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睡着的青桑能感覺到符熙一直在盯着她瞧,心裡頭便覺得焦躁不安起來。想要睜開眼睛又覺難堪,閉着眼睛讓人盯着自己瞧又覺尷尬,最後一個翻身,臉朝裡背朝外,給了符熙一個冷冰冰的後背。
符熙見她如此任性的樣子,頓覺有些好笑,但知道青桑還是應該多休息,所以便沒再打擾她,起身站起。
青桑以爲符熙走了,睜開眼回過身一看,卻見符熙正坐在桌前,有滋有味地喝着粥,她回頭看時,兩人的目光正巧撞在了一起,青桑臉兒一紅,慌里慌張地瞥過頭去。
“撲哧。”符熙看到她慌張的樣子,促發了他的笑點,一口剛剛含在嘴裡的粥隨着這聲笑被噴了出來。
“你笑什麼!”青桑聽了符熙笑,惱羞成怒,側過頭來喝問道。
符熙飛奔撲到牀前,嬉笑道:“你不裝了?呵呵,感覺好些了嗎?”
青桑扁了扁嘴,扭過頭不想理他。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你不是想去見古麗阿伊嗎?明天我帶你去見她。”符熙道。
“我自己會去,誰要你帶。”青桑不服氣道。
“她被軟禁了,瑪喜去那照看她後也就一直沒能回來。”符熙道,“堰工並不是什麼善類,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的。”
青桑亮如星辰的黑眸轉動着,要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符熙待她確實不錯,只是爲什麼她對符熙無法產生除了親情之外的那種情感呢?
夜深了,符熙忸怩了半天,瞧着青桑想留下又不敢留下。
青桑不吭一聲地就這樣閉着眼睛睡着,符熙想要睡在房間的牀榻上又怕青桑不高興,躊躇了半天。見青桑又故技重施,閉着眼睛不理他,便無奈起身準備到旁的房間去睡了。
房門打開的一瞬間,聽到青桑在身後朝他說道:“駙馬,這麼晚了你還去哪?”
符熙愣怔間回頭說道:“我去睡……”話未說完,他便明白了青桑的意思,樂顛顛地關上了門,然後又取出櫃子裡的被褥將青桑以前命人做好的牀榻鋪好,舒舒服服地躺下睡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褚連瑜爲青桑診了脈。確定青桑沒事後,青桑、符熙兩人便動身去了大妃那。
自枷洛被褫奪了王妃的封號後,這王府一直荒廢。而大妃古麗阿伊的府邸自從政變後就被堰工的正妻達娃給佔據了,所以古麗阿伊纔會暫時居住到枷洛的府中。
堰工共有兩個妻子,他登基後,達娃自然就成了北戎新的大妃,另外一個因爲進門才兩年。又無所出,所以按規矩也住在達娃府裡。
古麗阿伊果然是被軟禁了,青桑與符熙被阻在了門外。
不管青桑和符熙說什麼,侍衛們都不肯讓他們進去,無奈之下,符熙道:“你在這等我。我去見見堰工。”
青桑對他說道:“我和你一塊去吧。”她也很想見見堰工,只有直面的接觸才能讓她弄清堰工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符熙此刻是一會都不想與青桑分開,見青桑主動提議要去見堰工。高興地點點頭。
兩人去了戎王府中。
“公主身體看來恢復得不錯,這幾日宮中事務繁忙,沒得空去看望,望公主見諒。”堰工笑着,下巴下方留着的山羊鬍一顫一顫。讓一笑就眯成一條縫的眼讓青桑覺得眼前的人分外陰險。眯眯眼有時候也會顯得很可愛,但在堰工臉上絕對是陰險狡詐的標誌。
“戎王客氣了。您剛剛掌管北戎,自是要以國事爲重。”青桑說着客套話。
堰工樂呵呵地笑着,道:“不愧是玄朝公主,果然識大體明事理。”
“戎王謬讚了。”青桑輕輕揚了揚脣。
“呵呵,不知公主和駙馬前來有何事?”堰工不再稱呼符熙爲王子,達格和寶翎對他來說只是一盤棋局中突然出現的棋子。本來他是想趁內亂除了他們,但轉念又想現在自己雖然登基,但周遭各族依然虎視眈眈,自己羽翼未豐,除去了達格和寶翎,很有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外患,這才暫時留着達格和寶翎,未對他們有所舉動。
“我和公主想去拜見母后,但門口侍衛忠於職守不肯相讓,這才前來煩請戎王給個旨意,讓我們進府。”符熙回答道。
堰工摸了摸鬍子,說道:“也是,你們和古麗阿伊畢竟曾是一家,既然駙馬和公主想見,我會下令讓侍衛準你們進去。”說完,便對身邊的一箇中年男子說道:“你帶公主和駙馬去吧。”
此人領命。
“等一下,戎王,我還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恩准?”青桑說道。
“哦?是回玄朝之事嗎?近日北戎事情繁多,本王還未有時間與衆人商議此事。達格畢竟是戎人,公主又是前來和親的,你二人離開於理不合,因而還需商議商議。”堰工說道。
什麼達格是戎人,符熙已經告訴青桑,堰工是知道符熙不是火茸的兒子,堰工今日拿這當理由,已是有了拒絕之意。青桑心底冷笑,這堰工也不是個重承諾的主,看來他又有了新的如意算盤,只是今天青桑想求的倒並不是這件事。
“戎王,我和駙馬在這北戎雖然生活的時間並不長,但這裡畢竟是駙馬的家鄉,自然不會隨意回去。而且今日我想請求戎王的也並不是這件事。”青桑順着堰工的話說道。
“哦?那是何事?”堰工有些好奇地問。
“我想懇請戎王讓母后回堰族孃家居住,並將拉珍賜婚於褚太醫。”青桑說完後靜靜地等着堰工的反應。
堰工沒想到公主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特別是拉珍的婚事,不明白公主爲何要這樣做。他擔心公主有什麼別的企圖。
“古麗阿伊是我們堰族的兒女,你的提議也是我所想。但是本王很奇怪,爲何你要讓拉珍嫁給褚太醫?”堰工精明的樣子讓青桑有些反感。不過,若不是他足夠精明,又怎能坐得上王位呢?
青桑笑了笑。說道:“拉珍與褚太醫一直有情,本來想等駙馬與天歌郡主的完婚後就爲他倆完婚,誰知……我受了重傷,這婚事就被耽誤了。昨個褚太醫來求了我,我自然是要放在心上。戎王也知寶翎身子一直不好,這次又九死一生,多虧了褚太醫在身邊照料着,他既然對拉珍有情,我定是要求了戎王成全他們。”
堰工哈哈笑了,說道:“既是如此。那本王也樂得做個媒人,公主挑個日子,擇日就爲他們完婚吧。”
“那寶翎就替他二人謝過戎王大恩了。”青桑道。
達成了目的。青桑、符熙便隨着堰工的人再去了古麗阿伊住處,這次,有堰工派來的人帶着,果然順順利利就進去了。
“咳咳,公主。王子,你們怎麼來了?”瑪喜用手掩着脣,不住地咳着,臉色也是白得嚇人。
“瑪喜,你的傷有看過嗎?”青桑想起那日瑪喜爲了護她,被火兵傷得不輕。
“莎珂曼巴來瞧過了。有內傷,已經配了藥,服了便沒事了。咳咳……”瑪喜回道。
青桑見她一說話便咳。很是心疼,便說道:“多喝些水,也別太過操勞了。”
瑪喜聽了,眼睛一紅,說道:“謝公主體恤。”
“母后如何了?”青桑問。
“大妃她……”瑪喜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看帷帳後面。
青桑見此,也不多問。看了看符熙,示意自己先進去看看,得了符熙肯定的回答後,便掀了帷幔走進了內室。
牀上的古麗阿伊圓睜着雙目,靜靜地看着上方。
“母后……”青桑用極輕柔地聲音喚道,生怕驚擾了她。
古麗阿伊眼眸一轉,原本無神的雙眼忽然變得褶褶發亮。
“綠兒,綠兒,你原諒母后,原諒母后。”古麗阿伊一個激靈,爬將起來,緊緊地將青桑摟緊懷裡,嘴裡不斷地說道:“綠兒綠兒,母后不會讓你再離開了。”
青桑胸口的傷因古麗阿伊的大動作而牽扯得生疼,再加上古麗阿伊摟地極緊,青桑不經意間差點背過氣去。
“母后,母后,你先放開我好嗎?”青桑這才知道瑪喜爲何剛剛欲言又止,瞧古麗阿伊現在的模樣,神智恐怕出了問題。
青桑拍着古麗阿伊的背,柔聲勸慰。
古麗阿伊慢慢鬆開青桑,雙手撫上青桑的臉,說道:“綠兒,母后對不起你,你原諒母后好嗎?”
青桑微微笑道:“孩兒不會怪母后。母后好生歇着。”說着扶着古麗阿伊靠在了牀前。
古麗阿伊聽了青桑的話,安靜了下來,乖乖地靠在牀上,說道:“綠兒不要離開好嗎?”
“好!”青桑一口答應,心裡頭升起了對古麗阿伊濃濃的同情。
“母后要喝水嗎?”青桑見古麗阿伊嘴脣乾地起了皮,便關切問道。
“綠兒,叫我孃親吧,我已經不是北戎的大妃了。”古麗阿伊說道。
青桑怔了怔,古麗阿伊看似神志不清,但這句話卻說得那樣的清楚。也許她只是對自己的孩子太愧疚了,纔會將她當成綠兒。
“好,孃親,我喂您喝些水好嗎?”青桑問。
古麗阿伊點點頭。
青桑便喚了瑪喜去倒些水。
瑪喜喜出望外地端來了水和食物,朝着青桑說道:“公主,大妃已經幾日未進食了,您勸勸。”
“瑪喜,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不是什麼大妃,綠兒也不是公主了,你可以叫我姐姐,綠兒是你的外甥女,你直呼其名就可。”古麗阿伊道。
瑪喜不知應該高興還是難過,但見古麗阿伊說完後乖乖地由着青桑喂她,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