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恩仇(八)

當年唐公起兵反隋,郡主李婉兒在王屋山振臂一呼,立刻招募了十餘萬綠林豪傑加入她的戰旗下。可經歷兩年惡戰之後,這羣豪傑死的死,殘的殘,幾乎沒有一人分享到大唐的榮耀。境遇之差,甚至連李淵本人都看不過去了。幾番試圖追封那些有功者,但幾番都因爲長孫順德、蕭瑀重臣的聯手阻撓兒作罷。後者之所以抵制王屋山衆豪傑的原因很簡單,僅僅是覺得對方出身草莽,不配與自己同列朝堂而已。可就這麼一條上不得檯面的理由,卻由上至下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令李淵不得不有所顧忌。

相比之下,洺州衆將的結局就算非常幸運了。畢竟如今大唐國的根基已經相對穩定,李淵不必再像立國之初那樣小心翼翼地看那些老關隴世家的臉色。可每當聊到想到這些話題,大夥心中依舊會涌起一股無力感。就好像被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處般,沉甸甸的無法順暢呼吸。

正唏噓間,忽見黃牙鮑貓着個腰,貼緊土丘的邊緣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低聲喊道,“教頭,教頭,起風了,起風了。鳥驚林動!”

“在哪?”好長時間沒說江湖黑話,程名振楞了一下才勉強反應了過來。

“對面的丘陵後,距官道二百步左右!”黃牙鮑用手貼着地皮向丘陵前的官道指了指,急切地彙報。

有人發覺咱們試圖劫殺李密了?程名振和王二毛互相看了看,眉頭緊皺。誰這麼好的本事?還是派出去的斥候走漏了風聲?

“準備迎戰!”兄弟二人配合多年,目光稍稍一碰就做出了決定。只見他們兩個同時放開坐騎,抽出兵器,貼着地皮一陣小跑。轉眼間來到土丘最高處,躲在一塊突兀的岩石後向外張望。只見對面土丘頂,有幾個身影迅速移動,顯然,對方也迅速做出了做戰鬥準備。

王飛、張瑾等人也迅速跑來,與程名振等人聚集成一個小型三角形攻擊陣列。還沒等大夥做出下一步行動,耳畔突然有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響,“的的,的的,的的…….”,聲聲敲在人的心口。

“壞了,被人圍了。對面傢伙志在誘敵,側面纔是真正的殺招!”程名振眉毛倒豎,汗水一下就從額角涌了出來。“弓箭手到那塊大石頭後,其他人,變圓陣圍住弓箭手!先打掉對方的氣焰,然後,大夥立刻上馬向北突圍!”

“諾!”衆人齊聲答應,迅速改變隊形。畢竟都是刀頭上打了多年滾的老江湖,面臨危險,動作一點都沒慌亂,轉眼間,已經圍好了一個圓陣,將弓箭手和主將團團包圍在覈心。

“把我放出去,點子扎手。你們的武藝還不如我呢!”程名振低聲抗議,奮力推搡擋在身前的弟兄。

“若是失了你,叫我等如何向弟兄們交代?”張瑾、蔣百齡和王飛三人死死卡住了他,無論如何不肯讓開出陣的縫隙。

只有王二毛不十分緊張,站在陣中,皺着眉頭小聲嘀咕,“這人?不會吧,怎麼會是他?大夥不要慌,先看看情況再說”

“誰?”程名振低聲詢問,“你認識麼?”

“不清楚,有點像,但又不太像!”王二毛輕輕搖頭,語言很是含混。

還沒等他看得再仔細些,敵軍騎兵已經迂迴至百步之內。帶隊的是名疤瘌臉漢子,看起來非常魁梧,只是背駝得太厲害了些,令形象顯得有些猥瑣。只見他帶住坐騎,將長槊舉了舉,表示自己沒有惡意。然後將長槊奮力向地面上一插,“轟”地一聲,槊鋒入地三尺有餘,“太行山的兄弟借這幾個土坡做買賣,對面是哪路豪傑,能否請當家的出面一敘?”

“太行山裡可沒你這樣的好漢!”王二毛嘀咕一聲,邁步就往外走。程名振在背後一把扳住了他的肩膀,搶身出陣,手搭在刀柄上向上拱了拱,朗聲說道:“抱犢寨的兄弟路過此處,不知道太行山的朋友已經鋪開了場子。得罪之處,請當家人勿怪!”

“你是抱犢寨的?”對面的疤瘌臉駝背壯漢眉頭一皺,雙目中寒光四射,“不知道跟孫老當家怎麼個稱呼?”

“抱犢寨三十六峰,素來是互不統屬。朱某福薄,未曾聽過孫老當家的教誨!”程名振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所謂孫老當家,本來就是對面壯漢隨便編出來的一個名字。如果程名振說自己跟孫老當家有關係,才真正上了對方的套。見語言中沒挑出半分紕漏來,那名疤瘌臉駝背壯漢笑了笑,大聲說道:“是朱寨主啊,久仰久仰。在下姓程,很高興能與朱寨主相遇!如果朱寨主沒事兒,就儘快趕路吧,這裡窮山惡水,實在沒什麼風景好看!”

“本來也沒想久留,坐騎累了,下來吃點兒乾糧而已!”程名振笑呵呵地跟對方客套。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插在地面上的長槊。那杆長槊乃地道的絕世珍品,精鋼爲鋒,白銅爲纂,槊杆乃生漆、麻布、裹了白拓蔑條膠合而成。造這樣一杆槊,至少需要耗費三年之久,四十幾道工序隨便出點差池就是廢品。拿到世面上去,沒有三十貫以上足色肉好根本買不下來。當年在大隋十二府軍中,能用得起這樣長槊人也沒幾個。更莫說如今亂世尚未結束,天下紛爭不斷的時候了。

與此同時,對面的壯漢也在偷偷打量程名振。雖然少年人身上的打扮非常普通,但那股刀頭上打滾養成的殺氣,卻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更難得的是,剛纔自己一槊刺入地面三尺,尋常蟊賊肯定早嚇得屁滾尿流了,而少年人和他的那些屬下只是楞了楞,握刀的手都未曾抖上半下。

這樣一夥英才,是來自抱犢寨那鳥不拉屎的山溝溝纔怪?但眼下有要事在身,壯漢也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笑了笑,繼續道:“怎麼?朱當家還要歇很長時間麼?”

從長槊刺入地面的深度上看,程名振知道壯漢的武藝肯定比自己高出了不止一點半點。笑了笑,忍住心頭的不快說道,“這就走了,不打擾程寨主做生意。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衝着壯漢拱了拱手,轉身而去。還沒等跟衆弟兄匯合到一起,身後的壯漢突然策馬疾馳數步,大聲喊道:“且慢,朱當家請留步,程某還有一句話想請教!”

王飛等人怕程名振遭到偷襲,齊齊上前,擋住了戰馬的去路。壯漢的隨從一直在不遠處觀望,見到此景,也同時策馬上坡,急衝而至。

“別誤會,大夥別誤會!”壯漢舉起雙臂,衝着前後左右大喊,“我只是見朱寨主的兵器眼熟而已。朱當家,在下絕無惡意!”

程名振也看出對方並不像準備跟自己起衝突的樣子,趕緊平伸胳膊,攔住一擁而上的大夥,“靠後些,靠後些,程當家的馬只是跑得急了點兒,但是他肯定能控制得住。”

聞聽此言,壯漢才發覺自己的舉動太莽撞了,笑了笑,飛身下馬,“這樣可以了吧,我可是赤手空拳了!”

笑聲未落,其麾下的弟兄已經趕到,紛紛拉住坐騎,在附近圍作一條弧線。壯漢回頭看了看,哭笑不得地呵斥道:“幹什麼你們,怕我吃虧麼?都滾遠一點去,別在這添亂!”

情急救人的騎兵們捱了訓,也不着惱,將馬匹向外稍撥了撥,依舊擺成個攻擊陣勢。其中一個持鋼叉漢子將兵器向上舉了舉,大聲喊道:“跟他們費個什麼話,一羣劫道的蟊賊而已,不如殺了乾脆!”

“你纔是劫道的蟊賊!”一直躲在衆人身後的王二毛突然發了脾氣,不顧自己一方勢弱,依舊毫不客氣地反擊,“老子過路,關你什麼事了。有本事,你把天下官道全封掉!”

“找死!”持鋼叉着雙腿一用勁,就準備策馬而出。他身旁一名江湖郎中模樣的傢伙手疾眼快,立刻拉住了繮繩,“兄弟,別胡鬧!正事要緊!”

“能耽誤多大會兒,一刻鐘結果不了戰鬥,算我怕他!”使鋼叉的漢子撇了撇嘴,獰笑着道。

“呵呵,好大的風!”王二毛一擺刀刃,搶出隊列。“不就是敗家子李密麾下的一條瘋狗麼?放馬過來,讓爺爺替瓦崗豪傑出口惡氣!”

說來也怪,剛纔還氣勢洶洶的持叉漢子被王二毛一頓臭罵,居然立刻沒了脾氣,將鋼叉橫在馬鞍上,指着王二毛打起了哆嗦,“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們都上太行山了,我還不能去抱犢寨麼?”王二毛撇撇嘴,冷笑着反問。

話音落下,程名振和疤瘌臉壯漢都愣住了, “嘿嘿嘿”對着幹笑了幾聲,面紅耳赤。

“你小子啊,怎麼不早出了打招呼!”疤瘌臉漢子臉皮稍厚些,衝着王二毛揮了揮手,忍住心中的慚愧問道。

“是程大哥吧,你的臉怎麼花了,背什麼時候駝的?我剛纔根本沒認出來!”王二毛將刀插回腰間,笑嘻嘻地跟對方打招呼。“我看看,我再看看。好啊,幾年不見,大夥都變樣子了!”

“嘿嘿,嘿嘿!”騎馬的衆豪傑尷尬地賠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王二毛的提問纔好。還是被稱作程大哥的壯漢反應機敏,用袖子在臉上抹了幾下,低聲抱怨,“都怪老牛,我說這易容藥不管用吧!他非讓大夥擦上。這下好了,顧頭不顧腚的,算什麼事啊!”

說罷,猛地一直腰。身體陡然長高了半尺,哪曾有什麼駝子,分明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那臉上的疤瘌也被他自己三下兩下被扯了下來,露出一張古銅色的麪皮。

騎着馬的衆豪傑見此,也不想再裝下了去了。紛紛捲起衣袖來抹臉。片刻後,大夥全恢復了本來面目。個個虎背熊腰,生氣勃勃。

那名壯漢上前數步,衝着程名振長揖及地,“瓦崗程知節,吳黑闥、牛進達帶着自家弟兄出來做買賣。剛纔不知道是程兄弟,得罪之處,勿怪,勿怪!”

到這個時候,再猜不出對方的身份,程名振就是傻子了。趕緊側開半步,長揖相還,“平恩程名振,見過諸位瓦崗英雄!方纔並非刻意向程將軍隱瞞身份,我等也是來這兒做樁買賣,不得已而爲之!”

“都不得以,都不得以!”程知節自己剛纔也沒一句實話,所以也無法追究對方撒謊,擺了擺手,將剛纔的誤會一笑揭過。

“我並非有意來壞程大哥的好事!”程名振想了想,又笑着追加了一句。“只是看這裡地形比較合適。如果程大哥不方便,我等這就把地方讓出來!”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既然瞞不了你,估計也瞞不過別人!”程知節大度地揮揮手,笑着迴應。“算了,這買賣估計難做了。老牛,你把秦二哥和羅兄弟喊過來吧,別在對面丟人現眼了!”

江湖郎中答應一聲,策馬而去。片刻後,先前誘敵的地方又衝出來幾匹駿馬。當先馬背上乘的是一名黃臉的壯漢,隨後是一名深色面孔的少年,再往後,有名豪傑修身長腰,銀甲白袍,不是天殺的羅成又是哪個。

“秦二哥,羅士信,羅成,他們三個也在?大夥怎麼都跑這來了!謝大哥呢,怎麼沒見他!”王二毛看得兩眼發直,歪着嘴問道。

“小謝啊,他不跟我等一起了!”程知節嘆了口氣,低聲迴應。“瓦崗寨已經沒了。我們現在都在秦王麾下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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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是大唐的秦王麼?”程名振微微一愣,信口問道。根據他所掌握的情報,李密戰敗投唐時,瓦崗豪傑大部分都被王世充迫降。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夥有成了秦王李世民的部屬?

“還有哪個秦王!”提起李世民,程知節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些,笑了笑,低聲道:“王世充毀了瓦崗,我等豈能真心跟他。正巧他前些日子出來跟秦王交手,兩軍陣前,我等直接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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