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坐。”青桑朝佟兠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身邊,又讓草香去準備些小點心給佟兠吃。
“佟兠想孃親嗎?”青桑問。
佟兠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說道:“父王不讓我見。”
青桑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說道:“會見到的。”
“你恨我母親和我嗎?”佟兠問。
枷洛,青桑自然是厭惡的,但佟兠只是個孩子,她怎會對他有恨呢?
青桑搖了搖頭,說道:“我爲何要恨你?”
“因爲我想殺你啊!”佟兠睜大眼睛說。
青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說道:“傻孩子,你只是愛你的母親,愛之切,纔會一時衝動,做出這等事。我不會因爲這個恨你的。”
佟兠愣愣地盯着青桑,隨即又低下了頭。
青桑看着佟兠,想到弟弟擎宇和未能出世的孩子,心裡有些難過,一時也是無話。
正沉默時,草香和瑪喜端了點心和奶茶進來。
“瑪喜姑姑,蘭珠什麼時候纔會再來?”佟兠見了瑪喜,問道。
瑪喜笑着回道:“王子,蘭珠要下個月纔來了。”
“爲什麼你們不住一起呢?這樣我就能和蘭珠天天在一起玩了。”佟兠喝了一口奶茶,毫無顧忌的說道。
瑪喜的臉色有些尷尬,眼裡流露出了一股悲色。青桑知道她是想女兒了。
“佟兠很喜歡和蘭珠玩嗎?”青桑問。
“對啊。不過父王、母后都不喜歡我和蘭珠一起玩。他們說男孩子就應該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習武、摔跤。”佟兠吃着點心,沾了滿嘴的紅糖。
青桑瞧了眼瑪喜,見她神色黯然,便岔開了這個話題,與佟兠說了些別的。
吃了點心,喝了羊奶,佟兠摸着圓鼓鼓的小肚子。打着飽嗝回府了。青桑拉着他的手送他出了府,回到院中便見天歌在院中發呆。
“天歌,在想什麼?”青桑問。
“我在想哥哥們怎麼樣了!”天歌道。
“他們沒事,你暫時也是安全的。”青桑道。
“你說,我該如何才能保護的了他們呢?”天歌泣泣道。
青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說道:“他們會保護好自己,而你也要保護好自己。你安然無恙,他們纔會無後顧之憂。”
天歌呆呆地盯着青桑,半晌後未發一言。轉身又進了房。
“天歌郡主悶壞了。”瑪喜道。
青桑撇頭瞧了瑪喜一眼,問道:“你知道天歌?”
瑪喜點點頭,說道:“恩。天歌郡主的刁蠻任性可是出了名的。”
“是嗎?”青桑淡淡一笑,“這幾日在府裡倒還是好的。”說完,青桑想起拉珍鬧事那日,天歌踢褚連瑜的事,想來也不是訛傳。不過看得出天歌本性不壞。只是爽直任性了些。
“鐵翼首領出事後,郡主便收了些性子。”瑪喜見草香端了藥進來,順手便接過遞給青桑。
青桑蹙眉喝下湯藥,漱了口,說道:“這藥可真苦。不知要喝到什麼時候?”
草香回道:“奴婢問了褚太醫了,說再喝兩貼藥就不必再喝了。”
青桑這才露了笑臉。道:“這到了北戎,三天兩頭的喝藥,真是連喝水都覺得苦了。以往在家中。喝藥還有個甜醃梅過過苦味,在這裡也吃不上了。”
草香和瑪喜都掩嘴笑了,草香說道:“公主若是想吃,趕明兒讓常安去多賽城尋尋。”
青桑搖搖頭,說道:“這東西不是尋常見的。多賽城不一定會有,即便是有價格也是不菲。何必爲了過個嘴癮,又花這些個錢。”青桑此世雖過着豐衣足食的生活,但前世因生活所迫養成的品性卻讓她一直有這節儉的習慣,特別是在北戎,府裡的錢都是辛苦掙來的,青桑就越發不捨得亂花了。
“公主不必擔心,這繡品坊的掌櫃大氣得很,每次給我們的銀兩都是足足的,府裡衆人現在吃穿都已不成問題,所以公主大可不必爲銀兩擔心。”草香道。
“現在府裡情況雖說好些了,但也要開支有度,欠衆人的月俸待有節餘了就補上。青璧、小蘭、巧綠等人還應多補貼些,府裡”青桑道。
瑪喜在一旁道:“公主不必憂心這個,府中衆人雖說沒有月俸,吃穿用度卻比在任何府裡都好,而且過得也舒心,大夥都把這當自個家呢,次加經常外出打些野物,既換了錢也給大家打打牙祭。”
“是嗎?”青桑沒想到府裡現在已經如此融洽了,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擔心,問道,“大家覺得在這裡開心?”
瑪喜看了看青桑臉色,有些摸不準她剛剛的話青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瑪喜服侍大妃多年,小時候又是個需看臉色過日子的主,所以眼力勁不錯,懂得察言觀色。青桑這樣的主子她倒沒見過,似乎對這尊卑不是很在意,但是也許這是她心善的緣故,又或者只是作爲一朝公主的手段,而她剛剛說“大夥兒將這王子府當做自個的家”也算是犯了忌諱。這王子府是王子的家、是公主的家,但絕不會是他們這些下人的家,不知公主是否聽了不高興。
躊躇間便猶豫開口:“公主,您待人寬厚,極少疾言厲色,大夥兒都覺得能爲公主效勞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青桑心想,來了之後就發生了不少事,自個又三天兩頭的出狀況,沒時間管理這王子府,大概如此才讓他們覺得暢快舒心吧。也是,誰不喜歡自由呢?青桑這樣想着,微微笑了笑,隨即又想到棠珣對她說“心狠才能活”的話。這些下人中到底有多少派系,到底是哪些人的臥底,除了巧綠,青桑一點都摸不透。她是不是該狠下心來,好好的肅清一番?青桑有些糾結,畢竟,管家理事她並不是把好手。特別是這樣一個大宅子,青桑更覺力不從心。
瑪喜見青桑不言語,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否該再說些什麼。
正尷尬間,見常安來稟報,便鬆了口氣。
“公主,這繡品坊張掌櫃的說有份急件要趕,落是在兩天內能趕出,他願出三倍的價錢。”常安進門請了安,直接就將來的目的說了。
青桑說道:“這麼高?只是要繡何物?”
常安垂着頭。慢慢說道:“張掌櫃只說了句‘晴空萬里雲雀飛,清輝洋溢白雲間’。”
“繡得是雲雀?”青桑問。
常安道:“奴才沒念過書,這句話還是掌櫃說了幾遍。奴才才記下的。至於意思,奴才問了,張掌櫃說你家小姐自會懂。”
“嗯?”青桑發出了疑問。
“奴才一直說公主是玄朝來的官家小姐,不管露了公主身份。”常安以爲青桑疑惑的是說張掌櫃怎麼稱呼她爲小姐,卻不知青桑疑惑的是張掌櫃爲何會說她會懂。
雲雀。鯪鯉甲。青桑一直想不起來在哪聽過的兩個詞忽然串聯起來。是玄朝細作的代號。
符熙曾和她提過北戎隱藏着兩個很深的細作,一個代號“雲雀”,一個代號“鯪鯉甲”。如今這兩個詞都出現了,難道是這兩個人也出現了嗎?
笑姑爲何要脫去衣服,房中再怎麼悶熱,也沒有脫衣服的理。她是暗示自己她就是鯪鯉甲嗎?她就是要讓自己看到刺在身上的穿山甲刺青。
張掌櫃爲何要繡雲雀圖。是想告訴自己他就是雲雀,或者雲雀就在他的繡品坊嗎?
鯪鯉甲和雲雀的突然現身想要說明什麼,想要暗示什麼?
青桑凝神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是地下城佈防圖。難道是因爲她見了煙夢,他們認爲自己已經獲得了圖紙,想要讓自己交出來,傳出去。可是。自己並沒有得到這張圖,讓自己該和笑姑或張掌櫃坦陳嗎?
青桑陷入了沉思中。
常安見青桑久久沒有迴應。擡頭瞧了,見青桑愣愣盯着桌面,似在想些什麼,又不敢開口問,只好乾咳兩聲算是提醒。
青桑回過神來,說道:“這活接下了。”
常安恭聲應了,領命而去。
“我們出去走走。”青桑忽覺有些煩躁,棠珣走了,符熙又不回來,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該怎麼做纔好呢?青桑邊走邊想,不自覺就走出了府,擡眼便見次加和兩名男奴揹着弓箭回來。每人的手上都提着各種動物,滴滴鮮血落在地上。
次加等人看到公主,趕緊行禮。
青桑免了他們的禮,瞧了瞧獵物,說道:“你們去打獵了?”
“是的,公主,晚上可以燉野兔,給您補補身子。”次加樂呵呵地提起手中的灰毛兔子。
青桑看着已經沒了氣息的野兔,忽然有些悲涼,自己現在也和這野兔一樣,隨時都會被獵人捕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青桑隱在袖子中的雙手悄悄握緊,她不能在這樣被動,她要主動出擊纔是。
何況,火兵對那五萬精兵的事念念不忘,這幾日沒來煩她,恐也是得了她小產的消息,現在她好了,火兵還等得了嗎?
她要反擊,她要讓青璧回去,她要給煙夢、心琪等被火茸殘害的女子和被戎人殺害的太監、宮女報仇。
青桑思及此,突然有了力量,她朝次加道:“次加,你去堰族請王子回來,就說晚上府裡要辦一場篝火會,我們尋個地方烤野味去。瑪喜,讓廚房準備準備,晚上大家都去。”
次加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不聽命令了?”青桑見次加傻愣愣的樣子分外好笑,強忍笑意問道。
“不是,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次加飛快奔向馬廄。
“公主是想樂呵樂呵?”草香笑眯眯地問。
“嗯。府裡爲了我小產的事,總是罩着一層陰霾,今晚,我們大家好好樂樂,掃了這些歌晦氣。”說完,青桑轉身準備回府準備,卻見天歌立在前廳的院中看着他們。
“天歌,這幾日你也悶壞了,晚上一起去。”青桑邀請道。
“戎王有旨,我根本走不出這府。”天歌冷冷說道,說完不等青桑言語,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