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安也是被少君逼急了,沒辦法纔想出這麼個辦法來。主家莫要怪他。”粱昆把眼前的竹簡捲起來,放在手邊道。
雲策對娥姬道:“如此說來,彭憎不願意當奴隸?”
娥姬嘆口氣道:“彭憎以前就是奴隸,後來學會了武功,努力給自己脫了奴籍,他告訴我說,當奴隸不好,一個人就不該當誰的奴隸,如果你非要讓他當奴隸,他寧願死。
我說他身體強壯,武功高,可以給郎君當家臣,不用當奴隸。
結果,昨天傍晚的時候,他讓婆子告訴我,他想當我的家臣,我就去找馮安問,女子能否有家臣,他就對我說了那些話。”
雲策擡手在她的鼻子上點一下道:“以後沒事幹,就跟馮安,粱昆讀點書,免得被人騙了,還覺得人家在對你好。”
沒跑遠的馮安聽到了雲策說的話,知道他沒有生氣,就重新回來跪坐在蒲團上,繼續安靜的看書。
雲策道:“以後再敢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跟娥姬比,我一定把你送去陪彭憎一起養傷。”
於是,屋子裡就更加的安靜了。
皇家獵苑的日子一向平靜,住在這裡時間長了,人的心都會變得平和起來,就像高良山上飄過來的雲彩,有時潔白,有時漆黑,雲彩潔白的時候,遠方的出雲城就是一個好天氣,如果,黑雲飄過來了,那就必定有雪。
這一天,雲策得到了一隻叫作‘黃’的野獸,這種野獸類似鹿,沒有角,只在腦門上長了兩個雞蛋大小的鼓包。
雲策出於好奇,用刀子剜開了一個鼓包,跟他猜測的一摸一樣,鼓包裡面是骨頭,像是一隻剛剛割過鹿茸的鹿。
確定了黃肉與鹿肉相似,自然要拿來燒烤,聽到這個消息後,全家都很高興。
就在雲策指點娥姬如何用野豬油脂包裹黃肉的時候,一隻大鳥從天而降,鳥背上的張敏神情嚴肅,周身似乎還帶着殺氣。
雲策看了一眼張敏,覺得她好生無禮,來別人家蹭吃蹭喝的還不給人一點好臉色。
跟雲策進到皇家獵苑,見四下裡無人,張敏開口就道:“你跟紅姑娘還有聯繫嗎?”
雲策指指張敏道:“你是我這十天以來見過的唯一一個外人,對了,你找她幹啥?”
張敏猶豫一下正要說話,被雲策直接打斷了。
“我現在就想安安靜靜的把我該拿的上造爵拿到,然後帶着娥姬她們一起去長安生活,以後都不回出雲州了。
我不想跟這裡的人與事情有任何的牽絆,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還算是朋友的話,請不要把我拉進任何恩怨情仇裡面去。”
張敏想了一下,然後就仰起頭看着不遠處被雲霧繚繞的高良山慢慢的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雲策笑道:“如果是故事,我願意聽。”
張敏思忖片刻悠悠開口道:“故事要從四百年前說起,那個時候啊,霍王陵墓的斷龍石剛剛放下,大漢皇帝劉壽的後宮裡,就有一個小嬰兒誕生。
人人都說這個小嬰兒不祥,還說這個小嬰兒貌似霍王。
漢皇大怒,當場就要殺死這個小嬰兒,結果被皇后,也就是小嬰兒的生母苦苦勸阻,因爲這個皇后家的勢力龐大,漢皇還需要皇后家的力量幫助他整肅沒有了霍王的朝廷。
就沒有殺那個嬰兒,而是將他放逐到了當時還是靈國土地的出雲州荒原,就在人人都以爲這個嬰兒將死於荒原的時候,荒原上的野獸不但沒有傷害他,有奶水的野獸,就把奶水給小嬰兒喝,更有野獸用自己的身體包裹住嬰兒,爲他遮蔽風雪。
太陽太熱的時候,天上的鳥兒就會張開雙翅,爲他遮蔽酷毒的太陽,下雨的時候,長腿鳥就會把他圍起來,用翅膀幫他避雨。
當時的大漢國師桑受良聞聽這個傳說,就親自來到出雲州荒原,在他,以及他門下三百弟子的關注下,證明了這個嬰兒卻有神奇之處。
然後就用車馬將這個小嬰兒接回了長安,據說,小嬰兒離開出雲州的時候,荒原上的猛獸尾隨1車駕送了五百里,天上的鳥兒也成羣結隊的張開翅膀,給趕路的小嬰兒遮蔽了五百里的蔭涼。”
雲策瞪大了眼睛看着娓娓道來講故事的張敏,直到張敏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明顯的抵抗,再也講不出來的時候,就聽雲策道:“你還是說你想幹啥吧。”
張敏嘆息一聲道:“你對神明就毫無敬意嗎?”
雲策冷哼一聲道:“我只知道,當你開始講述那些神奇的事情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要開始騙我了。”
張敏有些氣急敗壞的舉手道:“好,好,好,我就言簡意賅的講,你如果見到了紅姑娘她們,希望她們能把《神龍賦》交出來,她應該清楚的明白,那東西不是她能染指的。”
雲策瞅着張敏,腦子裡卻在想幾天前被自己砸成金鋌的神龍金像,以及那顆讓狗子一睡不起的會發光的珠子,如果那東西就是《神龍賦》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這個東西了。 雲策假裝疑惑的道:“她怎麼就跟《神龍賦》扯上關係了,在出雲城的時候,她窮的要靠剷雪賣錢。”
張敏沒發覺雲策有什麼不對,繼續嘆口氣道:“如今的出雲城,恐怕只有你這裡還算安靜一些,其餘地方早就沸反盈天了。
出雲城給大漢皇帝陛下敬獻的十萬萬貢賦被不明賊人所劫。
城主龐貝,刺史韓都把出雲城能派出去的軍馬,全部都派出去了。
就連我這個攀星樓的人,也被他們召回,還給我們下達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也要在隆冬月到來之前,把被搶走的貢賦追回來。”
“搶劫的人是紅姑娘?”
張敏點點頭道:“確實是她。”
雲策瞅着張敏的眼睛,不確定的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又在騙我。”
張敏道:“何以見得?”
“十萬萬錢的貢賦,要裝一千車吧?”
“不到,只有五百七十七車。”
“護送貢賦的人不會少吧?”
“三千八百人,領軍的是典軍校尉趙嶺,此人有萬夫不擋之勇。”
張敏見雲策問到這裡就不再問了,就催促道:“你繼續問啊?”
雲策在長樂宮的門檻上坐了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炒熟的堅果,分了張敏一把道:“兩個人之間的秘密都很難保密,更何況是上萬人蔘與的事情,我想,這樣的案件你們攀星樓的人查起來毫無困難,問題在於,你們有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抓罪魁禍首。”
張敏搖頭道:“這件事千頭萬緒的不好追查,一旦開始追查了,出雲州必定會大亂,目前,最能快速平滅亂象的辦法,就是讓紅姑娘她們交出《神龍賦》,交出被劫走的貢賦,不論是城主,還是刺史,抑或是我們攀星樓,都可以饒恕她的罪過。”
雲策想了一下道:“《神龍賦》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會讓你把它跟十萬萬貢賦相提並論。”
張敏搖搖頭道:“那東西在愚人眼中,就是一塊金子,在智者眼中,裡面蘊藏着無上的智慧。
這東西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王子留下的,據說,神龍去找過他,然後,他就死了,留下《神龍賦》給自己的弟子,告訴他們那裡面蘊藏着可以拯救大漢危亡的力量。”
雲策見自家宅院裡已經升起炊煙了,就邀請張敏一起去吃難得一見的烤黃肉。
還以爲張敏不會拒絕,誰料想,等他們兩個從宮苑裡出來之後,她就坐上了大鳥的背。
站在上面再次囑咐道:“見到紅姑娘,請務必把那些話傳給他,不論是《神龍賦》,還是那些貢賦,都不是她能染指的,我聽說她這人非常的同情窮人,她此次如果不把這兩樣東西交出來,出雲州必將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目送張敏匆匆來,又匆匆的走,雲策就不相信她會不知道城主,刺史他們設下的圈套?
她一定是知道的,所以,纔在大難臨頭的時候跑去處理什麼狗屁的射陽城之亂,只不過,就連張敏都想不通,城主,刺史的計謀明明都成功了,爲何一眨眼的功夫,就失敗的一塌糊塗。
最後連貢賦都丟掉了。
紅姑娘她們的日子現在一定很難過,現如今,天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紅姑娘到底在哪。
說真的,雲策也想知道,如果城主他們開出來的價碼足夠高的話,他覺得也不是不能出賣紅姑娘一把。
因爲,以紅姑娘現在的純粹的革命性性格,爲了大局,出賣他雲策的時候,絕對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
畢竟,她的心胸裡,只剩下天下大衆,只知道要打破現有的不公,還要建設一個完美的新世界。
至於,被出賣的雲策,他自然會理解她們這些人的苦衷的。
雲策當然不會有意見,他只知道,這個世道越亂對他來說,就越有借鑑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