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村大佐剛產生聯想,一枚406毫米重炮就在聯隊指揮所旁邊爆炸。
衝擊波直接掀翻了指揮所的頂蓋。
爲了節省混凝土,這東西的頂蓋是用木頭作爲主要支架,填上土構成夯實。
打一開始這東西就沒想過要抵抗重炮的轟擊。
大村大佐的想法很簡單,混凝土應該用在第一線的碉堡上,自己的聯隊指揮所沒了就沒了。
就算聯隊指揮所沒了,也不妨礙“聯隊的勇士們”在灘頭上痛擊聯衆國軍。
此時此刻,面對聯衆國重炮,大村大佐還自鳴得意起來:看吧,這種重炮就算用了混凝土,也不一定能抵擋住,還不如用在碉堡上——
突然,他反應過來了,面對這種重炮,混凝土用在碉堡上也沒有什麼用啊。
地動山搖中,大村大佐轉身拉起趴在地上的通訊兵:“快,聯絡主要的支撐點碉堡,看看他們的情況!”
通訊員:“是!”
然後他跌跌撞撞的離開已經變成露天的聯隊指揮所。
大村大佐再次轉向觀察窗,看着遠處海面的敵艦。
炮擊還在繼續。
————
王義沒想到在自己旗艦上也能如此清晰的看到馬里蘭號主炮製造的煙塵之牆。
那確實比自己旗艦的203火炮要壯觀。
不過203也有話說的,畢竟是從未來得梅因號上搬來的全自動203,六秒一輪的火力,勝在一個投射量。
是的,此時不光第57特艦在主副炮齊鳴,第58特艦的水面艦艇部隊也在主副炮齊鳴。
王義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現在正在對着島嶼開火的火炮,光是127毫米炮就有不下300門,而且軍艦上的127射速比陸炮快得多。
像是巴爾的摩號上正在對島上開火的四座雙聯裝炮塔,3秒兩發就是常態射速。
戰列艦上的副炮也是這個射速,一艘馬里蘭就有單側五個副炮炮塔在開火,主炮開火的間隙副炮就不斷的閃爍,遠遠看去讓王義想起奧運會開幕式閃光燈狂閃的觀衆席。
向島上看,王義不管切不切視角,都看不到島上原本的建築和植被了,全是爆炸形成的煙雲。
此時此刻火炮觀察和校射已經失去了意義,誰都不可能看清楚那厚厚煙塵
反正灌就完了,只要能把灘頭整個削低一米,那想必也沒有任何碉堡能倖存下來。
之前空中偵查,讓王義確定駐守這個島的鬼子還抱着灘頭決戰那一套思路,陣地全部修在灘頭上,這下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
鬼子應該沒有太多的混凝土,也沒有時間修築像是普洛森的西牆那樣的超級堅固的永固堡壘,這波炮火準備可以把灘頭陣地全部移平。
王義扭頭,隱約能看見海面上登陸艇羣,他們正在兜圈,等待炮火準備結束。
夏普上校忽然說:“一個小時的炮火準備,會不會讓灘頭上有太多的鋼鐵,反而影響登陸”
王義:“有這種事情”
“當然,你想啊,這一個小時光是副炮就要向島上傾瀉幾萬發127毫米炮彈,這就是上千噸鋼鐵了。”
王義聳肩,忽然擔心起另一個問題:“這樣一來我們是不是副炮炮彈要見底了”
夏普上校:“不光副炮,主炮也快見底了,畢竟六秒一發,一分鐘能齊射十次,90發203,我們總共就帶了1800發203炮彈,20分鐘就打完了。”
王義:“我有下令各艦保持還能進行一次海戰的彈藥基數吧”
“你有。”夏普上校說。
“那就好。”
不過他馬上笑了:“但海戰有艦載機的情況下,也輪不到我們來打。”
剛說完,他就聽見天空中傳來引擎聲,一擡頭便看到排成人字形的艦載機編隊飛過艦隊上空。
好幾個艦載機中隊的人形陣迭在一起,看起來聲勢浩大。
夏普上校:“飛機是不是飛得太低了一點。”
王義:“這樣好,能鼓舞在登陸艇上的海軍陸戰隊士氣。不過飛機登場的時間有點早,現在灘頭一片煙塵,什麼都看不清楚,不適合進行近距離支援。”
夏普上校:“我會把這一條當成經驗寫在事後戰役總結上。”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珍妮忽然開口:“費迪南少校報告主炮已經發射了900發203,應該停火了。”
王義:“停火,剩下的交給57特艦的重巡吧。”
改裝的巴爾的摩射速太快,所以成爲艦隊第一艘停火的艦艇。
艦隊內的其他重巡主炮還在射擊。
島上的一切依然籠罩在塵雲之下,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各種爆炸的火光,時不時衝破塵雲的遮擋。
珍妮:“待會風向改變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沙子要被吹向海面,這樣炸會不會導致島上的沙灘退後啊”
王義:“有可能。”
空:“這種火力,我已經能感覺到灘頭沒有什麼活人了,今天第一階段的攻擊會非常順利。”
王義:“這是你隨口瞎掰的,還是作爲巫女的‘預言’”
“感覺喲,但是我們巫女的感覺,經常會成爲預言。”
————
傑瑞上尉低頭,擦掉手錶上的嘔吐物:“炮火準備快要結束了,所有人準備好。”
這時候登陸艇上還有不少人發出乾嘔的聲音,但好消息是,已經沒人有東西往外吐了。
詹姆上士:“登陸艇艙門打開的時候,我們會迎來最大一波傷亡,所有人記住不要害怕,你越快跳下水裡,就越安全!往前走,跳進水裡,不要堵門!
“就算前面的人中彈了,也不要怕,推着他往前走!”
有士兵大聲問:“上士你參加過登陸戰嗎”
“我沒有,但是我看過火炬行動時的戰鬥總結!”詹姆上士答道,“你們也可以看到,這東西就放在娛樂室,在棋牌架旁邊。但是你們只會去棋牌架上拿撲克,沒有一個人看書。”
“看書能讓我們從第一輪傷亡中倖存嗎”
“不能,”傑瑞上尉說,“但能讓你明白自己會怎麼死。”
這時候開船的海軍士官說:“信號彈,我看到信號彈升空了!”
傑瑞上尉扭頭,果然看見三顆綠色的信號彈升空。
幾乎同時,他注意到艦隊的火炮準備已經結束,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登陸艇開始轉向。
傑瑞上尉向兩側看去,看見整個攻擊波已經在海面上展開,幾百條登陸艇向着排成橫隊,向灘頭衝去,彷彿正在以牆陣衝鋒的騎兵部隊。
操作登陸艇的海軍士官旁邊,另一名海軍機械師正在擺弄登陸艇上的多管火箭炮。
有士兵問傑瑞上尉:“那火箭炮能幫助我們消滅灘頭的敵人嗎”
傑瑞上尉:“不能!”
海軍機械師:“別想了,如果有敵人能從剛剛艦隊的火力中活下來,我們這火箭炮也拿他沒辦法。這個玩意是爲了給你們製造一道屏障,火箭爆炸揚起的塵土產生的煙霧會掩護你們下船。”
傑瑞上尉再次看錶:0630時,和計劃上分毫不差的進攻時間!
這時候剛剛炮擊形成的煙塵遮擋已經被海風吹走了不少,傑瑞上尉能看見前方島嶼上的綠色。
忽然,一發炮彈在登陸艇旁邊的海面爆炸,騰起高高的水柱——相對登陸艇來說。
詹姆上士:“該死,敵人的迫擊炮!艦炮居然沒有把迫擊炮給清理掉!”
傑瑞上尉:“迫擊炮能打過來,就說明我們距離岸邊已經不到一邁爾了。”
彷彿呼應他的話,駕駛登陸艇的士官喊:“30秒!還有三十秒衝灘!”
更多的迫擊炮落下,但是迫擊炮這種武器,不太可能實現精確射擊,所以並沒有任何登陸艇被擊中。
迫擊炮炸起來的水雨點一般落下,讓登陸艇上嘔吐物的味道減輕了許多。
傑瑞上尉伸頭看着海灘,發現就算接近到這距離,也根本看不到任何的碉堡,它們要麼被艦隊摧毀了,要麼隱藏得非常好。
接着,傑瑞上尉聽到一名士兵在低聲祈禱:“萬能的主啊,請您保佑我們,免受死亡的威脅——”
上尉想了想,對士兵說:“也爲我祈禱一下。”
“好的,上尉。”
這時候海灘已經很近了,可以看見沙灘上艦炮製造的彈坑。
海軍機械師喊:“把頭低下,別被火箭炮的呼嘯嚇到尿褲子!”
說完他就按下電鈕,電打火裝置點燃了火箭炮的發射藥,於是火箭帶着尖銳的嘯聲衝上天空。
所有人都低下頭。
其實在這種彷彿魔鬼的低吟一般的呼嘯聲中,想要不低頭比較難。
其他登陸艇也開火了,一條條火龍躥上天,在灘頭上打出一排不怎麼整齊的塵土之牆。
駕駛登陸艇的士官吹響了哨子。
幾乎同時,登陸艇甲板劇烈顫抖起來,顯然它已經衝上了灘頭。
伴隨着絞盤轉動的聲音,前部艙門轟然放下。
機槍聲響了,傑瑞上尉縮了下脖子,然後發現並沒有子彈射進自己所在的登陸艇。
詹姆上士大喊:“快下船!趁着現在鬼子的機槍手沒有關注我們,快下船!”
排頭的大兵跳下水,向着海灘涉水前進。
傑瑞上尉跟着士兵向前進,沒過多久也跳下登陸艇。
水不深,剛剛摸過腳踝。
而且敵人的機槍雖然在響,但根本不知道在射誰。傑瑞上尉左右看看,就沒有看見哪艘船被敵人機槍火力照顧。
他貓着腰,一邊前進一邊喊:“趁着敵人沒關注我們,前進!”
這時候他聽見引擎聲,扭頭就看見一輛登陸車開上了海灘,據說這是未來會批量裝備的登陸車,現在送了一些試生產型過來。
登陸車上的炮塔有人探頭,和傑瑞上尉對上目光後,他喊:“敵人在哪裡我聽到機槍聲,但是根本看不到敵人,我該向哪裡壓制射擊”
“我不知道。”傑瑞上尉喊,“總之你向前開,總會看到敵人的!”
就在這時候,傑瑞上尉突然聽見正前方有機槍聲,一扭頭就看見彈幕迎面而來。
他下意識的撲倒在地上,於是子彈從他頭頂上飛過。
好幾名跟着傑瑞上尉的士兵被機槍子彈放倒。
有人在哀嚎。
傑瑞上尉一邊大喊“醫療兵”一邊掏出煙霧彈,拉開拉環向前扔。
在一陣滋滋漏氣的聲音中,煙霧展開。
有2老乾媽機槍射擊的聲音,應該是剛剛問傑瑞上尉“我該向哪裡射擊”的那輛登陸車。
醫療兵跑過來:“誰受傷了”
傑瑞上尉一指後面,隨後提着還包着防水塑料袋的加蘭德步槍站起來,左手按着鋼盔向前跑。
好幾名被敵人機槍火力壓在海灘上的士兵見狀,也爬起來跟着他。
“快離開灘頭!留在灘頭上是死路一條!”傑瑞上尉一邊跑一邊喊。
突然他聽見一聲呼嘯,然後是爆炸。
機槍聲戛然而止。
飛機的引擎聲從頭頂傳來。
傑瑞上尉一擡頭,就看見一架掛滿了火箭彈的f6f從頭頂掠過,機翼上的機槍在掃射。
子彈殼大雨一般落下,砸在傑瑞上尉等人身上。
“媽的!”
傑瑞上尉被燙得大罵起來,有一顆彈殼掉進他衣服裡了。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根本沒辦法停下來把彈殼弄出來,他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繼續向前跑。
終於,他帶着人衝過了煙霧,前方就是綠色的植被——他們離開海灘了。
傑瑞跳進離開海灘遇到的第一個彈坑,把步槍往旁邊一扔,兩隻手一起找剛剛落進衣服裡的彈殼。
詹姆上士跑過來:“你怎麼了中彈了”
“彈殼!剛剛飛機上掉下來的彈殼落進我衣服裡了,燙死我了!”
詹姆上士趕忙過來幫忙,很快彈殼被上士摸出來,扔在地上。
傑瑞上尉再次拿起扔在身邊的加蘭德步槍,扭頭喊:“拆開你們武器上的防水塑料!記得在裝彈的時候要敲一敲彈匣,抖掉裡面的沙子!”
說着上尉扯開加蘭德的塑料皮。
詹姆上士則掏出湯姆森的彈匣,在鋼盔上敲打了幾下,把沙子弄出來,再插進衝鋒槍裡。
這時候登陸車轟鳴着開上前,炮塔上的重機槍對着前方掃射。
傑瑞上尉武裝好自己,便扭頭確認士兵的情況。
一大幫士兵集結在海灘和植被交接的位置,看起來登陸的損失並不大。
“好了,讓我們向前推進!”他喊完,扭頭對登陸車下令,“你們打頭!”
“是!”
車長是個上士,很乾脆的接受了傑瑞上尉的指揮,拍了拍炮塔的頂蓋:“前進!”
於是車子轟鳴着向前。
傑瑞上尉站起來,跟在車子後面。
突然他想起來,敵人不是還有迫擊炮倖存下來了嗎怎麼沒有看見迫擊炮對灘頭射擊
上尉的士兵爬起來,有樣學樣的跟在登陸車後面向着島內挺進。
幾架海軍的飛機從衆人頭頂掠過,向着艦隊的方向飛去,機翼
可能敵人的迫擊炮陣地已經被這些鐵鳥吃掉了吧。
————
大村大佐頹然的坐在椅子上。
通訊兵站在他面前,表情十分的絕望。
“你是說,灘頭陣地被徹底摧毀了”
“是的,敵軍已經上陸,正在向島內前進,距離這裡已經不到五百米了。”通訊兵說。
聯隊參謀:“大佐,向後撤退吧!我們還可以在主峰上集結,利用高度差抵抗——”
大村大佐:“八嘎呀路!主峰上根本沒有多少工事,有工事的情況下我們尚且抵擋不住敵人的炮火,到沒有工事的地方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聯隊參謀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面傳來引擎的轟鳴。
“什麼聲音”大村大佐問。
“不知道。”
“快去確認啊!”
“是!”聯隊參謀轉身跑出已經露天了的聯隊本部掩體。
沒過多久他就跑回來了:“是內火艇!聯衆國軍的內火艇上陸了!正在向聯隊本部前進!”
大村大佐瞪大眼睛:“八嘎呀路,你怎麼用海軍的稱呼!那是水陸兩用戰車!”
“蘇麗馬賽!”
大村大佐擡起頭,聽着越來越響的引擎轟鳴,一咬牙,對勤務兵說:“幫我脫衣服!”
“嗨!”勤務兵上來,就解開大佐上衣的扣子,很快大佐脫下了外套,露出裡面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對聯隊參謀說:“事已至此,只能玉碎效忠德川陛下了,我將親自帶頭衝鋒。”
聯隊參謀一副感動的表情:“大佐閣下!我將追隨你!”
說完他也脫下自己上衣,露出白襯衫,拔出指揮刀。
大村大佐點頭,轉身走出碉堡,一步越出交通壕,高舉指揮刀:“全員,上刺刀!”
還在交通壕裡的步兵立刻執行了命令。
“除了機槍手,其他人都跟上我!”
說着大村大佐高舉指揮刀,大步向着引擎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聯隊參謀跟在他身後。
聯隊本部的步兵,以及留在後方作爲預備隊的第三中隊全員都鑽出了交通壕,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跟在大村大佐等軍官後面。
所有軍官都穿着明晃晃的白襯衫——陸軍的傳統,進行這種玉碎衝鋒的時候,軍官必須穿明顯的白襯衫走在前面,以彰顯勇武。
很快,大村大佐看到了聯衆國軍的內火艇,不,水陸兩用戰車。
“天鬧黑卡,半載!”他大吼起來,從步行切換到衝鋒。
他身後的士兵也紛紛怪叫起來:“半載!”
聯衆國軍的機槍響起來。
密集的自動武器射擊聲竟然壓過了半載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