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隨秋冀陽去請秋老爺,三個人陪着秋老爺夫妻走回敬謹院。秋老太太挽着小小的手,臉色有些不太好,嘴角翕閤眼神猶豫,小小想了想,這裡是寶親王府,不是秋家莊,會有什麼事,讓婆婆猶豫不決卻遲遲不開口呢?
“您有事跟媳婦說?”
秋老爺和秋二叔兩人走在最前頭,小小和秋老太太居中,秋冀陽和朱平珏殿後,安竹和曉燕領着丫鬟們尾隨在後。
秋老太太見小小開口問了,想了下,還是開口問:“你那個姐姐,是不是……”
“是不是……”小小不解的轉頭看秋老太太。
“她是不是喜歡我們家小六?”秋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的問。
“是啊她是很喜歡冀陽哥哥,您不知道吧她第一眼見到冀陽哥哥,就要跟我搶人了,嗯,我聽娘說,爹不答應,所以她氣到絕食抗議呢”
“嘎?”這麼激烈?秋老太太有些傻住。“那後來呢?”
小小往後瞟了秋冀陽一眼,燦如春花的笑靨綻放在她的脣際。“當然是媳婦兒贏了,沒讓她把冀陽哥哥搶走啊”
秋老太太吁了口氣,“我聽府裡的人說,大郡主已經訂了親事不是,她這樣子,難道老親王妃都沒說她什麼?”這事要傳了出去,丟臉可丟大了
小小莫可奈何的聳個肩。“祖母也不好說什麼,娘跟我說,姐姐只是追着跑,想找機會跟冀陽哥哥說話,除此之外,並沒做什麼出格的事,若祖母跟她挑明瞭,怕她面子下不去,她婚期也近了,萬一她像小時候那樣……”小小沒有把話說得很明白,但秋老太太已經懂了。
“也是,唉這真是爲難。”秋老太太轉頭交代兒子。“你可得閃她遠點,千萬不要親近她啊”
“是。”秋冀陽苦笑,對朱平珏悄聲的說:“這真是無妄之災,朱明珠自己想不開,倒害得我要處處小心防備。”
“嘿都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着,你啊,現在就是那稀世珍寶,朱明珠就是那個賊啊哈哈哈”
“很好笑?方纔老親王妃房裡的大丫鬟,似乎也對大師兄這稀世珍寶非常的惦記着。”
“誒提那些丫鬟做啥,煩死。你看看拙園裡進來的那幾個,心思也是一個樣兒,全當老子是個好色之徒,只要有女人投懷送抱,老子就一定要接納?我呸”
“嗯哼”秋冀陽似笑非笑的橫朱平珏一眼,“可惜大師兄這幾個月還得待在府中,可小心防備着點,千萬不要讓那些賊得手了”
“呿”
秋老太太聽着後頭兩個人打鬧,和小小相視一笑,走了一段路後,秋老太太問:“大郡主的婚期訂在何時?”
“這我不知道,但,她待在府裡的時間也不多了。”
“咦?”秋老太太訝異的看着小小。
“皇上賜了座府邸給姐姐,她二月中旬就會搬進去住,她成親也是在公主府裡,畢竟,她現在可是公主的身份了。”
小小出嫁時,名義上是郎家莊少主,實際上是寶親王府的小郡主,封公主是在成親之後,皇帝管不着她在那兒出嫁,但是,朱明珠就不同了,表面上看起來,皇帝這恩寵實在是太重了啊朱明珠不是以寶親王府大郡主身份出嫁,而是以宗室女嘉南公主的身份出嫁,所以皇上給了旨意,她在公主府成親,然後隨白黎族族長返回西南去。
說白了,朱明珠就個和親公主
秋老太太想通了這一點,心下嘆息。遠嫁的公主日子都不好過,更何況是個和親性質的公主?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孃家、朝廷可都是靠不上,完完全全要靠自己了單看這些天,那位大郡主的行徑,簡直就是個腦子不甚清楚的傻丫頭只是爲何寶親王府由着皇帝將自家女兒拿去當棋子使?
對比皇帝封賞小小、秋冀陽及朱平珏,再看朱明珠,就知道她雖也受封,但很明顯的,表面風光罷了皇上賜了公主府給她,又如何?看看天陽國曆朝歷代和親的公主們,有幾個能有命再回到她們名下的公主府?
忽然,她想到了小小之前說,大郡主曾要跟她搶小六,也就是說,她就是那個重創了小小,害得她幾乎喪命,寶親王因此才爲女兒尋找護衛的。
原本還有些同情朱明珠日後的命運,這下子全如春陽下的融雪,沒了
“她出嫁,你們都要去赴宴?”
“嗯,那是自然,不過,她以公主身份出嫁,我是已出嫁的妹妹,又懷着身孕,到時候,送個禮添妝就好。”
“你不用去就好,這幾日,我看着實在是……唉”秋老太太重重的嘆口氣,敬謹院已近在眼前,小小扶着秋老太太跟在秋老爺身後,走進敬謹院,她沒有跟婆婆說,她已非吳下阿蒙,朱明珠像小時候那樣欺負她,可得看看,追不追得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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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後,男人們一塊兒去了外院,老寶親王竟已在座,寶親王倒是嚇了一跳,不是說寅時才睡下,這會兒才辰正,父親竟已起身用過膳了?
小小在側妃這邊用過膳,安梅從拙園送藥過來,小小皺着眉頭,在孃親和婆婆關愛的眼神下將藥一飲而盡。
“這藥要喝到什麼時候?”小小將藥碗遞給安梅,伸手從安竹手裡接過茶碗,大大的喝了口熱水好衝去藥味。
“這是什麼藥?怎麼喝了這麼多天?”側妃也問。
不過側妃一問,小小就噤了聲,安梅看了小小一眼,“這是齊夫人開的安胎藥,因爲夫人這段日子一直沒有安靜養胎。”
側妃心疼的摟着女兒。“真是苦了你。”
小小訕笑着岔開話題。“哥哥的聘禮還沒弄好啊?”
“是啊你祖母恨不得將所有的家當都掏出來,怎麼樣,吃醋了嗎?”側妃捉狹的問女兒。
“吃什麼醋?該誰的就是該誰的,吃醋眼紅幹麼,我有自己的啊”小小覺得孃親這問話很莫名其妙,睜着大眼睛看着側妃。“是我的,就是我的,誰眼熱都搶不走。”
側妃欣慰的朝秋老太太笑:“這孩子是個老實的,以後還得請親家母多擔待。”
“有妻如此,是我們家小六的福氣。”
孩子們小的時候,兄友弟恭,但長大娶妻之後,矛盾就慢慢浮現了,有的時候兄弟之間不計較,但妯娌卻會互相比較,再好的兄弟情,也禁不起枕頭風夜夜挑撥。
秋家莊裡兒女衆多,個性迥異,又已嫁娶者衆,身爲當家主母,自然最明白兒媳們私底下的較量,表面上看來平靜無風浪,但私底下卻是波濤洶涌,就算媳婦們大度好說話,也架不住陪房、貼身丫鬟們的碎言碎語,若像大兒媳那樣明理鎮得下陪房們的,也還好,就怕遇上陪房、丫鬟們愛計較的。
她們侍候的主子受寵,她們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自幼待在小七身邊侍候的高嬤嬤便是如此,出門後,小六隱諱的跟她說了七媳婦之所以總保不住孩子,竟是高嬤嬤作的祟,實在令她難以置信,她對小七的看重,莊裡上下對小七身邊的高嬤嬤也頗敬重,沒想到要防備她,她當初曾因七媳婦頻頻保不住孩子、通房滑胎,覺得事有蹊蹺,問了高嬤嬤之後,就是看不出那裡有問題,她還暗笑自己多心,萬萬沒想到下手的就是高嬤嬤。
如果七媳婦一進門就鎮得住高嬤嬤,也許就不會頻頻流產的事。
顏荔蓮的事也是如此,秋老太太想到丈夫跟她說的事情,不由一悚,她沒想到顏荔蓮進秋家來,全是她二哥所設計的,什麼不堪嫡母孃家人欺凌,全是假的,這小蹄子滿嘴謊言,若是小六真娶了她,只怕秋家莊會被她攪得不得安生。
丈夫曾跟她說,原屬意讓小六接下家主的重擔,她十分不悅,雖然她屬意顏荔蓮嫁小六,可不認爲顏荔蓮夠資格當宗婦,再說,長子長媳並無過錯,怎麼能越過他們夫妻讓小六接下家主?
雖然她也覺得小六赤手空拳打造出福安商業協會,是了不得的,但她還是偏長子長媳接下家主的位置。
只沒想到,丈夫攜小六夫妻回秋家莊後,事情竟有了變化,當她得知是小六建議讓兄弟們分擔秋家生意的重擔,並且不願接任家主一位,她才驚覺自己真的不瞭解這個兒子。她身邊的兒女,一個個性子她都瞭如指掌,她也以爲自己瞭解小六,以爲他一定會答應丈夫的要求,回來擔任家主。
看來,她真是看錯了許多事、許多人啊
回房之後,秋老太太忍不住拉着曉燕嘆道:“我真是老了。”
曉燕掩嘴笑道:“老太太您想多了。”
“唉”秋老太太終究是說不出自己看走了眼,不管是對秋冀陽、還是高嬤嬤及顏荔蓮,她輕嘆一聲,靠在迎枕上,呆呆的看着曉燕几個忙裡忙外。
“老爺還在外院?”秋老太太突然開口問道。
“應該是吧”秋老爺這些天雖待在寶親王府,卻沒閒着,時常外出會友。
“嗯。你把我們那日列的條子取出來,再來覈計覈計,等我們回了幽州,就該準備十一和十二的婚禮了。”
曉燕甜笑着應諾。“咱們一回去,可有得忙了。”
“是啊”
秋老太太笑道,心裡卻有些失落,兒女大了,終究是要飛離父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