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午時,秋冀陽讓人找了家酒樓進去吃飯。
“爲什麼不直接回去?”秋冀陽扶着小小下馬車,小小輕聲的探問。
“探過病人,不好直接回去,萬一把病氣帶回家去怎麼辦?”
“咦?還有這種講究?”從沒聽過這種說法的小小訝然的瞪大眼問。
“寧可信其有,家裡現在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秋冀陽低頭看着小小,目光灼熱得令小小的粉頰,不自主的染上嫣紅。
兩個人並肩而行,尾隨於後的安梅及安蘭相視一笑,隨即跟上前去。
梅香與幾個小丫鬟一路東張西望,蘭香見了不由暗惱。
一行人在酒樓三樓的雅間坐定,平喜匆匆由護衛送來。
他躬身作揖後道:“曾大統領取消婚事,今兒的喜筵取消了。”
“哦?怎麼回事?”小小讓人倒杯茶給他。
“謝夫人。聽說,嚴管事的公公給氣暈了過去。”平喜接過茶喝了一大口。
“雲喜還沒回來?”雲喜是去嚴家的小廝。
平喜搖搖頭。“小的不知。”
“你去了曾家,曾大統領看到你了?”
“見了,曾大統領讓我跟會首說,讓您放心,他以後會專心辦差把家事理好。”
秋冀陽聞言挑了眉。“你跟他說了什麼?”
“沒有,小的什麼都沒說。”平喜慌張的搖着手。
秋冀陽冷冷的看着他良久才道:“不要他們捧着你,你就忘形了”
平喜冷汗直流,不敢回話。
“不知道嚴管事知道婚事取消,會不會做出什麼事來?”小小支着下頜,眼若秋水澄淨的看着平喜。
平喜硬着頭皮上前回道:“小的要回來時,正好看到嚴管事派人到曾家,說婚事能否延期。”
小小及秋冀陽聽了都沒什麼表示,讓平喜退下休息去,平喜退出雅間後,忍不住掏了汗巾抹汗,想了一下他轉身下樓,到了一樓看到送他去的護衛,他忙上前拉着人說:“張大哥,勞駕你去跟曾大統領說一聲吧”
“怎麼說?”
“會首聽了之後淡淡的,沒有生氣也沒高興,讓他自己看着辦吧”
被稱張大哥的護衛點頭,轉身跟同伴交代一聲,便出酒樓去了曾家。
平喜轉身要上三樓,就見雲喜回來。“平喜哥,你已經回來了。”
平喜點頭,看第一次獨自出門辦差的雲喜,滿頭滿臉的汗,就將自己手上的汗巾遞過去。“先把汗給擦了。”
“是。”雲喜笑着接過汗巾,往自己頭上一抹,才道:“平喜哥,嚴管事看來是嫁不成了。”雲喜興沖沖的對平喜說道。
平喜聽了臉色微變,想到方纔會首說他的話,想了一下拉着雲喜,貼近他耳邊道:“你記住,你是會首派出去辦差的,領了差辦好事回來,第一要回報的是會首,別胡亂把事對人說。”
“呃……”雲喜有些錯愕,他只不過是高興自己差事辦好,想找人分享一下。
“我們是跟在會首身邊的,有不少人會透過我們想打探些事情,如果你不經心就說了出去,壞了會首的事情,你就準備倒大黴。”平喜正色對雲喜說道。
“平喜哥你別嚇我”雲喜蹙眉。
“我嚇你做啥?快上去跟會首報告吧”
“是。”雲喜訥訥道,隨着平喜往三樓走。
樓下大堂裡坐滿了客人,這時有個瘦小的男子匆匆從酒樓外進來,見到友人坐在窗邊的座位,急忙走過去。
“誒誒誒,你們聽說了沒?”
“聽說什麼?”
“如果你是要說美人莊的事兒,嘿那大夥兒全聽過了。”胖胖的男子伸出手攔了瘦小男子坐下。“你別想拿這老消息來蹭飯吃。”
“美人莊?濱州紀家美人莊是昨日黃花,美人已經全嫁出去了。”另一個男子說。
“嘖誰說美人全嫁了,還有一個,最美的那個還沒嫁哪”瘦小男子道。
“那又如何?不是我說啊咱們想要的,不是美人,美人啊咱們消受不起,若是藏寶之類的,我倒還有點興趣。”
“唉喲咱天陽國裡,現在論挖掘寶藏的,誰家及得上琳琅寶閣,那叫一挖一個準,一出手全是絕世精品。”
“那是,琳琅寶閣的挖寶人真是厲害,唉”
“聽說那琳琅寶閣的少主,就是寶親王的寶貝小女兒,是不是真的啊?”
“是嗎?”
“那就難怪了人家背後可是有着寶親王這尊大佛在,當然是做啥都順當。”
這一桌聲量都不小,這些話自然傳開來。
七嘴八舌的角落裡,坐着秋慎陽和郎清雙,秋慎陽皺着眉頭徑自倒酒喝,郎清雙兩眼明亮興致很高的傾耳聽着酒樓中的各式八卦。
“你六哥在樓上,你不上去找他?”
秋慎陽聞言瞪他,不甘示弱的回敬道。“你家姑婆祖也在,你不上去見她?”
郎清雙立刻蔫了,沒好氣的瞄秋慎陽一眼。“你還真是那壼不開提那壼”
秋慎陽嘿嘿,乾笑兩聲。“我六哥新婚燕爾,難得跟六嫂出門閒逛上酒樓吃飯,我還是不上去打擾的好。”
“你大哥不是剛給你新的差事?什麼時候出門?”郎清雙很難得的跟秋慎陽頗爲投契。
“明天,唉”
兩個人都是相貌俊美的美男子,雖是坐在角落裡,仍是吸引了不少人注目。
“那兩個是那家的少爺?長得這麼俊秀。”一桌客人拉着小二,塞了碎銀給小二悄聲問道。
“他們?一個是福安商業協會秋會首的胞弟,一是琳琅寶閣的郎少爺。”小二暗暗拈了到手碎銀,滿意的笑咧嘴回道。
另一桌的客人面露垂涎,看着兩個美男子,站在他身後的小廝悄聲提醒。“爺,那兩位看來都是練家子,您最好別動他們腦筋纔好。”
“呿你沒的給爺潑冷水做啥?”
另一邊幾桌年齡較大的客人,則在探問這兩人成親了沒,不管是秋家莊的人也好,琳琅寶閣的人也罷,只要能拉上關係,都能與寶親王扯上邊,這纔是他們想要的啊
三樓的雅間裡,秋冀陽聽了雲喜的回報後,便讓平喜領着他下去歇息。
“看來這件事就這麼做罷。”秋冀陽沉吟片刻後道。
“冀陽哥哥希望這件事能成嗎?”
秋冀陽搖頭。“這是曾大統領的私事,成或不成都是他個人的事。”
“可是你讓詹總管把佑客堂裡,嚴管事帶上來的丫鬟全打發去了曾、嚴兩家。”小小這些天從安梅幾個那裡,聽了不少事。
“嚴管事爲爭取自己的未來,拖了不少人下水,我不希望有人跟着有樣學樣。”秋冀陽淡淡的說道,爲小小挾了菜到她的碟子上。
小小笑道:“冀陽哥哥直接就將跟着她的人全打發出去,只怕還想讓她添堵吧”
“把她帶過的人留下來,纔是給我自己添堵,她在佑客堂裡當差,一直做的很好,那些丫鬟們也都對她言聽計從,連榮養堂的鄭嬤嬤說的話,也都不放心上。”
說到底,秋冀陽將那些丫鬟們全送出去,就是因爲她們心裡效忠的主子,不是福安商業協會,不是他這個會首而是嚴春桃。
安梅與安蘭兩個站在小小身後,一個正專心爲小小剝蝦殼,一個正爲小小盛湯,蘭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們,梅香臉色有些蒼白,她隱隱覺得,秋冀陽意有所指的在指責她。
用過飯後,貴喜打聽了滄山附近所有好玩的地方,進來回報。
小小讓他把打聽到的這些地方全寫下來。“寫成兩份,還要寫清楚,每個地方好玩好看的是什麼,寫好後送一分去滄山別院,讓我爹孃他們選,另一份我們拿回去和大哥他們一起看,大家一起挑想去玩的地方。”
秋冀陽覺得有趣。“這樣好,免得說不清楚,大家意見不一,最後那兒都去不成。”
貴喜聽了額角生汗。“會首,小的,小的寫的字實在上不了檯面啊”
秋冀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往後就知道該好好練字了吧”
“是。”貴喜訕笑着應道。
“回去後讓安菊幫你吧安菊的字寫得好。”小小看着貴喜尷尬的樣子覺得可憐,開口幫他解決難題。
“謝夫人。”貴喜忙躬身行禮道謝。
“不過你回頭還是得好好練字”
“是。小的記住了。”
雲喜張大了嘴巴,好半晌才轉頭對平喜問:“我們還要學寫字?”
平喜納悶的回答:“你不會寫字?”
“我……我不認識字。”
秋冀陽聽到了,頭也沒回的交代道:“貴喜,他們兩個就交給給你了。”
“我?”
“不需要學太多,但至少字要會寫會看,要在我身邊當差,雖然不要求你們寫什麼錦繡文章,可是至少要識字寫字,難道你們一輩子打算當小廝?”
聞言貴喜忙跪下謝秋冀陽,慢了半拍的平喜也跪下謝恩,雲喜則是讓平喜一把扯着跪下來,傻怔怔的跟着叩謝。
待出了雅間,他才從貴喜口裡得知,自己將來不止是當會首身邊的小廝,還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由露出憨笑來。
秋大爺一行人在曾家待到午後,跟衆賓客一同用了午餐,又被曾大統領挽留,聽了一下午的議論,纔在夕陽西下之際,領着其它人一同返回景波山莊。
一到景波山莊,詹總管便對着秋大爺和三爺道:“二位爺,會首在知福院裡等着二位。”
“六弟知道了?”
“是。早上幾位爺出門赴宴後,會首與夫人上柳鈞柳表舅老爺那兒去探病,路上就知道這件事了。”
秋大爺點頭,讓妻子帶着孩子們先回房,他則與三爺一同去知福院。
路上三爺道:“大哥,曾大統領提的事,你看要不要跟六弟說?”
“當然要說,他跟我們提這件事,不就是要我們幫他說好話嗎?”大爺笑道:“小六是個念舊情的,否則曾家的姑娘在福安山莊裡惹事,他怎麼一句話也不吭?”
“唉六弟雖是看重曾大統領,可是他那個妹妹,還真是叫人厭煩。”
“那日傳出來他要娶平妻,時間還挑得這麼近,我還以爲是奉子之命,如今看來,是我猜測有誤。”
“不說大哥這麼想,我也是這麼猜的,可今日嚴管事的公公這麼一出事,看來這件婚事是作罷了”
秋大爺嗤笑一聲。“幸好都不在景波山莊住着,否則六弟豈不被他們帶累了。”
三爺微笑頷首。
曾家娶不娶平妻,嚴春桃要不要再嫁,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六弟不要被這件事給帶累,纔是頂頂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