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來,桑園府門大開,即使夜晚也亮如白晝。亂哄哄人來人往,哭聲搖山震嶽。
綠錦畏罪自殺。死後,只被草草地扔於了那亂葬崗,若不是陳泰來等人攔着,柳公恨不得將她剁成了肉泥祭女兒。
陳泰來因綠錦已死,死無對證,其他人等也未查出有何蛛絲馬跡。青桑知道他對自己有了疑心,只因綠錦是在她說完那番話後咬舌自盡的。但青桑行得正做得端,問心無愧,陳泰來問了她一些話,她都如實答了,最終還是脫了嫌疑。
綠錦是淑晚的丫鬟,既然柳公認定是綠錦所爲,自會懷疑淑晚,且柳氏被害也是在那淑晚被趕出府之後,雖不能斷定是淑晚指使,然於情於理也得提她回來問個明白。
這邊陳泰來遣人去找淑晚下落,這邊蒲家因兇手已辦,也開始着手柳氏的喪事。
由於蒲柳氏是被人加害而死,老太太懼她怨氣難散,請了陰陽師來擇日,擇準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並請了僧人在大廳上做法事,超度亡魂。
不知是否柳公求了聖上大恩,蒲繼年竟被放了出來。
蒲繼年回到府中,見那桑園一片白漫漫,悲從中來,堂堂男兒竟蹲於門廊嚎哭起來。
聞聲趕來的老太太見兒子哭得傷悲,不禁也哭起來,說道:“我兒無事便好,無事便好。有你在,家中也有了主心骨,可憐我那靜惜,賢淑孝順,如今竟被人所害,伸腿去了。”
蒲繼年聽聞老太太之言,心中更是悲愴,最愛的五娘子如此不堪,在落難之時背離自己不說,還指了丫鬟綠錦害死了對自己最重要的大娘子。好好的家被她弄得七零八落,那懊悔自不用說。
蒲繼年雖被放了出來,但皇帝並未下旨官復原職,只說是家中有喪,特釋悼念。所以前來上香的人並不多。青桑見父親昔日好友也未來幾人,便深感這世態炎涼,若不是柳氏是宰相之女,怕是這幾人都不會來。
柳氏亡故,最爲痛心的莫過青璧,親姐年初喪,深秋又喪了親母,世間至親的兩人都已不在了,青桑見她日日啼哭,對她惻隱之心頓起,不顧過往嫌惡,日日陪伴於她身邊。而青璧也並不排斥,雖同她不多言語,但語氣裡早沒了昔日的刻薄。
其實,自上元佳節過後,青璧從那宮中探青玉回來,對她似就不如以往敵對,特別是前些日子她遭五娘毒打,青璧竟還出手救她,並在柳氏欲息事寧人時還出言想爲她作主。憶及此,青桑對青璧這個二姐的厭惡就少了許多。且今時今日蒲家多災多難,一家人自是應當同舟共濟、肝膽相照。
除了青璧之外,二娘子香雲也是日日都要在那停靈之室,痛哭一番。
三娘鄭氏,因身子弱,只能偶有哭悼,多數還是呆在自個院中。
而蒲繼年因過於悲哀,不大進食,加上在牢中呆了幾日,身子也不爽了,對那喪事是力不從心。
老太太原是想逞能主事的,豈知當晚就被柳公下了威,又見了血,心中已是膽顫,竟閉關於那佛堂,每日只有服侍的丫鬟熬了細粥、煮了小菜送去,旁人除蒲繼年外也難得一見。
結果,到了最後,這喪事的大小事務都落在四娘子王氏身上。
王氏不畏勤勞,天天按時刻循規矩點卯理事,倒也井井有條。
柳公已不便再參與此事,但仍着了長子前來協理。說是幫忙,其實就是來監督的,但見王氏萬事妥當,回去稟了父親,柳公這才說了句:“難得這四娘子還是個懂事的。”
這日,青桑正於青璧在靈前伺候燒紙,忽聞靈室內一聲響動,一直哀哭的二娘子似沒了動靜。
兩人相扶撩簾進了靈室,只見昏暗的燭光下,二娘子香雲癱倒在棺木前,棺木上還有那鮮血順着棺壁滑下。
青璧尖叫一聲,頓時暈厥在地,青桑也嚇得手腳發軟,抱着青璧,瑟瑟發抖。
外堂垂首侍立的小廝聞聲進來,見此情景無不慌了手腳,有兩個機靈的忙跑去稟了蒲繼年和王氏。
二娘子香雲,從小伺候柳氏的侍婢,忠心殉主,撞棺而亡。此事傳到柳公耳中,甚爲稱歎,收爲義女,一併停靈。
發引之日,蒲家衆人皆悲鳴相送。
柳氏、香雲的喪事辦完後,已入冬。
柳公曾有意要帶青璧回柳府,但遭了蒲家衆人的反對,青璧自個兒也謝了外祖父的好意,決意留於蒲家。
而那原本想要牽線於青璧的馬家也是個趨炎附勢的主,見蒲家此番遭難,藉口正值喪期,不便提及親事,暗地裡卻結了旁的親。
灰暗與陰鬱的天色更讓千瘡百孔的蒲家顯得淒涼落寂。
然,失親之痛尚未淡化,又傳來了獻青璧去北戎的旨意。
青桑大爲不解,其一青璧尚在那守孝期,怎可以在此期間遠行外嫁;其二,柳氏也只有青璧這一個女兒,柳公也會竭力力保,且青璧爲嫡出,自己爲庶出,在地位上自己更處於劣勢,怎麼現在就選了青璧。卻見青璧臉色雖差,但神態倒坦然。問了父親終得知,竟是青璧自己求的。
爲此青桑更爲震驚,乃蒲繼年也不知青璧何故,只是悲嘆道:“你和青璧皆是我親生,爲父怎忍心送你們去那蠻荒之地,只是爲父也不知青璧爲何去求了太子殿下,自薦去那北戎。”
青桑知道父親確實不知,但沒想青璧竟是求了太子,箇中緣由也只有問了青璧才知。
急匆匆地去敲了青璧的門,豈料青璧閉門不見。
青桑不死心,連日來瞅着時機想要見青璧一面,誰知青璧似鐵了心不見任何人。
青桑也求了父親去求柳公,然蒲繼年去了幾次,回來後皆是搖頭,說柳公言是青璧自個鐵了心,無人能幫。青桑雖自己萬分不願去那北戎,卻也不能見青璧就這樣去了,她隱隱覺得青璧此爲皆是因爲自己。怎奈無論她如何在房前哀求哭喊,青璧都不發一言,不願一見。
直到一日,正式的旨意下了,定於十日後由使臣帶着十名美女、押着千兩白銀、千匹絲綢出發去北戎。
而蒲繼年竟也復了職。
兩起兩落後,蒲繼年對朝事淡了不少,加上一年來喪女又喪妻,心性也磨了些,將更多的心思花在了家中。
特別是對青璧,即使是閉門不見,蒲繼年也每日必到房前說上幾句話。對於鄭氏,蒲繼年也時常到她院中坐坐,說些外頭的新鮮事於她聽,使得久病的鄭氏反倒有了些生氣。
而王氏,自喪禮之後,蒲繼年越發的倚重她,曾流露出待柳氏、香雲喪期過後,扶她爲正室的想法。家寶也請了先生在家中教導,只是家寶似不喜讀書,更喜武功,蒲繼年對此先是有些不悅,但聽了青桑的勸,也給請了個教頭,教他習武。若能文武雙全,倒也欣慰。且也琢磨給家寶起個大名,原先生提議名文博,取那學識廣博之意,但家寶卻嘟着個小嘴,和青桑訴苦說此名文縐縐的一點也不喜歡,最後求着青桑請父親改了,名擎宇,意思如青桑所說,頂天立地。自此,蒲家唯一的兒子大名就叫了蒲擎宇。
這日,青桑在聽了聖旨後,趁接旨的機會,扯着青璧手臂不放,定要與她細談。
青璧甩手欲走,青桑曲膝跪下,淚眼盈盈地求着。惹得老太太、蒲繼年、王氏都不住拭淚。
青璧仰頭悲嘆一聲,淚水簌簌而下。
彎腰扶起青桑,帶她去了房中。
房門關起,青桑劈頭就問青璧爲何要自請去那北戎。
青璧緊緊盯着她,一字一句說道:“就因我要你嫁於太子,爲大姐報仇。”
(一切都不似眼前所見的那般簡單,血腥與薄情永遠都存在於那些官宦之家、深宮內院。謎團一個個接踵而至,真相也會隨着青桑的人生軌跡慢慢揭曉。欲知後事如何,請您繼續跟讀。格子厚着臉皮求個收藏、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