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繳獲很多,尤其是將近兩千匹大角馬,這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死人身上的甲冑雲策有些看不上,可是,拿去賣錢也不錯。
在棗紅馬的逼迫下,僥倖活下來的六十七個傷兵,不得不出手幫助棗紅馬從死人身上卸甲,還把他們丟棄的武器也收集起來。
當棗紅馬見地上還有屍體的甲冑沒有被剝離,就憤怒的喘着粗氣,曹氏百人將哀告道:“這是我們自己人。”
棗紅馬眼睛裡的自己人不多,這些死掉的曹氏騎兵絕對不算是自己人。
在棗紅馬鐵錘般的馬蹄威脅下,曹氏一衆傷兵還是聽話的把所有屍體都給清理了一遍,最後還把甲冑武器揹負在大角馬的背上,目送棗紅馬押送着大量角馬離開項城回了井口關。
他們也想回去,可惜,雲策不允許,他們還要繼續攻打項城。
周城回到項城的時候,還沒有死,不過,他跟死掉也沒啥區別了,狗子對於人體的掌控已經非常的微妙了。
周城明明已經沒啥生機了,可是,他的心還在跳,就是跳的非常的緩慢,等雷煙獸把他送到燕飛的城主府大門口,周城的心跳終於結束了,當他的屍體從雷煙獸上栽下來的那一刻,雷煙獸也就開始發狂,最終一頭撞在牆上,折斷頸骨而亡。
燕飛的手從周城蒼白中泛着青色的臉上拂過,好兄弟的死讓他心痛不已。
很久以前,在他還是一個小孩子的時候,周城就是他的小夥伴,在孩子們玩耍打仗遊戲的時候,周城就是他胯下的馬,揹着他跟對手廝殺,廝殺的最激烈的時候,周城甚至能跟馬一樣直立而起,用自己的胸膛替他擋住對手捅過來的棍子……
現在,這個隨時隨地可以爲他死的兄弟戰死沙場了,而且還把兩千個訓練有素的騎兵也一併葬送了。
燕飛檢查了周城的屍體,這傢伙的死因看不明白,除過一些細小的類似蚊蟲叮咬的鼓包之外,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傷痕,再看周城那副縱慾過度的面容,燕飛就對譚綬派來的長史譚伯明道:“派他出去打仗,他卻出去胡作非爲,將兩軍對壘視同兒戲,乃至全軍大敗,錯誤在我。”
譚伯明嘆息一聲道:“兩千精銳對陣曹氏五百悍卒,將軍原本就留了足夠的餘地,更何況,在周將軍出城之前,將軍已經謀劃妥當,只要周將軍按照將軍的謀劃行事,就算不勝,何至於遭此大敗。
這並非將軍的錯,這是周城剛愎自用,不聽將軍之言,離開城池之後便肆意胡爲,最終爲敵人所趁,與將軍無關,此事,下官必定會明明白白的稟報刺史大人得知。”
燕飛當着一衆將領的面,要求厚葬周城,將士們也如同燕飛吩咐的那樣給周城用了很好的棺槨,選了一塊向陽的坡地厚葬了。
戰事還沒有結束,關於周城此戰的最終審查結果還沒有那麼快出來,長史譚伯明說,刺史大人不會虧待戰死的將領,且不論勝敗。
雲策繼續在城外叫戰,燕飛覺得不用理會。
雲策第二天又來叫戰,燕飛還是覺得不用理會。
第三天,雲策在叫戰之前,就想把營帳安置在城門前,被燕飛用強弩跟投石機逼迫着遠離。
第五天的時候,雲策不再叫戰了,而是跟那些曹氏傷兵一樣,躺在坡地曬着太陽,對項城的事情漠不關心。
雲策覺得譚綬已經完蛋了。
燕飛身爲譚綬從戰場前線調來鎮守後方的大將,如今被他帶着六十幾個傷兵,就堵住了他出城的道路,甚至沒有餘力去拯救別處危在旦夕的城池。
狗子猜測,燕飛已經被曹錕他們家給收買了,只是還猶豫不定,現在就是在坐山觀虎鬥,只要曹氏佔領了北方六座城池,燕飛必定會投靠曹氏。
雲策也覺得這件事情裡面一定有隱情,按照鄭天壽那個老傢伙的性情,事情沒有九成成功把握之前,不會讓曹錕,這個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主公出馬的。
這也是雲策爲何會答應跟着曹錕出征的原因之一,不管怎麼說,跟着曹錕出征,結果必定是勝利,自己也一定是勝利的一方。
如今正是曹錕積累威望的時候,跟着他,多少會有一個說得過去的回報,就是一定要在合適的時間裡迅速退出,要不然,就會成爲曹錕清潔內部的犧牲品。
雲策一戰覆滅周城兩千騎兵的豐功偉績開始在北地傳揚開來了,也接到了曹錕發來的獎勵文書,就是,雲策需要的兵馬,再無動靜。
曹氏百人將雖然姓錢,卻是一個實打實的窮光蛋,開始跟着雲策很擔心被他給殺了,後來在戰場上雲策拯救了他不下六次,他就不怎麼害怕雲策殺他了,如果雲策要殺他,就不用費工夫拯救他六次了是吧?
再後來,錢通就明白過來了,雲策每拯救他一次,他下一次面對的局面就更加的惡劣,第一次,他還能堅持半個時辰,後來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最後一次如果不是雲策推開了周城的流星錘,他早就被砸成肉餅了。
現在,雖然百戰餘生的活下來了,他們六十七個人要面對的卻是一座堅城,跟好幾千訓練有素的騎兵,以及無數的守城兵丁。
絕望之下,他對雲策也就談不到害怕不害怕了。
“將軍,我們的援軍何時才能到來?”
雲策把曹錕給他的文書遞給錢通看,錢通看完之後嘆口氣,就把文書還給了雲策,轉頭就對雲策道:“其實,我以前是二公子曹真的護衛,大公子認爲我是一個可堪造就的人,就簡拔我成了一名百人將。
現在,將軍明白爲何是我這樣的人會被大公子派來追隨將軍了吧?”
雲策笑道:“知道啊,我還知道其餘的百人將也不是大公子的人,是曹氏其餘公子的人手,我說的對不對?”
“所以,將軍是要遵從大公子的意願,讓我們這些人通通死在兩軍陣前?”
雲策點點頭道:“曹錕其實沒有做錯,一個家族在成長過程中,最讓人鬧心的就是在成長的過程中會死很多人,而且初期戰死的都是很有用的人才。
這個時候,需要哪些人去犧牲,需要把那些人留着,這對一個家族的管事人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難題了。
曹錕選擇保護性的使用自己的人,消耗式的使用自己潛在敵人手頭的人,這樣的做法是對的,也是一個大家族必須有的一個選擇。
從你投靠二公子的那一刻起,你在曹氏就已經被大公子認定是一個可消耗的人才,這是你的命,你要認。”
錢通點頭道:“將軍說的有理,我的身份是沒辦法改變了,我娘是二公子母親帶入曹氏的丫鬟,這樣的立場沒法改。”
“嗯嗯,說的也是,認命吧,曹錕這人也不是那種隨便犧牲自己人手的人,在這個傢伙的眼中,茅坑裡面的糞便都是他的資產,在面對可以帶來財富跟權力的資產面前,曹錕還是非常理智的。”
“將軍,求您可憐可憐我們,讓我們好歹活下去好不好,您武力超羣,根本就不需要我們這些人,就能獨自應對項城燕飛……”
雲策詫異的瞅着錢通道:“你別害我,我要是顯得過於神俊,過於強大,你們大公子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會變成我。
等你們大公子來的時候,我手頭最後一名軍士戰死,纔是你們大公子最喜聞樂見的,到時候啊,我會把我的功勞分潤一些給你們,這樣一來呢,就顯得我沒有那麼厲害,之所以能在項城困住燕飛,跟你們的死戰脫離不開關係。”
錢通悲涼的瞅着天上的白日看了一眼道:“難道說我們這些人註定就是人家可以操縱的棋子?”
雲策笑道:“別悲傷了,其實這世上九成九以上的人都是別人手中的棋子,你能有這個認知,已經比很多人強了,再說了,你又不敢逃。說什麼都白搭。”
“將軍看的如此透徹,爲何還願意被我家大公子驅使?”
這一次,雲策沒有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錢通的身後。
一道寒光貼着地從遠處飛過來,太陽光下閃亮的箭簇熠熠生輝,雲策本來想打掉這枝箭,第七次從死神手裡把這個百人將拯救回來,看到他那雙憤怒的眼睛,他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像他這樣困在生死之間的人有很多,他拯救不過來,再說了,這傢伙剛纔即便是在狂怒中,對曹錕的稱呼依舊是‘我家大公子’,既然他這麼說了,就說明這人沒有拯救的必要,就算拯救了,他下一次還是會被曹錕派去送死。
等雲策思考完畢,那支貼地飛行的羽箭早就貫穿了錢通的後腦,箭頭從他張大的嘴巴里透出來,看着好像更加憤怒了。
一匹黑色的雷煙獸從地平線上出現,因爲逆着光,雲策看不清楚來的人是誰,只能從他手上的弓箭來判斷,這個人,應該就是有智將之稱的燕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