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雲策跟娥姬都沒有睡,用厚毯子把窗戶遮蔽的嚴嚴實實,娥姬連門縫都徹底遮蓋了,這才小心翼翼地瞅着雲策。
狗子還在箱子裡,怎麼呼喚都沒有迴音,雲策想把龍珠也丟進箱子裡,龍珠似乎也沒有興趣。
在娥姬渴盼的目光中,雲策掀開了箱子。
不久前才見到的光芒沒有了,黑色的底座上安置着一條金龍,金燦燦的不說,整條金龍被雕鑿的栩栩如生,就連龍鬚,龍鱗,龍尾的細微處也纖毫畢現的不差分毫。
“呀,珠子化了。”
娥姬指着原本安放珠子模樣的底座對雲策道。
雲策瞅着化成一灘銀水的狗子,很不理解,這又咋了。
見娥姬想用手指去觸碰那一汪銀水,被雲策一巴掌打開,仔細看了一遍金龍,這東西就是一塊金子,沒啥好奇怪的。
看樣子,那顆會發光的珠子纔是好東西,雲策又從箱子裡取出底座仔細地觀察,終於在底座的下方看到了一行字,‘金龍生民,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娥姬也看到了那行字問道:“說的啥?”
雲策道:“神龍庇佑人民,國土有一千里那麼大,人民安居樂業,總有一天疆域會抵達四海。”
聽到這麼無聊的解釋,娥姬就把那條金龍抱起來親一下道:“我喜歡這東西,給我吧,明天就融化了,我的金鋌又能多好幾塊。”
雲策瞅一眼金龍,這東西貴重在做工,而不是金子,從那四句話分析,這東西應該是祭祀用的東西,所以,留存不得。
娥姬想把這東西融成金錠未必不是一個好辦法,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等狗子醒來,問清楚那顆珠子的來歷纔好。
得到金子,對娥姬的刺激已經算不得大了,見雲策還瞅着箱子裡面的銀水愣神,她就吃力地搬走金龍,萬一砸到想事情的郎君腳上就不好了。
雲策的手觸碰到狗子,狗子就沿着他的手指攀援而上,最終龜縮在腕帶上面,就不再動彈了。
雲策又呼喚了狗子幾聲,這傢伙就跟睡死了一般,一點反應都沒有。
屋子裡只剩下一個礙眼的箱子,雲策隨手就給毀屍滅跡了。
雲策勞累了一天,見娥姬已經把玩夠了那條金龍,就把金龍取過來丟桌子上準備睡覺了。
才閉上眼睛就聽娥姬在耳邊道:“把金龍砸了吧,要是被人認出來就不好了。”
雲策煩躁的翻個身道:“早點睡,明天再說。”
“不嘛,你快點砸了它,我幫你暖被窩。”
雲策發狠從牀上下來,拿着金龍走到沒人的地方,取出一面巨盾墊在地上,把金龍丟巨盾上,掏出一枚大錘,就朝金龍砸了下去。
雲策力氣很大,錘子很重,金子遇到這兩樣東西之後,很快就變成了雲策希望的中間細,兩頭粗的金鋌模樣,隨手把破爛的巨盾丟掉,雲策就回房間了。
娥姬抱着金鋌得意的再次親一下,顯擺的對雲策道:“金子就該看重量,花裡胡哨的沒一點意思。”
雲策頭痛的把毯子拉上來封閉了視聽。
雲策睡着了,摩巖嶺這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睡得着,不論是裝屍體隨波浮沉的紅姑娘,裴川,還是手握着滴血長刀的周承明。
他們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前者在費盡心思的爲兩人尋找一條逃生的路,後者則在查看過所有貢賦馬車之後,一雙眼睛就血紅的嚇人。
“啓稟校尉,能找到的貢賦都在這裡了,就是不見校尉囑咐的《神龍賦》。”
剛剛力戰過後的周承明看着一隻空蕩蕩的貢賦馬車,用手扶着車廂有氣無力地問道:“可有活口?”
副將拱手道:“天黑,戰場地形條件複雜,有少許賊人逃走也是難免。”
周承明霍然轉頭看着副將道:“可抓了活口?”
副將搖頭道:“此次軍令是‘此戰,不留降俘。’”
周承明痛苦的嘆息一聲,對副將道:“把戰場再搜索一遍,務必找到《神龍賦》。”
副將猶豫一下,立刻道:“校尉,我們今晚還需要趕五百里的路才能與我們之前的行程咬合。
再者,末將估計,出雲城已經知曉貢賦被劫的事情,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軍隊過來,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周承明重重一拳砸在車廂上,咬着牙道:“收回前令,全軍即刻分裝貢賦,一個時辰後,即刻啓辰。”
副將在胸口上捶一下道:“諾。”
睡到半夜,雲策從腰下抽出一個粗糙的金鋌丟在一遍,從娥姬那邊扯一點毯子繼續睡了。
紅姑娘跟裴川兩人抖抖發發的爬上雲策曾經待過的平臺,脫掉衣衫相擁在一起,面色比天空中的滿月還要蒼白。
“爲什麼還會有軍隊出現?”裴川壓抑着聲音問紅姑娘。 紅姑娘哆哆嗦嗦的道:“沒人能想到虎賁校尉周承明會參與搶劫。”
裴川不解的道:“難道不是出雲城的算計嗎?”
紅姑娘咬咬毫無血色的嘴脣道:“如果是出雲城的謀算,我們一定會知道的,這明顯是虎賁校尉周承明見財起意,得知我們取勝後,取了漁翁之利。”
“是不是劉長安通風報訊的?”
“不是!”
“你怎麼如此肯定,那就是一個無利不起早的小人。”
“別說話,把我抱緊些,我們要求劉長安擊殺趙嶺,他做到了,拿走了屬於自己的報酬,這很公平。”
“紅娘,我想見見那個人。”
紅姑娘拍拍他的後背道:“別想了,我都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我們聽他指揮了,結果,全軍覆沒了。”
“抱緊我,別說話了,這一次是意外。”
兩人絮絮叨叨的說着話,就是怕自己在寒冷中睡過去,而裴川的問話,又讓紅姑娘爲難,她想結束對話,硬抗寒冷,裴川不願意,繼續,絮絮叨叨的。
周承明的人終於走了,紅姑娘跟裴川也從樹上下來,從屍體上剝下來兩套還算乾燥的衣衫,匆匆穿好,就急匆匆的朝周承明的隊伍追了下去,事實上,也就這一條路,此時的來路,必定有大隊兵馬正在匆匆趕來。
雲策起牀比較晚,他起來的時候,娥姬跟金鋌都不見了,安姬打來洗臉水,雲策痛快的洗漱一番之後,就問。
“今天早上吃啥?”
“米粥,餅子,還有醃菜,獵苑營那邊的仇管事送來了兩條不錯的魚,少君說中午燉了吃。”
“你去問問仇管事,獵苑營有沒有屬於高良山的特產,如果有,就按照市價買一些回來。”
安姬答應一聲,就匆匆離開了。
雲策裝了一大碗白米粥,往裡面丟一點切碎的醃菜,就端着飯碗來到彭憎休息的房間。
不得不說,彭憎不說話的時候確實是一條好漢,雖然左右兩邊肋骨都有骨折的地方,這個硬漢子還能安靜的背靠牆壁一勺一勺的喝粥。
雲策陪着他一起吸溜,吸溜的喝粥,等兩人的飯碗都空了之後,雲策道:“你挺不錯的,當我的奴隸吧。”
彭憎瞅着雲策道:“就是你毀了我,我寧死也不願意當你的奴隸,任你驅馳。”
雲策用筷子敲敲飯碗道:“你捨不得死,幾次三番的絕境,你都咬着牙挺過來了,如今,就要見到光明瞭,你如何捨得死。”
彭憎繼續看着雲策的眼睛道:“我不當你的奴隸。”
雲策的眼神逐漸冰冷,他看着彭憎,雖然不明白,這個對生命極度珍惜的傢伙,今天這是怎麼了,居然會如此的強硬。
“你要是不答應,就是一個死。”
彭憎看到了雲策眼中的殺意,他還是倔強的道:“我不當你的奴隸!”
雲策大怒,正要繼續收拾這傢伙一頓的時候,就看見娥姬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還端着一個盤子,盤子裡是一顆很大的煎蛋,娥姬一邊把煎蛋往彭憎的空碗裡撥。一邊對雲策道:“以後,彭憎是我的家臣,你少用奴隸的話威脅他。在這個家裡,他只聽我一個人的。”
雲策見彭憎只顧着低頭吃煎蛋,看看自己的飯碗怒道:“我怎麼沒有煎蛋?”
娥姬一邊把雲策向外推,一邊道:“蛋是獵苑營剛剛派人送來的,沒想到這數九寒天的還有鳥肯下蛋。
就給了一顆,彭憎受傷了,身體弱,要快點補起來纔好,你想吃,明天再說。”
雲策把碗丟給娥姬道:“沒想到我如今還比不上你的家臣,另外,我想問一下,婦人也可以有家臣?”
娥姬笑嘻嘻的道:“問過馮安了,他說當年的朝陽公主身邊,就有門客一千,還參與了很多著名的事件呢。
後來的臨海公主也有門客六千,她們浮大木於海上隨波逐流,聽說捕捉回來了很多很多的大魚。”
“你又不是公主。”
娥姬哈哈笑道:“馮安說,大漢公主是不用想了,這麼多年以來,被大漢滅掉的小國數不勝數,隨便花點錢,買一個公主頭銜回來就是了。”
雲策聞言,瞅一眼正在客廳看書的馮安,馮安就用書遮擋着臉,順着牆根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