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這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裡,青桑有着似曾相似的感覺。擡頭看去,見到了一雙墨玉般的眼眸,是棠?。
棠?將青桑散落下的青絲捋到耳後,抱起她,徑直就走了。
冬日的冷風吹疼了青桑的臉,也讓她清醒過來。切切低語道:“七殿下快放下我。”說着,不安地掙扎想要下來。
棠?垂眸盯着懷中青桑梨花帶淚的小臉,溫柔說道:“你是想更引人注目些嗎?”
青桑聞言,臉一紅,不敢再動。怕爭執間引來旁人更多的矚目。
悄悄越過棠?的肩,看到北門那衆人皆已散去,最後一個背影似是太子,但因看不真切,不能確認。
想到太子,這個即將成爲自己丈夫的男人,青桑心頭一緊,覺得他是見到了這一幕了。
只是不知皇上皇后是否見了,若是見了按理少不了要訓斥。
這樣東想西想着,棠?已抱着她來到了一馬車前。
而聞訊趕來的蒲繼年被侍衛攔着,心急如焚,卻又不得而入,這會子見女兒青桑被七殿下抱着出來,更是大驚失色,一邊慌忙跪下行禮,一邊着急的看着青桑。
青桑見了父親,羞愧不已,急忙又想落地,豈料棠?抱得緊,不由分說地就將其抱上了馬車,並一同坐了上去。
蒲繼年慌忙坐上自家馬車,急急跟在後面。
若不是反鎖在房中的雪盞高聲疾呼,被逃課跑到青桑院中的擎宇(即家寶)聽到了,喊了下人放出了雪盞,蒲繼年還不知青桑竟有了如此駭人之舉。
青玉沒了,青璧去了那北戎,等於也沒了。若青桑,這個他最疼惜的女兒有個三長兩短,那他真得是追悔莫及,痛不欲生了。
追到北門又被侍衛攔住,着急間卻見青桑被七殿下抱着出來,這場景帶來的震撼可不是一點點。女兒可是太子看中的人啊,這怎麼和七殿下又扯上了關係。雖然他曾聽母親提過七殿下送青桑回府之事,但也當是湊巧。但這巧合總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
跟隨着前面的馬車行了一段路,蒲繼年這才覺察是回府的路。看來七殿下是要送青桑回去。
馬車上的青桑偎依在棠?懷裡,理智不斷地告訴她要當斷即斷,但對棠?的愛戀還是讓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安慰道,就這一次,讓自己最後沉淪一次。
聽着棠?的心跳,青桑悲從中來,眼淚卻似乎已經哭幹,只覺得從口到心充滿了苦澀。
下了馬車,棠?不顧青桑的反對,將她抱進了蒲府。
府裡衆人本因青桑抗旨前去北門送別青璧憂心不已,此時卻見被人抱着回來了,更是嗔目。
棠?沒有理會旁人不解的目光,徑直就往裡走。雪盞他是認得的,衝着雪盞喊道:“帶路。”慌得雪盞趕緊地快步走在了前頭。
見七殿下不顧禮儀,抱着女兒進了她的閨房。蒲繼年急了,不顧身份衝上前去,攔在棠?面前,直直跪下,懇求道:“七殿下三思呀。小女尚待字閨中,不可如此啊。”
青桑自知不可再縱容自己,忽地用力要落地。棠?因受蒲繼年阻擾,未能專心,青桑這一突然發力,突如其來,未能抱牢,就見青桑要滾落地上。
幸而棠?從小習武,身手敏捷,攔腰扶住,身邊的雪盞也迅速上前,青桑這纔沒摔得四腳朝天。
老太太、王氏等人不知到底何故,都不敢上前,只得遠遠站在院外。
青桑掙脫出棠?的環抱,退到一邊。
棠?今日凌晨才至京城,忽得聖旨要去北門送去北戎的使者和十名名女。
皇帝叫諸位兒女前去相送,意思就是要各子女牢記今日之辱,定不能忘了北戎之恨。
棠?得知這十名女子中竟有蒲家的二女兒,且是自薦去的。再細問才知蒲家在他再次離京的這段日子發生了多次變故,蒲家的大娘子蒲柳氏已被害身亡,二娘子香雲也忠心殉主而去。聰明如他,已能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想了個大概。青璧爲父親能官復原職,自薦去了北戎。但他雖佩服青璧此舉,卻又自私地感嘆幸好前去北戎的不是青桑。
家中遭此變故,青桑定是傷心悲慼。他本欲送行之後就想方設法加以聊慰,卻未曾想青桑竟不顧生死,抗旨跑來送行。
當青璧的馬車朝北行去,父皇、母后已擺駕回宮時,他就見青桑朝着馬車跑去,並這樣摔趴在地。心中的關切和疼痛讓他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抱起了她,對他來說,只要能給予一點點的安慰也是好的。
但青桑眼裡的生分和抗拒卻讓他覺得苦澀。他總覺得青桑似一高飛的風箏,隨時都有可能掙斷手中的線飛飄而去。
慶王的稱號他可以不要、皇家的身份他亦可以不顧,但此女確是他心中所念,不能不要之人。他爲她抗婚,爲她拼命,只爲父皇說若此事辦成,他便允他退婚之事。然,爲何他總是覺着抓不住青桑,更看不懂青桑的心。
棠?默默站着,看着低着頭立於面前的青桑,不知如何是好。
跪在地上的蒲繼年此時已懂棠?的心思,但他也知如此必將青桑及整個蒲家帶入萬劫不復之地,於是,帶着哭腔俯首懇求道:“七殿下若憐惜小女,就請回吧。小女已是太子心中之人,望七殿下成全。”
棠?聞言,神色淒涼,幽幽說道:“蒲尚書可知桑兒也是我心中之人。”
蒲繼年聽棠?如此說,不禁大懼,磕頭求道:“求殿下放過小女,放過我蒲家。”
棠?不理蒲繼年,直直盯着青桑,問道:“我要桑兒親口對我說,是嫁於太子還是我。”
蒲繼年早知青桑不願嫁太子之事,此時已是篤定青桑早與棠?有情,這恐是她當初不願嫁於太子的真實緣由。
他心中恐懼,若青桑明言心意,怕蒲家從此就要風雨飄搖了。
青桑擡起頭,盯着棠?,心如刀割,但脣邊卻泛起了笑意,淡淡說道:“奴婢何德何能竟得七殿下如此厚愛,怎奈奴婢與太子殿下已結下婚約,待喪期一過,便將完婚。殿下一時錯愛奴婢無福承受,望殿下早日與那葛家小姐共結連理。”
“哈哈哈~”棠?大笑,眼裡卻有着晶瑩淚水,上前一步抓過青桑,直視着她的眼睛說道:“你心中已有皇兄是嗎?”
青桑被他眼裡的絕望和悲憤刺痛了心,口中卻堅定回道:“是!”
棠?深吸一口氣,不甘問道:“只不過幾日,你的心思變得可真快。只是不知戴着這菱花耳墜又是何意?”
青桑推開棠?,摘下耳墜放於手中,退後幾步跪下,將雙手舉過頭頂,頷首高聲說道:“殿下恩德奴婢銘記於心,此耳墜請殿下收回。奴婢恭送七殿下!”
棠?冷笑着,劈手將青桑手中的耳墜打落在地,憤然轉身離去。
青桑看着地上的菱花耳墜,長嘆一聲,起身扶起了一直俯首跪着的父親。
老太太、王氏見七皇子已走,這才走進院中,見蒲繼年、青桑有些狼狽,老太太忍不住嘆道:“我們蒲家到底造了什麼孽啊!死得死、走得走,現如今又招惹了這孽緣。”
蒲繼年用袖子將臉上淚痕擦去,柔聲對老太太說道:“母親大人要緊着身子,此等事孩子們自會解決。”
說着,衝着丫鬟使了個顏色,兩名丫鬟趕緊扶了老太太走了。
蒲繼年又對王氏說道:“水蓮(王氏閨名),剛剛發生之事務必要讓府中上下三緘其口,如有泄露,定要嚴懲不貸。”
王氏一邊拭淚一邊點了點頭。聽聞女兒青桑前去闖北門,她急得差點暈了,現如今也看出了女兒同七皇子之間的一些端倪,憂心得緊,卻又沒主意。但她知此事要是泄露出去定會毀了女兒名節,故趕緊領命下去辦了。
蒲繼年又遣了雪盞,這才示意青桑進了房間。
關上房門,兩人坐下,蒲繼年說道:“桑兒願意嫁於太子。”
青桑雙眼無神,不願細想,機械地點了點頭。
蒲繼年看女兒的樣子,知她心中難受,嘆了口氣說道:“桑兒,爲父本想你將來能嫁一尋常人家做正妻,懂你疼你,安樂一世。可以你的才貌,爲父又擔心委屈了你。後因那曇照之言,你祖母和岳丈籌謀着想讓你嫁於太子。爲父想過,若太子殿下真心待你,將來登基後封你爲妃,也不算白白埋沒了你的一番才貌。”
青桑苦笑一下,說道:“爹爹也應知道皇族之人何來真心。何況太子殿下登基後就是皇上,**佳麗如雲,所謂的真心怕是隻是一時的吧!”
蒲繼年知道此言不錯,因而又說道:“爲父也知皇族之人的婚姻更多關係着朝堂之事,且盤根錯節極難獨善其身。因而,爲父此時想與你說那皇上子嗣之事,雖然此事不該枉議,但你既要嫁入那皇族,就必須對一些事明瞭於心。”
青桑知道父親是疼極了自己,纔會將皇上家事慢慢道於她聽。雖說此時心煩、心亂、心傷,但她還是豎起耳朵仔細聽了。
因爲知道這一切意味着她進入皇族後能提早洞悉一些事,以便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