舉行。
“你們肯定又是互相掣肘了!”德川陛下拍着桌子,對坐在長桌左右兩側的將軍們嚷嚷道。
陸軍將領們坐在德川陛下的右手邊,海軍將領則在左手邊。
八年前陸軍將領們還是坐在德川陛下左手邊,這是從賽里斯繼承來的習慣,左爲尊。
但是八年前年輕的陸軍軍官發起兵變,要天誅國賊,德川陛下以爲要殺國賊是竊國的德川家當主——也就是自己,於是屁滾尿流的跑上了海軍的長門號,並且調轉主炮準備炮擊陸軍省。
從那以後御前會議就是海軍將領坐左邊了。
這倒是跟聯合王國陸軍沒有皇家稱號有異曲同工之妙。
德川陛下拍着桌子:“你們肯定又是互相掣肘了!”
“這倒是沒有。”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大將說着看了眼陸軍方向,“因爲我們到現在都沒有互通情報呢。海軍橫須賀鎮守府的參謀們已經出發了,預計今晚七點半將會和陸軍浪速防衛司令部的參謀們組成對策本部。”
德川天皇:“今天早上七點空襲的,晚上七點才組成對策本部”
“今天早上七點,被空襲的一開始只是陸軍局地戰鬥機駐紮的機場,我們曾經詢問過情況,陸軍也告知襲擊發生。
“之後海軍本部立刻命令橫須賀鎮守府所屬的大艇(大型水上飛機)和一式陸攻出發偵查敵艦隊所在。”
永野大將頓了頓,強調道:“整個過程,海陸軍合作無間,並沒有互相掣肘的事情發生。”
陸軍的一幫人陰沉着臉,實際上他們確實掣肘了,沒有向海軍通報襲擊發生,只說是彈藥庫火災引發的爆炸。
現在等於永野大將賣了陸軍一個人情。
幾個陸軍部將領臉上的表情就像被人強行灌了一斤翔,扶桑陸軍是這樣的,欠海軍人情比殺了他們還讓人難受。
馬上陸軍這邊有人還以顏色:“海軍在艦爆工廠被攻擊後,也按照規定向陸軍通報了情況,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合作態度呢!”
永野大將馬上擺出笑容:“那是當然。”
生產九九艦爆和彗星式艦爆的愛知時計電機株式會社——也就是現在的愛知航空——遭到攻擊的消息,海軍也沒跟陸軍說實話,連藉口都幾乎一樣:火災導致的爆炸。
德川拍桌:“夠了!我看出來了,你們永遠不可能精誠合作!”
海陸軍都不吭聲,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桌子對面的人。
德川:“侍衛長,兩邊的報告總結好沒有”
千文海軍大將站起來:“整理好了,目前掌握的狀況,聯衆國爆擊機和護航的爆戰(戰鬥轟炸機,鬼子把地獄貓當成了專門設計的多用途攻擊機),在七點多攻擊了愛知縣境內幾個機場。
“一個小時後,聯衆國機羣再次突擊了愛知航空的廠房,彗星艦爆的生產進度大大延後了。
“幾乎在第二波攻擊的同時,聯衆國艦隊闖入12海里領海線,並且炮擊了志摩、鳥羽兩個小城的部分地區。
“緊接着……”
千文海軍大將眉頭緊鎖。
“看到什麼就念什麼。”德川有些不耐煩了。
“是。”
海軍大將用困惑的聲音讀出報告的下一行字。
“聯衆國戰爭英雄湯姆秦帶着兩名女性和一個聯隊的步兵登陸,然後——然後他們衝上了山上的小神社,搶走了供奉的御神體。”
德川陛下:“什麼是那個湯姆秦”
“是的,我們詢問了當地百姓,登陸的人戴着墨鏡,拿着菸斗——當然這個扮相也可能是邁考色陸軍中將,但陸軍不可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來登陸。
“所以應該就是湯姆秦了。”
這時候有侍從進入會議室,快步來到德川耳邊低語了兩句。
德川:“當地有人聲稱拍到了登陸的聯衆國軍,已經帶着底片到當地特高課駐地了,他們正在安排沖洗。”
陸軍軍令部總長開口道:“陸軍一箇中隊一直在疑似敵軍登陸的地方,獲取了非常多第一手資料,等對策本部建立,就會完全向海軍公開。”
永野大將:“這倒是值得期待,看陸軍的說法,你們這是完全弄清楚聯衆國突然登陸的意圖啊”
“當然。”陸軍軍令部總長得意的昂起頭,鼻尖朝着天。
德川天皇:“可你們怎麼沒有早一點抵達敵軍登陸地點”
陸軍軍令部總長撓撓頭:“我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地郵電系統已經被完全破壞了。就連這支一直呆在現場的步兵中隊,也是我們監聽到民用電報裡有人提到相關情況,纔派出的。”
德川天皇:“郵電破壞是有內應嗎是革命黨嗎這些可惡的傢伙,居然和聯衆國鬼畜勾結!”
永野大將:“倒不一定是內應破壞,說不定敵人的炮擊座標是巫女預測的,一開始就瞄準了收發電報的郵電局,幾輪轟炸下來順便把電話系統也癱瘓了。”
他這話一說出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
官方不承認有巫女被俘虜,更不承認有巫女投誠,所以才舉行了前太子妃的升靈儀式。
在扶桑帝國的宣傳中,巫女都是絕對忠誠,是天照大御神對扶桑恩典的載體。
結果現在巫女出現在敵人的艦船上,還能引導炮擊。
這已經不只是巫女叛逃的問題,這預示着扶桑帝國是否還被天照大御神護佑。
德川陛下岔開話題:“所以,聯衆國推舉出來的假巫女登陸是要幹什麼”
陸軍部總長:“現場的指揮官認爲,她登陸是爲了取回母親的遺骸——也就是被奪走的那個御神體。罐子裡是升靈儀式後她母親剩下的殘渣。”
德川一開始要發作,但最終忍了下來,用手按住額頭:“名古屋——難怪是名古屋,所以敵人登陸的地方是菅島”
本來千羽空要成爲太子妃,德川天皇作爲父親,當然詳細的瞭解過準兒媳婦的信息,包括出生地這些。
“是的。”永野海軍大將答。
德川陛下盯着永野大將:“你還‘是的’這樣淡定的回答敵人大搖大擺的登陸了!海軍在幹什麼!”
永野大將:“名古屋不屬於橫須賀鎮守府,這是海軍對陸軍妥協的結果,我們在名古屋只有一隻地方隊警備。”
德川:“那你們有沒有找到發動襲擊的敵方艦隊”
“沒有。實際上——應該是找到了,因爲有一些二式大艇沒有歸航,可能是被空母的直掩機擊落,沒能成功發回電報。從失蹤的大艇方位可以推測,敵艦隊可能在——”
德川天皇打斷了永野大將的話:“你就說能不能出動攻擊波吧!”
“不能。”永野大將很直白的回答,“最有經驗的航空隊都在絕對防禦圈的各個節點上,本土的航空隊基本都負責訓練。只有調回來換裝流星和彗星的三個航空隊有一戰之力。”
“那就戰啊!”
永野大將:“三個航空隊,分別部署在吳港鎮守府,佐世保鎮守府和這裡——橫須賀鎮守府。三個地方距離名古屋都太遠了。”
德川天皇:“不要你們去名古屋,就不能出擊之後直撲敵艦隊嗎”
“當然可以,但那樣導航就會變得非常複雜。”
“不是有導航巫女嗎”
“導航巫女不是萬能的,距離越遠導航精度越低。”
德川嘆了口氣:“好吧,我明白了,敵人艦隊來空襲,甚至艦炮攻擊了扶桑本土,還登陸了!而你們這幫傢伙,一個個都無能爲力!
“去年被b25轟炸江戶的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到了,現在我確定了,你們都是一幫飯桶!八嘎呀路!”
在座的將領一個個都低着頭,不敢說話。
“最後一個問題,”德川陛下來回掃視衆人,“能告訴我爲什麼對策本部要今天晚上才能成立嗎這不應該是十萬火急的事情嗎”
海陸軍將領都不答話,全瞄着對方。
德川:“永野,從你那,開始回答!爲什麼今晚才能成立對策本部”
永野大將嘆了口氣:“因爲橫須賀鎮守府的參謀們在坐火車前去的路上。”
“去哪裡”
永野大將:“去作爲對策本部基地的靜岡。”
“爲什麼是靜岡”
“因爲那是橫須賀與浪速的連線中點。”
德川嘴角抽搐着,但他忍了過去,又問:“那爲什麼不坐飛機”
“因爲坐飛機的話,如果陸軍坐火車,我們就會先到,要先開始前期準備。”永野大將答。
陸軍總長笑了:“哼哼,想不到吧,我們陸軍,坐軍卡去的!肯定比火車後到!”
德川猛拍桌子:“八嘎呀路!你們怎麼不乾脆騎馬去”
“那樣太落後了,會被海軍笑話的!”
永野大將趕忙說:“陛下,和陸軍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打贏戰爭呢”
“你們也沒好到哪裡去!”德川大吼,“我看這扶桑是藥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