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羨慕?”
唐染伸手撿起地上的捧花,輕輕撣去上面的灰塵,還沒來得及做什麼,耳邊忽然就冒出了一道微揚的男聲。
她眼底一沉,擡眸冷眼看着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蕭凡宇,聲音比眼神更冷,“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凡宇訕訕冷笑一聲,“我不能來?這可是我大哥大嫂的婚禮!”
他眼神森然,眸中泛寒,說到蕭陌寒他們的時候,聲音沾染着一絲不屑。
擡眸看着唐染,眼神倒是慢慢變了,寒氣散去,蘊着淺淡的一絲溫柔。他差不多已經快一週沒和她好好說話了,不是兩個人又鬧了彆扭,而是這一週他全部在忙着周珮媛的案子。
安惜柔的車禍,已經是二十年前的案子了,當時的肇事司機已經叛過刑。現在一切推翻重來,周珮媛成了主犯,宋清語和那個司機纔是從犯,如果判刑會怎麼判,誰都不知道。
雖然有蕭陌寒提交的各種證據,還有宋清語的證詞,但也不是完全沒法操作。
周珮媛被保釋出來之後就再沒回過蕭家老宅,似乎不打算再回去住,但是蕭銘揚寄來的離婚協議書她卻遲遲沒有簽字。
蕭凡宇都摸不清楚她到底是個什麼打算,但是不管她怎麼打算,他都必須幫忙從中周旋。
她的案子,再加上之前他把蕭陌寒踢出了蕭氏自己做了總裁,一時間什麼焦頭爛額的事情都冒出來了。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跟唐染面對面說說話都很難。
“呵,臉皮真厚!”
唐染現在完全不怕他,直接就言語犀利地諷刺了過去。
蕭凡宇倒是不生氣,伸手就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扯進自己懷裡,手臂圈着她的腰,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懷裡。
下顎被微涼的手指輕輕挑起,半眯着的桃花眼,眸光灼灼地盯着她,“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羨慕嗎?”
她心底輕輕一顫,羨慕,當然羨慕。
一個夢幻般的,王子和公主的婚禮,哪個女人能不羨慕?
但是羨慕又有什麼用呢……
“呵……”唐染脣邊泛起一抹冷笑,“羨慕又如何,不羨慕又如何?”
蕭凡宇一直看着她的臉,當然清楚看到了她眼底一瞬間的落寞,他抿脣輕笑,“不羨慕就算了,羨慕的話,我當然要補給你一個比他們更盛大更隆重的婚禮,向全世界宣佈,你是我蕭凡宇的太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半點的玩世不恭,語氣和神情都很鄭重,鄭重得彷彿像在宣誓。
唐染看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一把將他推開,脣邊輕嘲了一句,“還是算了吧,我不羨慕。”
她說完就轉到一邊,去拿了一塊蛋糕,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蛋糕過分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可是明明該是很甜很甜的味道,她吃着卻覺得苦澀無比。
蕭凡宇看着她忽然生氣的樣子,心裡輕輕一嘆,搖頭就追了過去。
唐染對他依舊是不信任,那種不信任早就深入骨髓,始終不是他說幾句好聽的話就可以緩解的。
要想讓她對他敞開心扉,路還很長呢……
婚紗的裙襬太長,走路都不方便,季雨沫便跟着化妝師和服裝師到化妝間去換禮服,然後補妝。
她選的是一件紅色的禮服,上身是中式旗袍式的,下身是長裙,裙襬剛好到腳踝,不至於拖地不方便走路。
髮型師重新幫她解開頭髮,換了一個跟禮服相配的髮型,長髮綰起到腦後挽成一個髮髻,頰邊留兩縷鬢髮,看上去很嫵媚。
從早上到現在,季雨沫折騰得也有些累,畢竟懷孕了,站久了或者坐久了,都會不自覺的累。所以髮型師弄頭髮的時候,她乾脆半眯着眸,打算閉目養神。
養着養着,周遭完全安靜了下來,原本擺弄她髮絲的手早就停了下來,寂靜得有些過分。
季雨沫睜開眼睛,看到面前的鏡子裡倒映出的人影,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悄然站在她身後的人,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長裙,臉上很素淨,眼睛靜靜地看着她,神情溫和,帶着一點點的溫柔的笑。
“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僵着一張臉,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方曉潔,或者說她根本沒想過她會出現在這裡。
“我……我知道你今天結婚,所以……所以想來祝福你。”
方曉潔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覺的僵硬,看到季雨沫臉上的冷淡,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卻表達此時的心情。
蕭陌寒親自找上門的時候,她以爲他是來算賬的,但是很懼怕,很不知所措。
但是沒想到他只是遞給她一張請柬,一張他和季雨沫婚禮的請柬。
她到現在還記得蕭陌寒當時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一樣。
“我知道沫沫很想她媽媽可以參加她的婚禮,但是你早就忘記了一切,忘記了她這個女兒。所以她放下了這份奢望,現在我來,把選擇權交給你。去不去你自己決定,我絕不勉強!”
手上紫色燙金的請柬,封面設計得很別緻,打開之後裡面是季雨沫親自一筆一劃寫下來的,上面還附着他們彼此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方曉潔猶豫了很多天,她忘記了很多事,忘記了自己的女兒,可是看到請柬上她甜蜜幸福的笑,她心裡卻一陣酸澀。
最後她還是來了,只是面對季雨沫的時候,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謝謝,謝謝你來祝福我。”
季雨沫輕輕笑了笑,低聲道謝,可是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她看出了方曉潔臉上的遲疑,心裡只有苦澀和酸意,“是陌寒去找你的吧,其實不必的,我知道每個人人生中都會有遺憾的。我接受這個遺憾,既然你早就忘了我,就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只要知道你過得好,過得幸福,對我來說也就足夠了。祝福我已經收到了,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吧。”
季雨沫說這番話的時候,垂着眸,根本沒有看她一眼。
她怕看着方曉潔的臉,這番話她就說不下去了。
她的婚禮,季潤哲來了,但是也只是來了,對她來說唯一的親人也許只有爺爺一個人了。只有爺爺會鄭重其事地警告蕭陌寒要對她好,只有爺爺會在乎她過得開不開心。
如果方曉潔只是在蕭陌寒的威逼下,來給她一個祝福,其實根本沒有必要……