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不肯回去的傻伊燃從伊家的后角門急匆匆地出來,伊奴的心還在發抖,她真怕剛纔的那聲巨響將人們驚醒,跑來捉她們回去。
傻伊燃卻不知道她急的是什麼,只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不敢做聲。
剛出了角門,就有一陣陰風下平地吹起,傻伊燃吵着害怕,蹲在地上抱着頭哭起來。伊奴被他弄得不知道應該拿他怎麼辦。現在已經把他帶出家門了,怎麼可以把他扔在這裡。雖然這裡是家門口,可他自己能回去嗎?
就在伊奴着急的時候,只聽得背後**兒的聲音:“你們還想跑嗎?看我不吃掉你們!”
伊奴忙回頭看時,只見**兒立在自己的身後,他那身體竟然會變成原來的兩倍那麼高,烏黑的長髮在空中扎撒開,眼睛血紅,兩顆長長的獠牙在月光下閃着慘人的光。
他張開雙臂,向蹲在地上的傻伊燃撲了過來,那白森森的獠牙在空中掠過。
伊奴伸開兩條纖弱的胳膊擋在傻伊燃的前面,嘴裡喊着:“**兒哥哥,不要……”
可她哪裡攔得住,**兒的魂魄穿過她那伸出的手臂,透過她的身軀,直向傻伊燃撲了下來。
一片溼潤的金色光芒攏照在**兒的魂魄之上,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悠揚的鐘磐之音,似有隱隱的佛音在那鍾磐之中迴響。
**兒那龐大的身形漸漸地恢復了常態,他伏在傻伊燃的身上,張開的嘴巴里那令人恐懼的獠牙也瞬間不見了。
伊奴看着漸漸地恢復過來的**兒,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兒從還蹲在地上哭的傻伊燃身上爬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模樣,又看了看他們兩個,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兒哥哥,你這是怎麼了?”伊奴眼睛裡不無責怪,她沒有想到**兒哥哥會有這麼嚇人的樣子,她見到的都是那麼和善的**兒。
“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去那山裡找你娘,卻見到一個好可怕的妖怪,他披着黑色的大斗篷,兩隻眼睛象燈籠一樣。他來捉我,還說要拿我去修練,我好不容易纔逃了出來,可逃出來以後的事情我就記不清楚了。只知道走到這裡時,見這裡到處都貼着符咒,我想闖進去找你,可卻被這些符咒打得渾身象要散了架似的。你們怎麼在這裡,家裡這是出了什麼事情?”
**兒揉着自己的雙肩,好象那裡真的是很痛的樣子。他邊說着,邊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傻伊燃。
“你和桃如夢去找我娘都沒有回來,我想着要自己去找我娘,伊燃也要跟着去,我就帶着他出來了。”伊奴聽**兒說山裡有妖怪,心裡不免有些怕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膽怯。
聽到伊奴發抖的聲音,傻伊燃竟然不哭了,他擡起頭來,抹了抹眼淚:“小媳婦不怕,我陪着你去打妖怪。”
這話雖然是在難對現的,可讓人聽了還是暖暖的,伊奴不由得微笑了。
**兒這時卻叫了起來:“你不是那個奶媽懷裡抱着的小孩子嗎?”
伊奴奇怪地看着**兒,他這是說什麼呢,奶媽懷裡當然會抱着小孩子,要不叫什麼奶媽。
“就是你,那天那個奶媽把我扔到井裡時,她懷裡抱着的就是你,你還跟我玩來着,你的胸前還有一顆紅痣,我那時扯破了你的衣服,你戴的鑲寶的金鎖掉進了井裡,快讓我看看是不是你?”
**兒說着就去拉傻伊燃的衣服,傻伊燃雖然傻,卻說什麼也不讓他拉開自己的衣服。
伊奴在一旁命令着傻伊燃把衣服打開,讓**兒哥哥看一看。傻伊燃這才遲疑地拉開衣服,果然在他的胸前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看到這顆紅痣,**兒這時的臉色又變了,他的身材又要變大,兩隻眼睛開始發出血色的光來,嘴裡的獠牙也開始長大,發出瘮人的寒光。傻伊燃嚇得又蹲在地上抱着腦袋哭了起來。
伊奴在一旁嚇得叫了聲:“**兒哥哥!”
**兒這纔回過神來,好一會兒他才收起了那副兇狠的模樣,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這是怎麼搞的。
伊奴問他這是怎麼了?他那模樣實在是太嚇人了,她還真有被嚇到。
**兒苦笑了起來,他怎麼會明白,但就剛纔心裡的想法來看,自己這一定是怨氣又升了上來,雖然還不清楚是不是這麼一回事,但他還是告訴了伊奴:“大概我又想起被人扔進井裡的事情,心裡生出了許多的怨恨,纔會露出這副嚇人的模樣。可是奇怪,我是怎麼平靜下來的呢?剛纔,我好象有要吃人的心思,可也不知道怎麼就平靜了下來。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情,我還真就說不上來。”
伊奴點了點頭,想他說得也是有道理的。那個碧虛道長也說過他的怨氣太重,時善時惡,想這就是他惡的時候的模樣吧。
她告訴**兒,剛纔他的確是想吃掉傻伊燃來着,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又變成了善良的那個**兒,恍惚之中好象還聽到好聽音樂和唸經的聲音。
他們正說着,就聽到院子裡有人在喊,說柴房的門不知道怎麼倒了,裡面的伊奴不見了,怕是被紅衣水鬼捉走了。這聲音一響起,院子裡的頓時這起了一片的燈光,一時間人們吵吵嚷嚷,說是又鬧鬼了。
伊奴聽到這聲音就知道人們要出來找她了,她可不想回去,現在她已經決定去山裡找母親,她是擡腳就跑。傻伊燃忙跟着她跑,她攔住傻伊燃:“你還是回去吧,那裡應該是很危險的。”
可傻伊燃卻說什麼也不肯回去,一定要跟着她走。眼看着院子裡燈籠火把的光越來越近,人們就要走出院子的門了,伊奴只得帶着他向城外跑去。
大山在伊奴的眼裡是那樣的高大,她那小小的身形在這裡顯得是那樣的渺小,她的心不由得嘭嘭地亂跳。
傻伊燃跟在她的身後,卻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只要他看不到**兒,他就還是一臉的樂呵,走在山路上就象是走在家裡的院子裡一樣隨便。
**兒則遠遠地跟着他們,那個妖怪的厲害他是知道的,他現在還心有餘悸,他不僅爲自己擔憂,也爲伊奴暗暗地捏了一把汗,可是現在伊奴是不會向回走的,她決心已定,要去找她的孃親。
山路是如此的崎嶇難行,她的兩隻腳板生疼,象是已經打起了水泡,可她還是咬着牙向山上走着,嘴裡還不時的喊着“娘!”雖然她知道娘是不會回答她的,可她還是忍不住要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覺得天色越來越黑,她的腳也越來越疼。
一團黑影在黑暗中向他們悄悄地靠近,遠遠地只聽到**兒大喊:“妹妹快跑,妖怪來了!”說時他已經一閃不見了。
伊奴聽到**兒的喊聲,不由自主的回身就跑。傻伊燃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見伊奴轉身就跑,他也跟着跑,他可比伊奴跑得快多了,一轉眼兒也不見了。只丟下伊奴一個人跟在後面,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山路上。
伊奴只覺得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佛珠發出了微弱的金光,那光雖然很弱,卻讓她那慌亂的心漸漸地安定下來。
她慢慢地爬了起來,只覺得身上好疼,想是剛纔摔倒的時候受了傷。她活動了一下手腳,還好,沒有什麼大礙。
她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這是跑到了什麼地方。她坐在地上,揉着自己兩隻腳,想着自己這是在山中的哪個地方。
猛可裡一擡眼,只見遠遠地似乎有一個小小的茅草屋,漸漸地,那個茅草屋清晰起來,似乎有淡淡的燈光亮了起來,在她的眼前呈現出一片柔和的光,有如一棵救命的稻草呈現在溺水人的面前。
這是哪裡,怎麼還會有屋子?她心裡雖然滿是疑問,卻還是暗暗地竊喜,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在這黑漆漆的山裡,她一個人還真是怕得很。
她忍着腳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向那淡淡的燈光走去。恍惚間,她總是覺得這裡好眼熟,象是在哪裡見過,可是心裡又明白,自己從來沒有到過這裡,怎麼會見過。
當她來到屋子前面時,卻是遲疑不決了,這裡怎麼就這樣的眼熟,真的好象是見過的樣子,她站在那裡發起呆來。
這時茅草屋的門開了,一個老婆婆笑呵呵地走了出來,見她站在那裡發呆便問她:“姑娘,你這是要去哪裡啊?這麼黑了,一個人在這山裡走路不害怕嗎?”
看着老婆婆那慈祥的笑臉,伊奴亂跳的心安穩下來:“老婆婆,我迷路了。”
“是啊!”老婆婆和善地對她說:“那就到我這裡來休息一下吧,明天天亮了再趕路也不算遲。”
伊奴隨從地跟着老婆婆走了進來,卻驚訝地看到發着淡淡光的油燈旁,矮小的土坑上坐着一個白衣少年。
他那粉白的面頰,黑黑的眼睛,如脂雕玉刻般的鼻子,花瓣一般的雙脣,以及腮邊兩個甜甜的笑靨,伊奴不由得失聲叫道:“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