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的天下已經開始亂了。
來到井口關的商隊越來越少,就能窺見一斑。
雲策喜歡的嬰兒豆,花生大小的精米,糯小米,那種自帶花香的獸肉,以及能靜置出糖霜的蜂蜜,都沒有了。
不僅僅是沒有了,就連替代品都沒有,貨物的種類也在迅速的變少中。
井口關的生意真的很好做的,只要商隊帶來的貨物沒有賣完,井口關都會以市價的三成把商隊剩下的貨物都給買下來。
這幾乎是一個穩賺不賠的保障了,要知道剩下的貨物有一個名字叫作尾貨,以三成的市價售出,絕對是一個有利於商隊的舉措。
更重要的是,井口關收取的貨物,最終都以黃金付賬,他們幾乎不怎麼用商隊討厭的綠錢來支付貨款。
而且,從無賴賬,或者強買強賣的行爲。
爲了進一步的方便商隊,井口關甚至不向商隊徵收進城稅。
各種舉措下去了,執行了,可惜,在一個專門販賣衣樹布的商隊來過之後,井口關已經有二十天沒有商隊來過了。
準確的說,大漢是一個純粹的商業國家。
因爲沒有大規模的種植農業,百姓依靠採集,狩獵收集物資,然後再由大量的行腳商人把物資從百姓手中收回來,運轉到小城,轉賣給小的商隊,小的商隊再次彙集到足夠多的物資之後,就把物資轉運到大城市。
如果大城市無法消費這麼多的物資,就會有專門的商行把剩餘物資囤積起來,最後交給大商隊,最終由他們將這些貨物運送到需要這些貨物的大城市,進行二次售賣。
如果繼續賣不掉,再轉運給本地小商隊,去下一級城市繼續售賣,直到售賣乾淨爲止。
可以這樣說,大商隊起的作用就是調劑有無,像血管一樣將血輸送到身體的每一個位置,如果,血管停止輸血,那就是死路一條。
如今,井口關已經二十天沒有商隊過來了,這就說明一個問題,作爲主動脈的大商隊出問題了,沒有多餘的物資下沉到井口關這種五級城市。
這個問題很嚴重,因爲長城以北的地方不產鹽草,也不生長衣樹這種重要的紡織資源,別的物資進不來也就罷了,沒有鹽草跟衣樹布,對雲策來說就是大問題了。
雲策還沒見過這裡的大海,也不知道這裡的大海里鹽能不能吃,因爲沒聽說過有海鹽這種貨物。
衣樹也一樣,長城以北的地域寒冷,衣樹也有生長,不過,這裡的衣樹是取不了樹皮纖維的,主要是樹皮又厚又硬不說,就連磨成粉取衣樹澱粉都不成,因爲這裡的衣樹澱粉苦澀不說,還有一定的毒性。
用來造紙倒是一個很好的原材料。
以前,劉澈當井口關守將的時候,商隊十幾二十天不來這裡是常事,主要是因爲劉澈的井口關的軍戶都是窮鬼,沒錢買他們的貨物不說,有時候還偷。
現在,井口關是遠近聞名的做生意的好地方,結果,商隊還是有二十天不來,就不是井口關的問題,而是商隊的問題。
儘管有很多的猜測,在派出去打聽消息的馮安沒有回來之前,衆人只能等待。
還好,雲策早在被玉桑追殺之前,就已經下令多收購物資了,直到今日,井口關裡的物資還算充裕,至於雲氏山莊那邊,除過綠鹽,糧食,衣服的消耗不能短缺,其餘的物資消耗量很少。
粱昆統計後,告訴了雲策一個一百二十天的數字,也就是說按照目前消耗物資的速度,一百二十天之後,不論是井口關,還是雲氏山莊的物資都將耗盡。
一百二十天,其實算是一個比較安全的數字,按照地球上普遍糧食安全線來計算,兩成的庫存消費比,大約能支撐本國居民七十三天的糧食消耗,井口關,雲氏山莊在不限制消費的話,能支撐一百二十天,已經很不錯了。
雲策是這樣準備的,主要是儲糧這個工作在地球上的時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雲策來到這邊之後,在成爲一個集體首領後,這一項工作,依舊是他手頭的頭等大事。
馮安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很不好。
原來商隊不僅僅沒有來井口關,附近的玉瑾關,虎頭關,大梁關,東泉關也同樣很久沒有商隊過來了。
玉瑾關,虎頭關屬於曹氏一族的地盤,他們還可以從不遠處的丘壑州自己調派商隊過來,至於別的關口,除過井口關,背後就沒有那麼財雄勢大的金主可以隨時召喚自家商隊前來救急。
大漢人沒有長期儲量的習慣,尤其是城市裡的人,都是現買現吃,以前太平的時間太久了,讓他們誤以爲,糧食,物資這個東西漫山遍野都是,只要想,隨時隨地就能拿到。
粱昆在大致衡量了附近幾座城關,以及城市的儲糧狀況後,果斷地認爲,如果,商隊再不進來,不出一月,長城防線上的這些城關,將會相繼出現饑荒。
馮安的臉色很難看。
“不僅僅是長城關防城池沒有商隊過來,緊靠着咱們這邊長城的六座城池,也基本上沒有商隊過來了。
我在平城的時候,聽一個商隊掌櫃說,內地的大城如今都在屯糧,屯物資,以前從豐地運送過來的物資,基本上就沒有多少能抵達我們這些北地城池。
就算是有,也是杯水車薪,才進大城市,就被搶購一空。
這一次我訂購了六萬斤草糧,實際到手,且運回來的不到兩萬斤,就這樣,很多買不到草糧的人,都說我能買到,純粹是因爲人家掌櫃要維繫跟井口關的關係纔給的。
我本來還想繼續深入平州,走到平城,就不能繼續前進了,平城把消息封鎖的很是嚴密,沒人知道平城以南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就蹲在平城的南門,蹲守了三天,也數了運送糧秣去南邊的馬車,按照每日運送的糧秣數量,我大致推算出,平洲每日支應南邊六萬人的軍糧。
也就是說,在平城以南,正在爆發一場大規模的戰鬥,就是不知道交戰的另一方是誰。”
“是嶺州的賀田跟平州的譚綬在爭奪永壽河入清水河的河口,目前爲止,平州暫時佔據了上風。”
雲策看見了曹錕,沒有阻止他徑直走進議事堂,起身笑着拱手道:“我這裡沒有糧食,這不奇怪,曹兄家大業大的怎麼也看起來步履匆匆。”
拿着一柄劍的曹錕毫不客氣的坐在雲策旁邊的蒲團上,直接道:“平州譚綬這一次是要餓死我們,所以,我跟大傢伙商量了一下,準備趁着譚綬的主力被拖在永壽河口,打算一起起兵攻打平州,你意下如何?”
雲策瞅瞅曹錕帶來的一羣人,有些是熟人,有些很陌生。
曹錕笑道:“都是各處的主將派遣來共襄盛舉的使者,只要雲兄答應,咱們人就算齊全了。”
雲策笑道:“既然是大家的事情,雲某豈有拒絕之理。”
曹錕站起來,擡擡手裡的劍又道:“某家爲主帥,雲兄以爲如何?”
雲策起身拱手道:“既然是衆望所歸,雲某身爲長城邊城的一份子,自然遵從,只是井口關兵少將弱,唯恐曹兄看不上啊。”
曹錕瞅着雲策道:“正有藉助之處。”
說罷,就讓人取來一張堪輿圖釘在木板上,他手指着距離井口關最近的項城對雲策道:“三日,能否拿下此城?”
雲策看過曹錕指引的地方,嘆口氣道:“以五百兵馬劫奪屯兵六千且城高池深的項城,曹兄還真是看得起我。”
曹錕冷着臉道:“項城城主燕飛一向自視甚高,總是以北地第一猛將自居,項城雖然是堅城一座,如果雲兄率領兵馬前去,他必定會出城迎戰。
而野戰恰恰是雲兄所部的強盛之處,如果雲兄能夠陣斬燕飛,項城必定會軍心大亂,爲雲兄一鼓而下。”
雲策驚詫的道:“要是他不出來呢?”
曹錕哈哈大笑道:“如果他不出來,雲兄就守着項城,不讓他離開項城就好,待我等收拾了附近五座城關,再合兵一處,拿下項城。”
見雲策不出聲了,曹錕又道:“不除掉平州譚綬,商道物資抵達不到長城一線,我等只有死路一條。
雲兄爲何還要沉吟不語?”
“五百騎兵,還要鎮守井口關,雲氏剩餘人等,全是老弱婦孺,一旦這五百騎兵離開,井口關就再無城防可言。
但凡有敵人入侵,四萬婦孺就只有引頸就戮的份,雲某不敢賭。”
曹錕道:“本帥可以借兵五百,鎮守井口關。”
雲策搖頭道:“不如大帥借兵五百,隨某家兵發項城,雲某不才,願意爲大帥前驅。”
曹錕瞅着雲策道:“也好!明日午時,你要的五百人馬就會到位,屆時,還請雲兄莫要再生出別的糾纏出來,致使貽誤軍機。”
雲策拱手道:“末將必定恭候五百騎兵到來,也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奔赴項城。”
雲策送曹錕離開雲氏山莊的時候,曹錕瞅着在原野中忙碌的人,低聲對雲策道:“此地平坦,適宜耕種,卻無城防,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