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濛濛覺得七皇子真是愚蠢,竟拿她來威脅九殿下。
她一無父無母的孤兒,也就在皇子府的這幾天,才吃了幾頓飽飯,穿的暖和一些,這還都是看九殿下的心情好壞,不然他一怒,就真真能捏死她。
七皇子並未帶她走遠,而是在京城青龍街一家富麗堂皇的酒樓裡,要了個雅間,又點了些小孩子才喜歡的點心。
末了,他自斟自飲的品茗,笑着對霧濛濛道,“儘管用些,這家春風樓的點心師父是祖上的手藝,有兩百年的傳承,最是好吃的。”
霧濛濛警惕地盯着七皇子,這人就跟個笑面虎似的,一翻臉就是要出手殺人,她心有慼慼地離他遠遠的。
七皇子俊秀的眉目一直帶着淺笑,他倚靠在窗邊,再是閒散不過。
霧濛濛見他沒注意,適才拖了盤子過來,抱在懷裡。慢慢的啃。
一盞茶,也不過只有一丁點罷了,七皇子用完,他回頭見霧濛濛正點心正用的歡,偏生那一雙紫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瞪的圓溜溜的,對他戒備着,像極正偷食的奶貓一樣。
他忍不住就笑了,撇開其他的不談。這小女娃子,倒真真逗人喜歡,也難怪老九像寶貝一樣藏着。
七皇子一笑,霧濛濛咀嚼的動作一停,冷不丁一口唾沫吞下去,就給噎着了,她放下點心盤子,彎腰咳了起來。小臉漲的通紅。
七皇子不爲所動,他瞅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好一會才道,“要是九弟不來,你說,本殿要拿你如何?”
霧濛濛抹了把眼尾的淚,往後退了幾步。
七皇子斂着眉目,緩緩又添滿茶盞。他忽的眸色一厲,戾氣十足的道,“要老九不來,本殿就將你剁成一塊一塊的碎肉,每天送一塊上老九皇子府去!”
聞言,霧濛濛差點沒吐出來,她從前覺得九殿下性子多有扭曲,可面前這個七皇子。比之九殿下,更是變態!
霧濛濛乖乖地坐好,她雙手擱膝蓋上,斂着眉目,彷彿聽天由命一般。
七皇子見她悶不吭聲,臉上的笑意漸漸冷了。
霧濛濛摩挲着裙裾紋理,暗地裡她卻在思量,如何才能脫身,畢竟這種事關自己生死的大事,她沒習慣將希望寄託在他人身上。
所以,不管九殿下拿不拿於家小姑娘來換她,她都要護住自個的性命。
卻說這日一早,司金匆匆來稟,只道,“殿下,我們的人死了。”
正在用早膳的九殿下神色一凜,他一雙銀箸正夾着個水晶蝦餃,還未送進嘴裡。
司金道,“盯着於家小姑娘的那批人手,一行十二人,悉數被殺,目前於家漏網之魚下落不明!”
九殿下慢條斯理的將水晶蝦餃吞了,末了用細軟的帕子揩了揩嘴角,才漫不經心的道,“如何死的?”
司金臉上戾氣一閃,“一刀割喉斃命。”
九殿下微微勾起嘴角,從?端哼出冷意,“點?十名好手,並上司水,與本殿親自去一趟,另外……”
九殿下頓了頓,鳳眼深沉地低聲道。“讓司木注意着府裡動靜,這幾日誰進出過,一併報上來,本殿倒要看看誰敢吃裡扒外。”
分明於家小姑娘藏匿之地,很是隱秘,也就他身邊的幾個心腹知曉,可目下轉眼就被人劫了,要說這裡頭沒點蹊蹺,他是半點都不信。
“是!”司金拱手應聲,他眉目浮起明顯的殺意,畢竟一下就折了十二人進去。
半個時辰後,一隊玄衣輕騎匆匆出京,鐵騎輕甲,腰挎長劍,驚詫路人。
是以,當碎玉緊趕慢趕跑回府中。卻根本尋不到九殿下的人影。
她急的面色慘白,差點沒哭出來,正要去尋總管先生蘇伯的當,一沒注意撞倒正在庭院中的客姑姑。
甫一見客姑姑,她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拉着客姑姑語帶哭腔道,“姑姑,大事不好了。”
客姑姑面色一板,正色道,“慌什麼慌,成何體統?”
碎玉定了定神,這纔將遇上七皇子的事細細交代了遍,並滿心焦急的道,“七皇子說了,要殿下不去,小啞兒她就沒命了。”
哪知客姑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碎玉,你伺候殿下多少年了?”
碎玉不明所以,但還是回道,“十年,整整十年。”
客姑姑點點頭,“既然如此,你當懂得,殿下即爲天的道理,這會殿下正在外做大事,定然是趕不回來的了,小啞兒要真有個什麼,那也是爲殿下犧牲的,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往後清明忌日,殿下不會虧待她的。”
聽聞這話,碎玉莫名就背脊生寒,她張了張嘴,愣愣無言。
客姑姑的話乍一聽十分有道理,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碎玉,你可明白了?”客姑姑加重語氣,逼問道。
碎玉趕緊低頭,她咬脣低低應聲道,“我曉得的,客姑姑說的在理。”
聞言,客姑姑滿意地點點頭,她用一種孺子可教的目光注視着碎玉,意味深長的道,“既然懂了,就去做你該做的事,切莫到處聲張,引起騷亂,一切都等殿下回來再論。”
碎玉頷首,她木木轉身,微微低着頭,腳步不亂的去了東廂,今個該是她上值打掃殿下的房間。
客姑姑眸光閃爍地看着碎玉離開,她攏着手垂眸,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子滾邊,站那好一會。才轉身離去。
然,她前腳剛走,後腳庭院角落翠竹林裡就轉出一身穿書生長衫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面目蒼白,毫無血色,便是連脣,都是灰白的,可他眉眼很是精緻,別有一番書卷氣。眼梢微彎,就帶出孱弱的柔和溫潤來。
翠竹林許是有風,他身子骨偏瘦弱,受不住涼,站這麼一會,就難受的緊,他虛虛握拳抵在脣邊,輕聲咳了起來。待氣息稍緩,他尋着碎玉離開的方向跟着過去了。
碎玉魂不守舍地拿了帕子在擦東廂房外間案几,就那麼一小塊地方,她翻來覆去地擦,只恨不得將案几面上的黑漆給磨掉一層才甘心。
年輕男子腳步輕如鴻毛的進來,他誰也沒驚動,就那麼站在門口冷冷看着碎玉。
碎玉想起霧濛濛,面頰被七皇子扇過的地方還在火辣辣的痛,她心頭忽起悲傷,又是愧疚又是自責,不禁再忍不住,無聲無息地哭了起來。
“你在哭嗎?”有淺淡聲音響起,猶如輕紗覆面的溫柔,還有一絲絲的有氣無力。
碎玉捻起袖子一擦臉上的溼潤,爾後繃着臉轉身。
“你在哭嗎?”年輕的男子輕皺眉,他那張溫潤柔和的臉上就帶出絲絲憐惜來。
碎玉慌忙低頭。斂衽行禮道,“婢子見過司木大人。”
叫司木的男子不爲所動,他很是執拗的第三次問道,“你在哭嗎?”
碎玉抽了抽?翼,往外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拉着司木的袖子跪下道,“司木大人,您救救小啞兒。”
司木單手扶起她,這一動作又惹的他咳了幾聲。
碎玉緊張的道,“小啞兒被七皇子擄走,要殿下拿於家的小姑娘去換,婢子實在找不到人做主此事,客姑姑又說,殿下在外是做大事不得打擾,可小啞兒怎麼說也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婢子實在不忍心……”
司木點頭,他眉目溫柔,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此事你還同誰說過?”
碎玉搖頭,“除了客姑姑與大人,婢子不敢說。”
“很好,”司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低聲叮囑道。“記住,你聽從了客姑姑的建議,對我也不曾提及此事,現在,你回去好生休息,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餘下的事,一應交由我。”
碎玉不斷點頭,“那小啞兒……”
司木笑了,他雖身形削瘦,面色也並不好看,可笑起來,打從心底得讓人覺得舒服,“放心,我定然不會讓小啞兒出事的。”
得了這話,碎玉纔算徹底放下心來,她三兩下收拾了抹布,復又揚起笑靨,恭敬的對司木行了一禮,“請司木大人務必保小啞兒一命。”
說完這話,她整了整衣裙,迎着外面微微刺眼的日頭,不疾不徐地出了東廂房,一路走來,還與相熟的宮娥笑着招呼。
司木輕輕勾起嘴角,慘白的臉上,驀地騰起一絲潮紅來,詭異違和,但他的眸子卻晶亮的嚇人。
“嘖,殿下就會與我找麻煩事,真是任性的殿下哪……”他邊說邊從懷裡摸出一精緻的青花瓷小藥瓶,拔了軟塞。倒出一粒褐色糖豆,丟嘴裡,三兩下咬碎吞了。
爾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轉腳旁若無人地進了東廂裡間,搗?一番,最後尋了件殿下的玄色長衫穿身上,末了他還將髮髻用白玉冠束起來,晃眼看去,倒還真有九殿下一兩分的氣度。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霧濛濛在春風樓等了兩三個時辰,直至夕陽餘暉遍然金黃,也未曾等到九殿下出現。
七皇子的面色越發不好看,霧濛濛在離他最遠的位置正襟危坐,時刻警惕着他。
“呵,看來,小啞兒你在九弟的心目中。也無甚地位可言。”七皇子有節奏的用象牙摺扇輕敲手心,那一身的隨性寫意,自成風流。
霧濛濛撇開頭,毫不掩飾地鄙視了他一眼。
七皇子不怒反笑,“既然九弟不看中你,不若小啞兒跟了本殿如何?”
他說着起身,緩緩到霧濛濛面前,彎腰與她平視。“九弟能給你的,本殿同樣能給你,就是給你治嗓子,亦是可以的。”
聽聞這話,霧濛濛神色一震,她難以置信地望着七皇子,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她初初穿越過來發現自己無法說話時,曾暗地裡發誓,誰要治好她的嗓子,讓她能開口說話,她霧濛濛就給那個人做牛做馬一輩子!
第二更後臺定時發佈,早上十點,第一波紅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