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從武立刻命人將西院那些嬌客請出去。
管事們好說歹說,總算說動了幾個,但是這些嬌滴滴的貴客們,豈是好相與的,就有兩位小姐不肯走,其它原已開始收拾行李的小姐也改變了主意。
“我爹讓我來福安山莊,是爲了休養身子的,要是這麼一走,又病了怎麼辦?”
管事嬤嬤面上和氣的笑着,心裡卻在腹誹,離了咱們山莊就病,難不成還真當咱們山莊是療養之處?
“我爹說福安山莊好,想買下來當我的嫁妝,你讓你們家會首開個價,我絕對會給你好處的”
管事嬤嬤笑而不答,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蛋,真以爲自己家富可敵國?難道不知道她家夫人是誰?
“嬤嬤,看在咱們相熟的份上,就幫幫我的忙,如果我能順利嫁給秋會首,我定會重重答謝嬤嬤”
“東方小姐,咱們會首己經成親了。”我們家夫人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下小少爺了,癡心妄想也該有個限度。
真正的名門閨秀早在知道秋冀陽娶妻,就已被家裡人接回去了,再怎麼樣,他們也不會讓自家女兒當妾,更何況秋冀陽娶的是寶親王的寶貝女兒,要想拉攏福安商業協會,只能另尋管道。這些接走女兒又再送回來的,大都是中小等級的富戶,嫁給秋冀陽當正室既然無望,那麼撈個受寵的妾室噹噹,對他們來說,也算不錯的了
而見識了福安山莊的富裕生活後,這些小姑娘們心裡只想着入主福安山莊,就算當個小妾,也好過家裡人把她們嫁給比自家還不如的人家,只是,秋冀陽成親前,她們住在福安山莊裡,就不曾有機會見到他,他成親之後,山莊裡更是戒備森嚴,讓她們的算盤落空,想要找秋夫人麻煩又落空,這會兒竟然讓她們回家去。
在家裡原就被嬌寵的小姐們,一個個打定主意,不走就是不走。
管事嬤嬤們趕人無功而返,龍從武知情後有些哭笑不得。
“龍總管您說這要怎麼辦?”
“她們不回去是吧沒關係,就讓她們家的人自己主動來接她們回去。”龍從武冷笑,“傳令下去,斷了這幾家的生意。”
“慢。”龍從文慢騰騰的走進議事廳。
“哥有意見?”龍從武問。
“斷了他們的生意,沒了進項,他們樂得把女兒丟在山莊裡,讓我們替他們養女兒。”龍從文笑道:“不如好心點,他們既然想靠女兒攀靠山,不如這樣吧讓人撮合,給那幾位千金尋個親事,她們終身有了着落,自然家裡人就急着把她們接回去。”
“那就麻煩哥費心了。”龍從武將這個苦差事直接砸給兄長,“傳令下去,這次我們收尾了,再讓人進福安山莊來住,你們就得負責把事兒給料理乾淨。”
管事嬤嬤們聞言身子簌簌發抖,紛紛點頭應諾,老天爺,一次失誤就夠她們嗆得了,她們怎麼敢再放人進福安山莊來住。
※
京城東距福安胡同附近的東平巷,平遙公主府就座落在東平郡王府旁。
平遙公主的親孃原是非常受寵的妃子,她的兄長十二皇子朱鵬雲更是皇帝最疼愛的兒子,母妃溫柔嫺雅,臉上總是帶着淡淡的笑容。
那時哥哥剛娶了妻子,正準備着要爲她說親,嫂嫂很美,可是嫂嫂孃家已經家道中落,外祖父對這點,非常的不悅,幾次讓外祖母進宮來,在母妃跟前抱怨着。她還記得母妃無奈的笑容。
那幸福快樂的時光像水珠滴落到記憶的池子裡,一夕之間,她位高權重的外祖父倒了,母妃三尺白綾賜死,十二皇兄被賜了一杯藥,從此斷絕子嗣,幸好嫂嫂肚子裡還留下了兄長的血脈。
對這個侄子,她費盡心思,讓丈夫爲他弄了假身份,讓他得以考功名,還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可是……
平遙公主承繼自父母的容貌,雖然早已不年輕,但是一輩子養尊處優的她看來雍容華貴,長媳坐在她身邊的錦墩上,正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您想歇一歇嗎?”
“不用了”平遙公主虛弱擺了擺手。“宮裡還是沒透消息出來?”
“沒有。”若說公主府裡最擔心寧陽侯膽大妄爲率兵進京的人,莫過於平遙公主的長媳。因爲她最疼愛的嫡長女曹可嫺就是嫁予寧陽侯世子。
女兒遠嫁到幽州,她是一千個一萬個捨不得,可是這個家是公主婆母做主,她不敢跟丈夫說,只能拉着奶孃哭,平遙公主府看似光鮮亮麗,其實皇帝怎麼可能對這個妹妹不有所防備?她一直很懷疑小姑的丈夫,不是表面上看來那麼一個簡單的人,果然讓她猜對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他的身份竟然會是婆母親兄長唯一的血脈。
“你說,宜山這孩子究竟是去了那裡?我要知道他爹死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正好隨侍在側送他爹最後一程。”平遙公主嘆了口氣。
“娘,您寬寬心吧相公已經讓人去找嶽姑爺了。”連着數日在平遙公主身邊侍疾的曹大夫人,膚色蠟黃兩眼滿布血絲嘴脣乾裂,雖然整齊梳着牡丹髻,滿頭釵環簪飾,卻掩不住她的憔悴。
“我這幾天晚上總是睡不安穩……”
“您想太多了,大姑奶奶不是捎了信回來,端午時,要帶孩子們上京裡來探您嗎?大姑奶奶要是見了您這副模樣,怕不心疼死了”
平遙公主搖搖頭。“她真要心疼我,就搬回京裡來住,何苦一個人帶着孩子守在那兒。”
曹大夫人暗歎一聲,嫁雞隨雞,大姑奶奶嫁了嶽姑爺,自然是住在嶽姑爺的老家,那能獨個兒搬出來住?誰讓當初安排身份時,把嶽姑爺的老家訂在離京那麼遠的地方?
侍候平遙公主睡下後,曹大夫人回到自己院子,大丫鬟迎上前來,輕聲的道:“大夫人,大老爺在屋裡。”
“大老爺回來了?怎麼會那麼早回來?”曹大夫人擡頭錯愕的問。
“大老爺臉色很不好。方纔已經摔了一套茶盞。”大丫鬟臉色有點青,似乎被嚇得狠了,曹大夫人點頭屏退所有侍候的,自己一個人進屋裡去。
“老爺這是怎麼了?”曹誠臉色鐵青坐在內室的炕上,聽到聲音擡起頭來。
“夫人。”他讓妻子坐下,才悄聲道:“查出來了,舅舅去世時,那個混蛋就在舅舅身邊。”
曹大夫人不解的看着丈夫。“舅舅過世時,嶽姑爺在身邊侍候着,有何不對嗎?老爺怎麼……”怎麼罵人混蛋呢?
曹誠冷哼一聲,挑眉道:“你道那混蛋在舅舅身邊做啥?”
“舅舅過世能有兒子在旁不是……”
“舅舅是他殺的。”不待妻子說完,曹誠直接將話截斷道。
炕桌上的茶盞晃噹一聲,大夫人的手從桌上的茶盞上收回來,指尖輕抖着。“老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事沒弄清楚,我會說這種話嗎?”曹誠臉色鐵青,將手上端着的茶盞重重的摔回炕桌上。“這可是跟着他十幾年的幕僚說出來的話,怪不得舅舅一死,母親捎了幾次信給他,他都避不見面。”
曹大夫人面白如雪,顫着聲問丈夫:“嶽姑爺爲何會……那人可跟老爺說明白?”
“那個混蛋不想再等了。”說着重重擊了炕桌一記,桌上的茶盞隨之跳動發出了細磁碰撞的聲響來。
“安泰說他去四皇子府做客時,好像有看到他。”曹大夫人想起兒子一早請安時,跟自己說的話。
“安泰去四皇子府做啥?”曹誠轉頭厲眼看着妻子。“他看到誰?嶽宜山?”
“是。四皇子這些天請了不少人做客,老爺不知道嗎?還下了幾次帖子給安泰。”
“京裡現在風聲鶴唳,你怎麼還讓安泰摻和進去。”曹誠怒氣騰騰的看着妻子。
曹大夫人怯怯的道:“我原也不想讓安泰去,安泰也不想,可是四皇子府幾次下帖,還讓大總管親自來送帖子。”
竟然派大總管親自來,四皇子到底在想什麼?依他的性子,怎麼可能在寧陽侯領兵在京裡作怪時,還大肆宴請賓客?除非……嶽宜山
“安泰自己一個人去的?”
見丈夫總算按捺下脾氣,曹大夫人微鬆口氣急道:“不,不是。母親讓安平他們兄弟幾個一起去的。”
“那只有安泰見到嶽……在四皇子府裡?”
“應該吧老爺也知道,安平他們幾個在我跟前從不多話。”安平他們幾個是庶出,在嫡母面前向來是恭敬有禮,卻不會與她閒話家常,她也沒那習慣與幾個庶子女閒聊。
曹誠點點頭起身,“你儘快寫封信去給可嫺。”
“給可嫺?要寫什麼?”
“寫什麼都好,隨便寫,然後讓人把信拿到書房給我。”寫什麼不重要,他只想藉此派人去冬照城。
大夫人頷首,跟着起身送丈夫出門,曹誠讓人把兒子們全找到書房去,臨走前又回頭跟妻子交代。“方纔我跟夫人說的事情,千萬不要跟母親提起。”
“妾身知道。”
看着丈夫遠去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曹大夫人才整個人癱軟下來,弒父,這種事情,看來斯文的嶽姑爺,怎麼做得出來怎麼可以……可是她相信丈夫不會信口雌黃,定是查了又查,纔敢確定此事,婆母若知道自己的親哥哥竟是死於唯一的侄子之手……
她渾身一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