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喧囂已經遠去,但北疆並未平靜下來,各處兵馬被燕王張棄調動了起來,新兵老兵各半,參與調動兵馬的有心人算了一下,共計有十餘萬人馬被燕王派去了南部草原,名爲整訓,真實意圖經過這些年張棄的不按規矩出牌的性子,是誰也纔不到這些兵馬到底要派往哪裡。
大軍陸續集結到了白鹿原上,由王幕這個朝廷降將統帥,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大練兵,中原諸侯這時已經戰成了一團亂麻,但對北疆的動作還是密切關注的,聽聞北疆軍馬調動,第一時間各方派在北疆的探子就已經傳出了消息,不過見北疆大軍又往北而去,衆人心中都是鬆了口氣。
但革蘭帝國則相反,聽說大宋燕王,草原上的天可汗又在往草原增兵,革蘭大汗達利可是坐不住了,這時達利和北部草原各部已經大戰連場,這次北部草原各部知道如果此戰敗了,將會如何,自是傾盡全力,這些時日下來,戰局竟是膠着在了一起,以革蘭鐵騎之實力,也是無法在短期之內獲勝。
這時達利聽聞北疆異動,哪裡有不着急的,立時在千里之外派來了使者,向燕王張棄詢問大軍動向爲何,這時的革蘭帝國實是已經淪爲北疆附屬,使者這時也已經沒有了革蘭強盛之時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對待這位在草原之上威名赫赫的北疆之主更是表現得卑躬屈膝,讓北疆諸將都是倍感自豪,與有榮焉。
張棄對使者卻也不象以前一樣,疾言厲色,只是好言安撫,言北疆大軍只是演練新軍而已,叫革蘭大汗達利放心,專心於對北方各部的戰事即可。
這時北疆又有好消息傳出,武學第一批學員終於出師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選擇了回到北疆軍中任職,當然,他們本就是從軍中進入的武學,很象是華國當時的進修一般,學成之後,回到軍中擔任的都是伍長、隊正之類的低級軍官,這些人本就是軍中精挑細選之後進入的武學,經過四年的學習,歷練,這時已和從前大不一樣,有了他們的加入,北疆大軍的戰力和以前將不可同日而語,而且,從他們之後,武學將每年向軍中開始輸送人才,這樣,不過幾年,北疆大軍將煥然一新,有了這些精於韜略,善於管理的底層軍官協助,北疆大軍指揮起來將如臂使指,無堅不摧。
武學中還有一部分人選擇了進入北疆巡查行列,巡查其實就是現在維持地方秩序的警察,也就是當時的捕快,之所以叫做巡查,是因爲它與捕快有着明顯的區別,當時的捕快隸屬於縣衙,其實是將華國的警察,法院,民政等等部門都集中在了縣令的身上,這就造成了現時的大宋縣級官員最是貪暴的現狀,全縣之權集於一身,只要縣令說什麼就是什麼,北疆則不同,將縣令的職權分成了幾份兒,這巡查就已經不在縣令的管轄範圍之內了,再加上設立的監察部門,雖不能徹底解決官員的貪污**之行爲,但已是在短時間內使北疆官場一清,現時北疆官場之清廉就是明證。
各級書院這時也是人丁興旺,比之武學又是一番景象,北疆作爲現時大宋難得的清靜之地,一些對時事有所見地的飽學之士都是紛紛北遷,北疆書院的環境又很是寬鬆,俸祿還很豐厚,自是有些人在心動之下就此進入了書院,各個世家大族對北疆也很是看好,有派人到書院任職的,有派自家子弟到書院中求學的,貧家子弟要想出人頭地,也紛紛進入學院讀書,北疆書院雖然並不免費入學,但學費卻很是低廉,更是吸引了大批的寒門士子進入,這時北疆各級官吏稀缺,是衆所周知的事情,在書院出來後,就能直接進入官場,這樣的機會更是不能放過的了。
在大宋這樣一個典型的古代大帝國之中,辦學教化萬民,這是一件在所有人眼裡的盛事,但肯象北疆這樣拿出大把的銀子來開辦如此多的書院的行爲還是絕無僅有的事情,這在張棄看來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可是在華國聽着華國一位偉人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這樣的話長大的,十年義務制教育,這在華國已經是實行了好多年了,北疆沒有那麼大的力量,但是辦學卻是一定要辦的了,不但能爲北疆培養一大批的人才,還能開化民智,這對於北疆吏治來說可是一件好事。
北疆書院和武學又自不同,也許是自古以來的“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樣的思想作祟吧,雖然現下北疆士卒在百姓中的地位明顯要比以往高出許多,但武學的規模以及人員上還是不及書院多多。
書院和武學不同,武學中的人員都是在軍中供職之人,學員都是以前軍中的精銳,教導起來能事半功倍,但書院卻是不能如此,書院被張棄分爲了三級,低級書院分佈在縣府,且大多進學的都是一些孩童,只不過是讀書識字罷了,要想升入中級郡府書院,則需要老師的推薦和一定的考覈,事實上是代替了大宋官吏選拔中的考舉這一環節,大宋士子只要考中了舉人,就有官奉可拿了,大宋舉人之多,已經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但大多數的舉人現下卻是拿不到什麼俸祿的,都被上級官員從中扣下,這也是官場上一個默認的現象了。
北疆不同,到了中級書院,北疆除了提供住宿之外,卻是半點好處也無,但可以爲官府進行一些抄抄寫寫的文案之事來進行補貼,如不想更進一步的話,經過一段時間的實心用事,在官府中謀一職位還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職位大多都是底層官吏。
一些在中級書院中表現惹眼,經老師推薦,經過考覈,這才能進入北望城書院進學,只要到了這一步其實就已經踏入了北疆官場,北望城書院中任職老師的都是積年老吏,講的可不是什麼空口白話,都是經年曆練下來的經驗之談,到得從北望城書院出來後,自然會有不同的司屬來找你擔任官職,如果雙方滿意,則立時就可以上任任事。
但現下北疆最搶手的卻不是這些儒法兩家學子,卻是書院中設的雜學一科,這裡設置了理學數數、土木建築、商學等等雜科,在中級書院之時就已經能找到一個好的職位,如從北望城書院出來,則前途將不可限量。
北疆形勢雖然大好,但這都是一些長遠之計,現時卻是看不出什麼好處來的,在北疆日新月異之時,北疆之主燕王張棄卻是帶着妻兒悠悠然開始了北疆觀風之旅。
平帝二年四月間的喧囂已經過去了,張棄在安排好了北疆大軍的調動之後,將政務又都交給了吳去,自己則帶着除了林玲以外的幾位夫人還有自己的女兒一行人,開始了名爲觀風,實則遊玩的旅行。
要說自張棄起兵以來,真還是沒有去過北疆的大多數的地方,不是四處征討,就是埋頭于越來越繁重的北疆軍政事務,再說張棄對遊山玩水實在提不起什麼太大的興趣,也就沒有什麼閒心去各處轉上一轉。
這次卻是有感自己的女兒已經四歲了,應該出去見識一下,還有就是北疆的事務都已經不用自己再多插手,有自己手下幾個重臣看着,應該不會出什麼麻煩,這才一時興起將自己的家眷都帶了出來,讓張棄現在頭痛的是,帶着女眷出行實在是麻煩的緊,本是想着輕車簡從,一路看些風土人情也就罷了,但經過了上次方正的刺殺之事後,吳去是死活不答應這樣的想法。
以吳去的話說,王爺現在身系北疆安危,白龍魚服混跡於市井之間,一旦出了什麼意外,北疆必將大亂,再說還有女眷隨行,更是不好防範,於是再三精簡之下,還是派出了近五百多人的侍衛隨行,張棄坐在馬上,看着浩浩蕩蕩的隊伍,這哪裡是什麼遊玩,還不如說是行軍。
這些親衛都是跟隨張棄多年,由十個影部之人帶隊,方正自從跟着張棄從草原回來之後,現下已是張棄的貼身侍衛,這些人自然由這個即出身于軍中,又當過刺客的經驗豐富的老手來帶領,黑牛則當了他的副手。
到了出行的第一站之後,張棄實在是看着不象話,一羣人走在一起實在太是惹眼,於是叫衆人全都換上了便裝,扮作各色人等,跟在隊伍的周圍數裡之內,隊伍中只留下了包括方正在內的十四個人,這纔看着舒心了一些,這次出來也不是爲了什麼緊急之事,女眷全都坐在馬車之內,一行人慢慢悠悠從北望城出發,往雲州方向而來。
這時已經是五月份了,立夏已過,但北疆也就是剛有些綠意,這個時候的北疆可不象華國北方那樣,一到春秋兩季,就是狂風怒號,黃沙漫天,沒有經過人類之手的盡情蹂躪,這時的北疆道路兩旁樹木成堆,不時還能看見一些動物在樹林之間徘徊遊蕩,尋覓食物。
小天星自出了北望城之後,就一直興奮不已,看到什麼東西都要問上一番,頗讓將她抱在懷裡,騎在馬上的張棄感到心煩,於是,到馬車旁,將曲蘭叫了出來,將歡呼雀躍的小天星扔給了她。
張棄這才鬆了口氣,耐心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這時的北疆天高雲淡,微風輕浮,大雁北歸,近處農田遍佈,溝壑縱橫,遠處山巒迭起,山勢雄渾,再加遠處村寨炊煙裊裊,讓人心懷不由一暢。
這時,北疆盜匪已經絕跡,百姓生活安定,流民更是絕無僅有,到還真現出了幾分盛世之象,衆人走走停停,這一日,來到了雲州轄下廣王府附近,這個地方,據說以前是大楚廣王的封地,這廣王卻是不多得的賢王,對封地之內的百姓仁愛有加,後廣王在封地之內病故,百姓感其恩德,於是將這個地方改名叫了廣王府,還爲這位王爺立了個衣冠冢,名叫廣王墓,墓碑之上還刻上了廣王生平事蹟,以供後人瞻仰。
衆人來到這裡,看罷廣王墓之後,天色已經見晚,於是到了臨近的北疆驛站之中休息,待第二天天明之時再往前行。
到得驛站,天色已是擦黑,早有驛卒上前將衆人的馬匹牽過,這驛站也不甚大,七八間瓦房錯落其間,其後則是馬棚,院中堆放了些草料,本來看着到是十分寬敞,但等衆人都進得門來,二十餘人往院內一站,到是立時顯得擁擠了起來。
驛卒只有四人,看張棄一行人衣衫華麗,車馬俱全,還帶着些女眷,一個個都是氣勢非凡,知道不是平常之人,於是,都顯得十分的殷勤,忙裡忙外的燒水做飯,端茶倒水,張棄也令隨行的僕婦幫着忙上一些,一會兒功夫,這纔算將衆人的晚飯端上。
吃罷晚飯,方正和黑牛則安排防衛,驛卒則幫着安排這些人的住宿,又是折騰了頓飯功夫,這纔算消停了下來。
一天下來,衆人都是有些筋酸骨軟,張棄和李翠兒自然佔了正房,王蘭和曲蘭則睡在了旁邊的一間廂房之內,其他人等幾個人一間,也都安頓了下來。
正當衆人睡意朦朧之時,驛站的大門卻是被人敲的山響,執夜的侍衛立時將張棄所在之地圍了起來,張棄本來已經躺在了牀上,李翠兒這時已經睡下,經這一鬧卻是醒了過來,張棄不由着惱,批衣就出了房門。
這時卻聽門外有人大聲道:“許老三,快給爺爺開門,難道睡死了不成?”
許老三正是這間驛站的驛正的名字,這時披着衣服一溜煙的跑了出來,看見正房之外的陣仗卻是嚇了一跳,他早就看出這些人不是什麼平常人等,但越是這樣,越是不敢問人來歷,瞧這模樣,怕是軍中的那個大人住在了這裡,他知道門外來的是誰,一驚之後,卻又一喜,今天看樣子夠這來人喝上一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