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週日,大清早還不到八點,季雨沫破天荒先去敲了姜葉顏的房門。
姜葉顏臉上還沒化妝,頂着一頭蓬鬆的長髮,睡眼惺忪地打開門,看到她時,眼底瞬間閃過了一絲瞭然。
“姐姐,你這麼早啊,稍等我一會,我換好衣服就下來。”
季雨沫冷淡地瞥了一眼她那張沒化妝看上去略顯蒼白的臉,“半小時,我最多等你半小時。”
一個女人化妝換衣服要多久,這個問題她沒有興趣跟姜葉顏討論,她一心只想着趕緊去醫院看爺爺。
姜葉顏愣了愣,隨即笑道,“那麻煩姐姐等我半小時,我一定準時下來。”
季雨沫穿着一身白T恤牛仔褲,素面朝天地就可以出門,她卻做不到。
九點一刻,帝都冬郊一家療養院門口,一輛白色的寶馬車緩緩駛了進去。
季雨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去,臉上的神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和凝重。
眼前的這家療養院看上去有些簡陋,門口的保安看上去年紀很大,車輛進出連登記都不用,這樣的地方真的能讓爺爺好好養病嗎?
她暗自壓下心頭的那點焦躁,等姜葉顏停到車走過來時,臉上也恢復了平靜,看上去神色如常。
兩個人一起走到了電梯口的位置,季雨沫下意識地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跟着姜葉顏走了進去。
“姐姐,我們要上去八樓,這電梯有點老舊了,可能會有點晃,你當心一點。”
姜葉顏狀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一雙眼睛緊緊盯着季雨沫,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季雨沫輕輕一笑,“我還沒這麼膽小。”
她似乎猜到了姜葉顏的心思,當年她那點幽閉恐懼症,或者叫創傷後遺症,季家的人都知道。只是她們不知道,過了五年她的病到底怎麼樣了,所以想趁着這個機會試探她一下。
電梯果然如姜葉顏說的那樣,每上升一層就劇烈地搖晃一下,厲害的時候,人都幾乎站不穩。
頭頂上的燈也忽明忽暗地閃爍着,這樣的情形簡直比那天醫院停電時狀況更糟。
季雨沫的掌心和額頭上全是汗,臉色也有些蒼白,在這樣的環境下她很容易就覺得很氣悶,呼吸像被阻絕了一樣,喘不過氣來。
但是她不能在姜葉顏面前露出這樣的弱點,只能十指緊扣進掌心裡,想憑藉這點疼痛來緩和呼吸不順的狀況。
姜葉顏的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上,不願意放過她一點點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家療養院其實有兩部電梯,另一部就正常多了,她偏偏選了這一部,要的就是觀察季雨沫的反應。
脖子像被人猛地掐住了一般,無法呼吸,偏偏臉上還要表現出神色如常的樣子,季雨沫忍得很辛苦,但是她必須忍,只有八層,到了就解脫了。
她的眼睛一直緊盯着那跳動着的電梯按鍵,希望它跳動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然後這部電梯真的太老舊了,就像個老爺機一樣,升一層速度太慢,花費的時間太久,久到季雨沫都快放棄的時候,她擱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輕輕震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剛纔的震動是短信提示音,不知道又是什麼無聊的短信息。
手指劃開屏幕,印入眼臉的竟然是蕭陌寒發來的短信。
“傍晚六點,景園,別忘了跟我的約定。”
季雨沫眼底閃過了一絲詫異,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打了幾下,回了一個知道的顏表情。
“欠我的蛋炒飯,什麼時候補上?”
她剛點了發送,那端竟然速度超快地又回覆了過來。
季雨沫看到這一條,脣角不自覺地勾了勾,“水平太次,不敢獻醜。”
“我不介意,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景園的廚房借你充當一回大廚。”他的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好吧,不好吃別怪我。”
“不好吃我也不會嘲笑你。”
男人也不知道是在閒着還是打字速度超快,回覆短信的速度比她看一遍還要快。
幾條短信一個來回,季雨沫心情完全放鬆了下來,剛纔那種幾乎窒息的感覺竟然完全消失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開了,八樓已經到了。
季雨沫輕輕鬆了一口氣,率先走出了電梯。
剛纔如果不是收到蕭陌寒的短信,她肯定就要露陷了,還真是幸好,看來晚上她真的得好好炒個蛋炒飯犒勞某個男人,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幫了她。
姜葉顏看着她那張輕鬆帶笑的臉,想起她剛纔在電梯裡的反應,難道她那幽閉恐懼症真的已經好了?
原本想着季雨沫有這個弱點,她也能好好利用一下,但是現在事實證明她一點事也沒有,那有些計劃就只能擱淺了。
“姐姐,你走錯方向了,在這邊。”
姜葉顏壓下了心頭的陰鬱,笑着開口,領着季雨沫往走廊最裡面走去。
季容全住的是單人間,有專門的陪護,身體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起碼人已經清醒了,靠坐在牀頭,精神也不錯。
季雨沫推門進去看到眼前這一幕,眼角不由得一酸,輕聲道:“爺爺……”
“小沫?”季容全滿臉驚喜地看着她,眼神充滿了慈愛,“爺爺等你好久了。”
季雨沫快步走上前,來到牀邊,看着牀上精神奕奕的老人,含着淚笑了笑,“爺爺,你的身體看上去好多了,你之前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樣子嚇壞我了。”
季容全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傻孩子,爺爺就是知道你擔心,這不馬上就醒了。”
“爺爺,你以後再不許生病了,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季容全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好好,爺爺保證。”
兩個人低聲說着話,一派和樂融融的樣子,姜葉顏站在牀邊上,完全被當做空氣一樣無視了。
她咬着脣,滿臉陰鬱地看着季容全,她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裡看他,但是每一次他都板着一張臉,不是對她不理不睬,就是刻板冷淡,無論她怎麼努力去討好他,都比不上季雨沫的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